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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句尸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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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句尸语
在罗衍的手覆上来的那一刻,树林中恰好有一片树叶飘落下来,落在了罗衍的手背上,啥时间,那叶子竟然悬停下来,周围的场景变换,眼前突然明亮了几分,变成了黄昏时分的景象。
就如同当年一样,之前有关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事情在眼前重现。
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只是眼前的梁又依旧年轻,头上还插着罗衍送她的那根银制的狐尾簪子,看这个样子应该是要赶考。
自从官道改道之后,一般人进京都会尽量避开驹州地界,不过梁又似乎对路途不是很熟悉,照着地图硬是闯进了这片林子。
梁又的方向感很好,行路也一直中规中矩,到了林子里也尽量往比较平坦的路上走,很是谨慎,只是他没有料到,这地方一直有劫匪盘踞,刚进林子没有几步,就有劫匪拦在了路上,想要打劫。
梁又倒还算淡定,他本就是一个穷书生,身上也只是背了一些干粮和书籍,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那些劫匪搜了半天没拿到有用的东西,有些不太高兴,不过看他是读书人,也不打算为难,正要放他走的时候,其中却有一个眼尖的盯住了梁又头上的银簪子。
“等一下。”
梁又本来放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他紧张地回身,有些讨好地看着劫匪:“还有什么事情吗?大哥?”
那个劫匪指着他头上的簪子道:“你头上的这个簪子看上去值几两,拿下来给我们,就饶你一条贱命了。
“簪子?”梁又脸上掉下来冷汗,“大哥,这……这簪子我不能给你……”
劫匪冷笑一声:“给不给由不得你。”
“本来想你是读书人,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如今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上。”
这些人因为贫穷和落后而愚昧,又因为人多势众,之前成功劫走几单之后,对于法律更加漠视,只凭自己的认知办事,要是有人不服从或者抵抗,那么他们就会凭借自己当地的优势打压。
梁又自知斗不过他们,可是那枚簪子确实是他要紧的物件,他绝不能丢掉,于是便打算丢下麻烦的行李,直接跑路。
可惜他慌手慌脚,没跑几步就失去了方向,很快就被劫匪抓到。
一群劫匪围着他打了一顿,拿走了他的簪子。
想到此人以后要进京考取功名,若是让他逃脱以后万一有了一官半职要回来报仇,于是便想着直接将他杀了以除后患。
只是动手的那个人走近梁又,却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连忙叫来了其他人过来。
一堆人仔细查看之后,才发现,这个扮作读书人的,居然是一个女人。
领头的老大大笑起来:“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驹州穷苦,里面的女人都往外嫁,久而久之,乡里的单身男人也就越来越多,因此劫匪间就立了一个规矩,打劫的时候若是有女人一并带回乡里,给乡里没成婚的男人传宗接代。
梁又便被他们一路抓走了。
树叶划过罗衍的手背,景象就在此断了。
眼前真实存在着的,是已经面目全非的如同怪物一般矗立在常栀安面前的梁又。
罗衍收回了手,常栀安愣在原地。
他现在能感受到的情感是很少几乎没有的,若是从前,他应该早就气愤得不能自已,而现在栀安只是木然地站在梁又面前。
沉默了好久才脱口:“梁兄,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梁又张嘴却说不出话,她只是哀戚地看了常栀安一眼,突然就跑开了,她跑的实在太快,叫人有些追不上。
可是梁又身上的谜团实在太多,叫常栀安实在没办法不管不顾地直接走,于是他赶紧甩了一个追踪决出去跟在了梁又身上。
白十娘体弱,让她和他们一起追过去不妥,栀安只好带着一行人重新回了马车,顺着追踪决一路跟上了梁又。
驹州的古道已经废弃许多年,无人维护,却依旧能感觉到它曾经的繁华。
栀安一路追着梁又,从古道入了一条漆黑-逼仄的乡路,夜里光线不好,这么看起来,越发显得阴森。
总算到了追踪决停留的地方,常栀安停下马车便追了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跟着梁又进了这个村落之后,栀安就感觉到一股十分难闻的腥臭,好像周围有许多尸体一样,腥臭不已。
梁又停在了一间十分破旧的房子门口徘徊着。
这间房子只有两间屋子,夜色太黑,都已经熄灭了灯,只是可以看得出来房子都是土坷垃和茅草堆砌,门口只用一扇根本拦不住什么的木门拴着,环境确实十分恶劣。
