《逝语故事》十三条虞

88、第八十八句尸语

　　第八十八句尸语

　　栀安从天香十八楼出来，却并没有急着回州府，而是拐了个弯，去了蓟州城内的一家食府里，带了许多吃食，打包带走，然后又一路辗转到了城中的一处别院。

　　林昭和白十娘都在别院当中等他。

　　常栀安看到林昭坐在庭院下面正在发呆，便将吃的东西尽数摆开，放在了院子里的小石桌上，又走到林昭身边：

　　“母亲，我带了些吃的东西，你要不要来尝一尝？”

　　林昭实在别扭他态度上的转变，有些不适地回：“常栀安，你还是好好和我说话行吗，你昨天还和我喊打喊杀的，现在这样，确实过分礼貌了，我实在还不适应做你的长辈，你少点礼节。”

　　常栀安却有些固执：“之前是我不懂事，也不清楚母亲和我的关系，所以才会放肆。”

　　林昭一时语塞，也懒得和他计较了，摆摆手道：“行行 ，吃东西吃东西。”

　　白十娘还没有理清两个人之间的纠葛，就看着本来闹得势同水火的人突然成了母子，只能一脸迷茫地在旁边往嘴里塞着东西，一边看着二人赌气。

　　栀安、林昭和罗衍几个人本来就不需要怎么吃东西，因此大部分的吃食都是带给白十娘和佘小蛇的。

　　“罗衍和小蛇去哪里了？”

　　白十娘一边咽下东西一边回答：“不知道，那条小蛇说是要带着罗衍出去走走。”

　　见白十娘十分偏爱红烧兔肉，栀安将那道菜往她那边挪了一些。

　　突然想起来刚刚在天香十八楼严十六头上的那点亮光。

　　栀安问白十娘：“十娘，你之前说过对你的那缕精魂是有感应的，你现在能不能大致感觉得到它的位置？”

　　白十娘摇摇头：“只有距离稍微近一些才能有些感应呢，不过这感应都很微弱。”

　　她见常栀安话里有话，也顺着追问了一句：“怎么了栀安先生，您有我簪子的线索了吗？”

　　常栀安道：“我也不太确定，今天去天香十八楼的时候似乎感觉严十六身上有一个银色的东西。”

　　“或许是他的头饰呢？”

　　“我原先也以为是，但是之前我从未发现，就是今天在我临走的时候，他头上那银色的东西却恰好反光刺到了我的眼睛，让我有了些怀疑。”

　　栀安说完这句话突然也愣住了。

　　之前分明没有察觉，今天却突然刻意地被他发现，真是奇怪。

　　他又问了一遍：“罗衍他们去哪儿了？”

　　林昭掀起眼皮子：“你的脑袋怎么时而灵光，罗衍是因为你才离开厘州的，除了跟着你，他还会去哪儿呢。”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菜：“说来也是奇怪，罗衍这个人，看上去身份就不简单，为什么偏偏要将自己和你绑在一起呢。”

　　“栀安，你究竟和罗衍是什么关系？”她说着说着倒是感觉自己确实愈发好奇了起来，想着常栀安现在对自己的态度，于是提问也更大胆了些，“你好好和母亲说说，这些事情，可是不好瞒着母亲的哦！”

　　白十娘看着林昭本来对常栀安叫她母亲一时避之不及，如今却为了探听消息摆出一副长者姿态，难免觉得此人变脸极快。

　　常栀安听到林昭自称母亲，还是有几分惊喜的，不过他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处理，因此也来不及和林昭解释自己和罗衍的关系，只是站起来道：“母亲你们先用饭，我有事情要先找罗衍一趟。”

　　他十分急切要走，却还是被林昭拦住：“你着急什么，你既然已经到这里了，想来罗衍也快回来了，与其出去瞎转悠，不如在这里和母亲好好说说话，等着罗衍回来找你。”

　　栀安想了想，觉得林昭所言也有道理，便安稳坐下，和林昭说了有关自己对罗衍道了解。

　　林昭听着常栀安的描述，仔细想了一下，道：“看来这个罗衍真的不是人，应该是什么天上的神仙犯了什么罪被贬谪下来受罚吧。”

　　“不过……”

　　林昭运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力量，一下子就感觉到了身体里澎湃的力量：“他的力量这么厉害，在天上应该也是不得了的人物吧……”

　　林昭的话刚刚落地，就感觉自己身后有人。

　　常栀安抬头，看到站在林昭身后的罗衍，刷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佘小蛇趴在罗衍的肩头幸灾乐祸：“常栀安，你竟敢背地里说罗衍的话，你死定了。”

　　常栀安莫名的心虚，赶紧开口解释道：“不是这样的……”

　　罗衍没有理会他，垂眸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

　　栀安便问：“这些都是蓟州比较有名的点心，你要不要尝尝？”

