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语故事》十三条虞

85、第八十五句尸语

　　第八十五句尸语

　　常栀安看着眼前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缓缓吐出她的名字：“林昭。”

　　林昭眼眸微动，牵起嘴角微微一笑：“真没礼貌，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了吗，要叫我姑姑吗？”

　　林昭的话音刚落，常栀安就冲了上去，钳住了她的脖颈。

　　“你究竟是谁？”

　　林昭被他钳住脖颈，脑袋就顺势歪歪斜斜地靠在了常栀安的手上，她真的很漂亮，尤其眼睛，有种摄魂钩魄的妖冶。

　　林昭没什么痛苦地看着他，唇角还是带着假惺惺的笑：“我是林昭啊，你不是知道的吗？”

　　“你是我母亲的挚友？”

　　林昭眨眨眼：“是啊。”

　　“你和梁兄一样，都来自一千多年之后？”

　　林昭笑，眼里却分不清虚实：“是啊。”

　　栀安手上的力道更甚，几乎想要将她的脖子掐断：“这其中究竟有什么联系？”

　　林昭眼波流转看向罗衍，说的话绕山绕水：“罗衍从来没有和你说过吗？”

　　常栀安听着她的话，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不少：“这和罗衍有什么关系？”

　　“常栀安，你可半点没有阿云的聪慧。”林昭嗤笑，“我身上的异能怪力来自罗衍，你怀疑我，为什么不怀疑罗衍呢？”

　　“你从来没有想过罗衍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吗？”

　　常栀安听着林昭的话，难免怔住，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放开林昭，回头去看罗衍。

　　罗衍依旧盯着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平静，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栀安从原地站起来，慢慢地走向罗衍。

　　像是许多年前在棺材铺门口初见，他恭敬地开口：“罗衍，您究竟是什么身份？”

　　罗衍看着常栀安，他的目光从未从他的身上移开。

　　“你想知道？”

　　常栀安沉默了，他认识罗衍这么多年，也有疑惑他的身份的时候，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探究。

　　可是今天，他却前所未有地有了想要揭开罗衍身份的念头。

　　实在太奇怪了，世事万物在他眼中似乎都是早已预知的，他就好像茶楼看戏的老看客一样，揣着早就熟知的剧情对着台上的悲欢离合冷眼旁观。

　　罗衍究竟是谁？

　　梁柚的出现，林昭的出现，还有常栀安自己，和罗衍有什么关系？

　　这一刻，栀安心里对罗衍的疑惑已经达到了顶峰，但是他最后摇了摇头。

　　“不用了。”

　　他回罗衍道：“你的身份于我没什么要紧的，我知道你身份很特殊，不过不论你是谁，在我济世的路上你都不会给我一点多余的帮助。”

　　罗衍轻轻扯了一下嘴角，似乎对常栀安的回答还算满意。

　　常栀安自然也看到了他的反应，心里对罗衍也有了些改观。

　　或许他也并不是无所不知的，恰如方才他回答他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嘴里会说出什么答案。

　　想到这里，常栀安反而释然了。

　　梁柚离开让他心上产生的那一点焦躁感也减淡了许多。

　　常栀安对着罗衍扯出了一个笑，尽管众所周知，他早就没了什么真正高兴的能力。

　　他转身重新面向林昭：“林昭姑姑，抱歉，您是母亲的挚友，我方才不该对您那么无礼。”

　　林昭见他没有被自己激将，对罗衍身份的窥探还是没能成功，有些不大满意，不过听到常栀安提及昭云公主，也让她稍微快活些。

　　她对常栀安道：“没什么的，我知道，自书院的事情以后，虽然我们再没什么交集，不过你的心里对我还是有些怨怼的。”

　　常栀安没有否认，不过既然碰上了林昭，有些问题，他也还是想要和林昭讨教清楚。

　　“姑姑既然认识我母亲，那么可否同我讲一讲您与母亲的往事，你们之间发生的许多事情，我还有些疑问没有解开。”

　　林昭闻言，沉默了片刻，她难得收起了她多年风情万种的媚态，对栀安正色道：“这件事情，我们在路上慢慢说吧。”

　　这个村落尸横遍野，尸臭熏天，确实不太适合叙旧，栀安点点头：“好，恰好我也要赶回蓟州。”

　　经过一夜周折，一行人又重新踏上了赶赴蓟州的路途。

　　梁柚灵魂消逝之前曾经提到过的那支银簪，罗衍并不愿意多说。

　　好在林昭之前已经打探过，那根银簪里封存着是一只未完全化形狐狸的精魂，戴上之后可以混淆性别。

　　这样一描述，便恰好和白十娘的前世精魂对上了。

　　栀安又细问。

　　林昭却摇头：“只是当年在洞穴时，梁柚给我看过，这几年我也分神打探了一下，才知道这件宝贝。”

