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八十一句尸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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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安收拾东西，准备赶回蓟州报告沈经桓此行有关严十六贩卖人口的罪证，好做下一步打算。
正在此时，棺材铺外面有人找，细问之下，是白府的老太太，过来催棺材。
常念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进了房子，如实通告栀安：“说是三十年前请您为他们家做的棺材，一直没有影子，现在听说您回来了，派人过来，教您过去白府一趟呢。”
栀安于是才想起来，当时他救下春红那天，原来他是去白府请老夫人挑选棺材样式的，后来自己遭了劫难，这件事也就撂下了，如今已经过去三十年的光景了。
只是奇怪，若是常人，那位老太太三十年前就已经耄耋，如今还长寿，只怕是老寿星了。
况且自己三十年前便被斩首，此行除了棺材铺里的人，无人知晓他的身份，白府又是从何得知自己回来了呢？
常栀安心里有几分计较，总觉得此事似乎有蹊跷，便同意过去赴宴了。
罗衍还是和多年前一样，不肯进棺材铺，还是坐在对面的行刑台上，一袭黑衣坐在那里，明明突兀，却没什么人在意。
栀安出门，快步到了白府。
这里与从前一般无二，依旧是烟雾缭绕，穿过羊肠小径，便到了那间重光正院，到了正厅，眼前的景色与三十年前别无二致，时光似乎在白府暂停了一样，正厅旁的屏风里，小姑娘们窃窃私语，白老夫人依旧端坐堂前，看见栀安过来，眉眼之间依旧是亲切的笑意。
“你来啦？”
栀安简单行礼：“老夫人。”
“小子，你还欠我一副寿木呢，可别又想赖账了。”
栀安道：“三十年前的样式，如今我已经想不起来了，只是这么多年，夫人为何执着于我的手艺？”
白老夫人正色道：“并非执着，只是我们的报酬已经付过了，你们的寿木却迟迟不给，我们白家向来是千金明细，你们欠了东西，不论多少年，也是要还的。”
“报酬？”栀安不解，“我走后，爹问你们拿过报酬吗？”
旁边屏风里的小姑娘开始小声笑起来，七嘴八舌打算说什么一般，白老夫人咳了一声，以作令止，又接着对常栀安道：“小子，你还记得你被斩首前的三桩愿吗？”
“州府浓烟滚滚烧三月，恶人尸臭千里万人厌?，冤屈者屹立不倒冤情昭。”
白老夫人不紧不慢地吐出这几个字，让常栀安也忍不住想起来之前被斩首时的场景，只是想起归想起，当时的情绪却是一点也记不清楚了。
“此事，是我当时委托他人，难道老夫人？”
“我知道，你当时是交付给了罗衍对吧。”白老夫人缓缓道，“只是可惜，罗衍为了复活你，大部分神力被你分走，以至于你暴走之后，罗衍就化身成尘，陷入沉睡了。”
“为了不让你的誓愿难圆，我放狐火出去叫州城烧了整整三个月，这三十年来，我们白家在厘州城内一直惩处所过境内所有恶人，不叫任何一桩冤案发生。”
白老夫人看向栀安：“这难道不足以支付你为我做一副寿木的报酬吗？”
常栀安听完白老夫人所说，没有立刻答应，只是又问道：“你们白府，为何为我做到如此地步？”
白老夫人噎了一下，很快回道：“当然是为了你的寿木。”
“老夫人您怎么知道我还会再回厘州？”
“你们白府上下又究竟是什么身份？”
常栀安的语气很冷，说的话句句锋芒毕现，叫白老夫人忍不住蹙眉，眼前此人，早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由人拿捏的毛头小子了，以他的能力，哪怕白府上百年根基，如今恐怕也不能抗衡。
屏风处躲着的小姑娘们本来还在窃窃私语，听着栀安的话也吓得没了声响。
于是白老夫人又放缓了语调，带着些哄诱的语气坦白道：“我们白府，自几百年前就一直生活在厘州，那个时候，厘州不叫厘州，天下的皇帝也不是如今的姓氏，我们一直安分守己，时常与官府结交，行些便宜。”
栀安又问：“你们是什么人？”
白老夫人又笑：“我们皆不是人。”
“是旁边萝山上的狐族。”
“只因为之前人类侵入山林，夺走了我们的家园，因此我们才在这人世中找了一处僻静所栖息。”
栀安问道：“你们与官府，做什么交易？”
白老夫人感慨眼前小子实在机敏，却并没有隐瞒，而是老实回答：“往来行些方便罢了，替他们处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以维持统治。”