　　罗衍没说要吃或者不吃，只是转过来坐下。

　　佘小蛇却抢先一步跳到了桌子上：“我吃我吃。”

　　常栀安一把把佘小蛇捞了起来：“你吃什么，你跟我过来。”

　　他顺势将佘小蛇带到了屋子里关上了门。

　　“常栀安你是不是人，我跟着你辗转蓟州禹州厘州，这么长时间你给我吃顿好的吗？”

　　“现在好不容易从你身上揩点油，还没来得及吃呢，你就把我带进来了，你要干什么？！”

　　常栀安从怀里拿出一只牛皮纸包好的烧鸡递给佘小蛇：“行了，我还不知道你吗？”

　　“快吃吧。”

　　佘小蛇眨巴眨巴眼睛，尽管是冷冰冰的一张蛇脸却分明一脸受用的表情：“还算你有良心，说吧，你找我干什么？”

　　常栀安倒是也不客气，直接问道：“你刚刚和罗衍去干什么了？”

　　佘小蛇一边囫囵吞着烧鸡一边还要抽空回他：“你怎么不直接去问罗衍？”

　　常栀安道：“我问他，他会说吗？”

　　佘小蛇咽下烧鸡，身体很快鼓起来一圈：“虽然这么多年没见了，但是最懂他的果然还是你啊。”

　　“其实罗衍就算不跟过去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佘小蛇打了一个饱嗝：“是啊。”

　　“所以你猜猜，他为什么非要跟过去呢？”

　　常栀安摇头：“反正他什么都知道可是他什么都不会说，我不知道，他跟过去，总不可能是想要我问他吧？”

　　“对咯。”

　　佘小蛇道：“栀安，你大概忘记了，我之前曾经和你说过的，罗衍其实是很喜欢你的，从你很小的时候，他就一直想亲近你的，可是他啊，实在是没怎么和人接触过，实在是有些摸不透人类情感的那些东西。”

　　“有些需要委婉一些的话他只会直来直去，有一些可以直说的东西，他又偏偏说不出口。”

　　“这个世间罗衍虽说并不是无所不知的，但是至少整个世界运转的规律他都掌握，你从小就清楚他的身份不一般，也不肯多问什么。”

　　“他确实也不能多说，可是你们这么多年没见过了，以前你叽叽喳喳的总在他身边说话，如今却变成像他一样的闷葫芦，他上万年来，能在他身边说话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他上一次见你的时候，还是你在刑场的时候，和他字字泣血，你都忘记了小时候你整天坐在行刑台旁边要他给你讲故事的时光了吧。”

　　“那应该是罗衍最快活的时光了。”

　　“栀安，你不知道，罗衍他从一出生就背负着十分沉重的使命，所以他注定没有值得信赖的朋友亲人。”

　　“你就不能像小的时候那样，多和他撒撒娇，耍耍赖，和他多说几句吗？”

　　佘小蛇似乎好久没有这么认真地和自己说过话了，常栀安反复琢磨着他的话，恍惚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棺材铺和行刑台的时候。

　　那时候年纪小，没有什么顾虑的东西，无忧无虑，总觉得什么都可以说，可是现在，他和罗衍之间实在隔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这些事情就像是堆砌在他们之间的厚厚的城墙，让两个人越发的无话可说。

　　常栀安在模糊的回忆里抬头：“小蛇，你刚刚说，我是最懂他的，可是其实有的时候，我也不知道罗衍究竟想要什么。”

　　“他明明清楚这世上的事情，明明知道我们费尽心思调查的所有真相，可是他却什么都不和我说，如果他和我说的话，那么我们会节约多少人力物力，可以用更多的时间去让天下更加太平……”

　　“栀安！”

　　佘小蛇打断常栀安的话。

　　“你忘记了，罗衍不干涉人世的。”

　　“这是你们人自己的事情，是你们应该处理的。”

　　常栀安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

　　是啊，这不是一开始罗衍就在教他的事情吗？

　　他知道所有的一切，但是也尽力用他的力量带他自己去了解真相。

　　只有经过查证与探求才能知道社会安稳来之不易，才会知道珍惜。

　　“对不起……我……”

　　常栀安莫名感觉自己心乱如麻，好像随时都要失控。

　　“是我被这如山的罪恶压得透不过气，我自己处理不好这些事情，却想要寻求捷径，让罗衍直接替我处理，我……”

　　他痛苦地捂住脑袋：“是我太懦弱了……”

　　他身体里的两股力又在四处乱窜，叫他又几乎快要崩溃。

　　佘小蛇在一旁呼唤他，却也感觉到常栀安的气息越来越乱。

　　“栀安……”

　　“栀安！”

　　门突然推开，玄衣人站在门外，带着凛冽的风，常栀安抬头，目光与罗衍对上。

　　“清醒着又执着不肯放弃的人总是最痛苦的。”

　　罗衍踏进屋子，挥袖，将门重新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