　　“我见梁柚的时间并不比你们早多久，她那时被啃食了腿肉，性命垂危之际催动了我封印在她额头的血咒，我感知到她，这才过来的。”

　　“她被绑到村子里，既然是为那根银簪，村中这群穷奢极恶的歹徒想来早就把银簪倒卖了。”

　　林昭所言并不无道理，白十娘听闻倒是也并没有介怀。

　　“我出生到现在百年，缺这一丝精魂也不是一刻，这次未能寻到，只能说是缘分未到，反正总归是有些线索的，倒也不妨事。”

　　白十娘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也就都安下心来。

　　常栀安也答应，一定帮她找到那支簪子。

　　栀安一路要驾马车，反而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和林昭说话，一路回了蓟州，辗转到了州府衙门，他憋着满腹的疑问，刚刚停下马车就带着林昭回了自己的住处。

　　沈经桓听到手下人通传栀安今日进城，兴高采烈地跑到门口迎接他。

　　却不料这个小子抓着一个大美人招呼都不打就进了屋。

　　再掀开马车帘子一看，里头还坐着个冷面的男人和一个十来岁的少女。

　　沈经桓不免唏嘘，出去一遭，居然拖家带口拉了这么多人回来。

　　这小子，本来还以为他断情绝欲，不爱与人深交，如今看来……

　　沈经桓又忍不住打量了一下马车上的两人，在心里暗自啧啧。

　　眼光倒是挺不一般。

　　栀安与林昭坐在屋里，他们回到蓟州的时候，天色也不早了，栀安没有点灯，屋子里昏暗，这样朦胧看着林昭的身影，倒是让栀安感觉，她好像自己梦中公主的模样。

　　林昭也感觉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倒是也没有避讳，问了一声：“看着我做什么？”

　　栀安也没有隐瞒，诚实地回答道：“你看起来，很像母亲。”

　　林昭轻笑，呵出气声：“你出生的时候你母亲就已经死了，你竟然能说我像你的母亲？”

　　听着她笑，常栀安忍不住道：“你真是厉害，竟然能将这些感情学得九成相像。”

　　“是吗？”林昭想了想，“或许我是表演型人格吧。”

　　她说完又咯咯笑了两声。

　　栀安听不懂她的话，于是只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我在这个鬼朝代，已经呆了快五十年了。”

　　“我原来可是年轻貌美的花季少女啊，如今都年过半百了。”

　　“真是可怕……”

　　“年轻的时候，谁没有想过穿越呢，我自己乱写的小说还以自己作为主角穿越呢，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真正的穿越……”

　　林昭站起来漫无目的地走了两步，她的声音显得有些轻飘飘。

　　“一点也、不、好、玩。”

　　她走到栀安身边，低头，捧起栀安的脑袋：“常栀安，你看看我，我的躯壳是你娘亲的身体。”

　　她的一句话天降大雨，一点激起千层涟漪，常栀安望向她，一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什么意思？你夺走了我母亲的身体吗？”

　　林昭摇摇头：“怎么会呢？阿云是那么好的人，我怎么会这么坏，夺走她的身体呢？”

　　“栀安，你知道什么是穿越吗？”

　　“只是睡了一觉，闭上了眼睛，再翻过身，自己就换了一个场景，进入了一个陌生的朝代，进入了一个陌生的身体，好可怕。”

　　“那天我睁开眼睛，一群陌生的人围着我，他们叫我公主，叫我昭云，叫我皇儿……”

　　她的声音莫名有些颤抖，这感觉不像是演出来的，好像是一种发自心底的绝望：“我根本没有过度反应，我就知道我穿越了。”

　　“我以为我会兴奋，可是那一瞬间我只感觉恐惧，陌生的地方，陌生的身份……”

　　“我找不到归属感，何况那些人眼中的我，根本就不是我！”

　　“他们以为我是他们的昭云殿下，每个人都和我说着曾经他们和昭云殿下如何如何，可是我知道……”

　　“我是异世界无意闯进来的一只孤魂，我不是他们的昭云公主……”

　　“她们的公主，已经死了……”

　　常栀安看着林昭：“所以……”

　　“生下我的，究竟是你，还是程昭云？”

　　林昭走到窗边，外面须臾的天光映在她身上，这么看上去她和栀安梦里的公主身影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是这具身体。”

　　她的话决绝，好硬像要用一些说辞极力撇清她和常栀安的关系一样。

　　常栀安也忍不住问：“你连承认我是你儿子都不愿意吗？”

　　林昭转身：“我不想要你的，程昭云爱慕楠，她可以为了慕楠生子，她也爱你……”

　　她斩钉截铁道：“你是程昭云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