她说完之后又接了一句：“我们是狐族，不必分你们人族的是非对错，不过是为了苟活罢了，这些手段，小郎君你能够体谅吧？”
栀安不言，没有说是也没有说否。
白老夫人又接着道：“我们替你守着你生前誓愿，确实是有些私心。”
“我们狐族向来是恩怨分明，睚眦必报的，我们家小六看上了你，便与你结了姻缘线，之前你回了我们家的亲事，坏了小六的姻缘，此事便要有了结，你那日受一老妪指引献了生鸡，但是此事涉及小六日后化仙，便不能轻易过去。”
“那天你去酒肆遇上那酒鬼，诸多巧合，皆是我们造的，只是想着小惩大戒，却不想你身上竟然有灭神之力，因此闯下大祸。”
“我们狐族身上都是系着因果的，如此祸害了你，不偿还，便要有大劫。”
栀安这才了然：“所以这些年，你们其实是在还债？”
白老夫人点头：“正是。”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揪着我的一副寿木不放呢？”
白老夫人叹息道：“老身身子越来越差，眼看天人五衰的天劫就在眼前，我狐族三十多年，为了你这一副寿木，为后人惹下了这样的债，若是我魂归虚空，恐怕心头难安。”
“因此想请你替我做一副寿木，以这寿木了却了这三十年的冤债。”
栀安没有拒绝，点头：“我知道了。”
他说完对着老夫人再拜，便转身走了，如同三十年前那样，慢慢地走出了白府。
原来当年之事阴差阳错，不仅有天意，亦有人为，如此算来，三十年前的事情如今也总算有了一点了结。
栀安将寿木做好之后，请常念帮忙送去了白府，之后便走了。
他离开蓟州的时候带了佘小蛇一起出来，要回去的时候却只剩自己一个人。
他没什么情绪，只是出门看到不远处的罗衍，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罗衍身上实在是有太多的谜团了，尽管佘小蛇这些年已经和他透露了一些，可是还是有一些东西始终拨不开迷雾。
栀安本来想走，最后还是没有忍住，走向了罗衍。
“要走了？”
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罗衍的样子似乎有了些变化，若是说之前他还有些柔和，如今在月色下竟然多了几分戾气。
栀安没有回复罗衍的话，反而叫了他一声：“罗衍。”
罗衍抬头看向他。
“你能离开厘州吗？”
“你想做什么？”
常栀安歪着头想了想：“我不清楚，我不清楚我想做什么。”
“我以为我可以改变这个世界，可是我什么也做不到。”
“我想要天下人人平等，女子不受欺辱。”
“我想要弱者不受冤屈、不受苦难，我想要霸者能安攘天下，而非欺行霸市。”
“罗衍，这三十年，我实在想了很多，可是还是想不透。”
“这世间实在太苦了，你为什么要救我？”
罗衍看向常栀安，眼瞳被月光映着，看上去格外透亮：“因为你是奚竹的眼睛。”
“奚竹让你陪着我观世。”
“我还没看透，你不准死。”
罗衍很少做解释，这一次却不知为何会浪费口舌给栀安一个解释。
“奚竹？是谁？”
罗衍看向栀安，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是你眼睛的主人。”
栀安伸手抚摸自己空洞的右眼：“是这只眼睛吗？”
罗衍叹息一般地回道：“是啊。”
“他是你的什么人？”
罗衍想了一下：“他是我的……”
“他是神……”
他像是逻辑不清一样，莫名地重复：“他是神，是世上唯一的真神……”
“那你呢？”
“我？”
罗衍没有犹豫：“我是毁灭。”
“记得那天街上无休止的火焰吗？常栀安。”他轻声道，“那是你分走的我的力量。”
常栀安又问：“所以我到底是谁？”
“重要吗？”罗衍反问。
常栀安没有回复，他恍然大悟一般开口：“我知道我想要什么叫，罗衍。”
“我想你……和我走……”
“现在。”
罗衍垂眸，几缕发丝垂下去，被风扬起，他重复了一遍栀安的话：“你……想我和你走？”
“嗯。”
他很长时间没有说话，栀安也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的决断。
月亮被云层遮住，罗衍抬头，天光暗淡，他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好啊。”
常栀安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听着他说话，便把手伸向他。
“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八十一句尸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