梁又对着常栀安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一声,木门被打开,梁又似乎下定很大决心一样,走了进去。
常栀安知道,她应该是想告诉自己她被劫匪带走之后又经历了些什么。
他没有犹豫,弯腰捡了地上的一根杂草,将手举到身后罗衍面前。
罗衍垂眸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啰嗦,将手搭了上去。
周围的一切似水墨蔓延,渐渐变成清晰的图景。
梁又被那群劫匪带了回来,之后劫匪的头目便将她带进了屋子。
就算不上前查看,光是听着从屋子里传出来的惨叫,也知道梁又经历了怎样非人的对待。
常栀安感觉自己胸口处又有两股莫名的气息在缠斗,让身体也有些失控了,他不受控制地挣扎了一下,就感觉罗衍握住了他的手。
随着罗衍的攥紧,周围的景象突然开始加速,屋子里的惨叫持续不断,梁又自从进了那个屋子就再也没有出来,不一会儿惨叫声似乎是停止了,没过多久,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栀安看着梁又从屋子里偷跑出来,又被拽着腿拉了进去,然后就有人进去,抱出来一个婴儿。
接着是另外一个男人进去,然后就是下一轮的惨叫,如此循环。
男人们形色各异,有胖有瘦,但是都面容逡黑,表情有些狰狞恶心。
屋子里的惨叫声越来越小声,到了后来就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等到没有声音的时候,梁又从屋子里出来了,长年累月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她的皮肤变成死白的颜色,她的身边已经跟了几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她面无表情,没有一点生机。
她看上去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常栀安忍不住走上前去,面前的梁又却如烟消散了,画面改变了,另一轮的惨叫又开始了。
常栀安顺着叫声回头,阴森黑暗的屋子里,透过门缝露出一点微光。
梁又被那群男人按着,拔掉了牙齿和指甲。
“想死?没那么容易!”
“你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抓到的女人,没给我们生够孩子,你居然想死!”
“把你身上尖利的东西全部拔了,我看你还能怎么寻死觅活!”
男人们咒骂过后,陆续从屋子里出来,门没有关上,常栀安径直穿过那群人,看到了满脸是血的梁又。
黑暗中,梁又抬头,像是看见了常栀安一样,对着他的那个方向突然吃吃地笑了起来。
屋子的门也猝不及防地关上了,梁又陷进黑暗里,常栀安感觉背脊传来灼热感。
他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可是心头却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仿佛有千钧重。
童年的时候他被罗衍带着看过那个小姑娘家的往事,那时他又什么疑问都能说出来,可是现在却总觉得什么也说不出口。
说出口有什么用吗?
这些苦难,没有人能够解答。
常栀安不愿意再往下看,他想收回手,却被罗衍拽住。
“你不是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他面无表情地拖着常栀安:“接着往下看。”
房子里的孩子越来越多,梁又变得更加面目全非,她常常痴呆,分辨不清什么东西。
那些孩子越长越大,却没有人尊重她,跟着那些常常过来的男人欺侮她。
这片土地上生长的东西,所有都是罪恶。
接着场景再转变,院子里升了一个棚子,里面养了一头母猪,梁又被人用狗链拴在了猪圈的旁边,每天和母猪一起在猪圈里面抢一些泔水糠面,面强度日。
长大的孩子不把她看作人,对她拳打脚踢,用舂面的杵棒砸在她的脑袋上。
梁又头上血如泉涌,但是没有人管她,夜里,她昏死在猪圈旁边,母猪腹饥,顺着槽一路舔舐,啃掉了她的半条腿肉,她这才恍惚痛醒过来。
梁又的额间有红光点点微闪,大概是因为这点红光的缘故,她居然恢复了神智,不再痴痴傻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背啃食得只剩骨头的右腿,突然悲戚地笑了起来。
她嘶哑着声音,突然开始唱起了歌。
这首歌很是奇怪,却又让人觉得无比熟悉。
“小城故事多……”
“充满喜和乐……”
“若是你到小城来……”
“收获特别多……”
她的歌声幽咽,又因为被拔光了牙齿,口齿不清,几乎成不了调。
不过随着她的歌声,她的额头间的红光却变得奇怪,栀安仔细查看,这才发现,梁又的额头上居然有一道奇怪的符咒。
那道符咒越来越扩散,最后爬满了梁又的整个身体,然后一步步渗透到她身下的土地,随着符咒离身,它的扩散速度也变快了,几乎只是一眨眼,整个村落以梁又为中心,被符咒覆盖了。
常栀安再次看向梁又,她的浑身血脉与符咒相连,眼睛里全是猩红。
两人就这么相对着。
梁又看着眼前,张嘴,已经是满口血肉模糊。
她从嗓子里发出嘶哑的吼叫:
“去死吧,全都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