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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句尸语 ...

  •   第八十句尸语

      饭桌上的气氛又变得奇怪,若说栀安回来还好,连同在厘州城消失了二十年的背尸人也一同回来了,这才真正令人哗然。

      一桌人,除了常寿和不明状况的常念以外,其余三人心里都是五味杂陈。

      桌上的饭菜都没怎么动过,常栀安的碗里堆满了菜。

      眼看就要堆不下了,栀安把菜夹到常寿碗里。

      “爹,你多吃。”

      常寿却像是没有听见,他抬手抚摸栀安的脸,突然又像听见什么一样转头看向了门口。

      “公主……”

      常栀安疑惑地顺着常寿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

      常寿却跌跌撞撞地从凳子上爬起来,朝门口走过去。

      “公主,栀安回来了,奴没有食言,奴好好地替你守着栀安,一直守着呢……”

      他刚刚走到门口,突然就吐出了一口浊血,栀安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眼见着常寿倒了下去。

      “爹!”

      常栀安和旁边的常念一起叫了起来。

      他刚要过去,就看见离门口更近的常念已经奔过去抱起了昏迷的常寿。

      罗衍慢慢地站起来,在一边冷眼看着:“他已经死了。”

      常栀安道:“我知道。”

      他的语气和罗衍一般平淡,没有什么波澜。

      “你不伤心吗?”

      “您知道的,”他顿了顿,“我已经没什么情感了。”

      “你想要他活吗?”

      常栀安看向罗衍:“如果不计后果,我不想他死。”

      罗衍扯了扯嘴唇,没有再说话。

      常寿的棺材是早就做好的,只是上面的花纹还没有雕上去。

      阿阳和水生告诉他,常寿说了,若是等得到栀安,就由栀安来替他雕,若是等不到,便这样下葬就好。

      栀安一言不发地坐在庭院里面,不吃不喝雕了一天。

      棺材正面是青松白鹤,侧边的花纹纹了栀子花和蝴蝶。

      栀安用金粉把蝴蝶的翅膀全部勾勒起来。

      他从来不敢奢求公主,若是多的给了他,也是负担。

      那就同金翅蝶一样吧,时时飞舞,不远不近,就靠在她身边。

      *

      从常家的祖坟回来,常念小心地端着牌位走在栀安后面。

      大约是从常栀安回来,他的心里就一直憋着疑惑没有说,他怯生生地看了栀安很久,最后才斟酌着开口。

      “你是常栀安吗?”

      栀安回头,他细细地看了眼前的少年很久,总觉得有些眼熟,却又实在想不起来,许久,他才问道:“你知道我吗?”

      “我知道你。”

      栀安看着他。

      “爹常常和我说起你。”

      “你走后的二十年,爹没有一日不想你。”

      栀安没有对他说的话反应,只是问:“你呢?你又是谁?”

      常念说:“你应该也认识我的。”

      栀安摇头:“我不认识。”

      常念又接着道:“你杀了我爹。”

      他的话像是晴天里猝不及防的一道惊雷,常栀安突然觉得右眼的位置突突地跳动着,他好像忘记了一件最近发生的什么事情,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我杀了你爹?”

      面前的小子倒是平静:“爹和我说的。”

      “你杀了我的亲爹。”

      “我是爹捡来的,听爹说,那年你走了以后,他就捡到了我。”

      “爹说他看见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我亲爹的孩子。”

      “他当年为了你的事情,每天进出衙门周旋,见我亲娘和我们亲爹的尸体的次数不计其数。”

      “因此他看见我,就知道了。”

      “爹从来不避讳我这些。”

      “他说既然让他碰上我,就说明这桩恩怨一定要有人记着的。”

      常栀安的右边的眼眶有什么东西溢出来,烫得他难受,他明明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却被这掉了一只的眼睛折磨得难得多了几分烦躁。

      他解下眼罩,任那只瞎眼就这么露出来。

      “那你怎么想的?想给你亲爹报仇吗?”

      常念摇头:“爹不和我说究竟谁是谁非,他只教我做棺的本事。”

      “我连自己原来的名字都不知道,又何必纠结过往呢。”

      “与我而言,爹就是我的爹,爹养我二十年,教会我本事,这就够了。”

      “你长久不回厘州,可能不知道吧,厘州城有一句话,为民不辱妇孺,为官不做冤案。”

      “我知道是二十年前你的缘故。听爹说从前厘州的风气很差,可是这些年却好了许多,风清日朗了。”

      “我没见过我亲爹,谈不上什么爱恨,又凭什么要因为这个就报复你呢?”

      他的话里似乎带着什么神奇的力量,栀安的眼睛居然没有那么叫他难受了。

      他这才有了心思仔细端详起面前的常念,原来他对他的熟悉感,来自他的父母。

      他的轮廓很像他的父亲,可是五官却和他美丽的母亲如出一辙。

      栀安自己都差点忘记了,那个女人在自己旁边的牢房,她惊惶害怕,却还是和他道谢。

      “你阿娘和阿姊呢?”

      “这些年只有你一个人吗?”

      “阿娘?”常念回忆了一下,“已经被处死了。”

      他的话平平淡淡的,脱出口却叫常栀安手上的眼罩也拿不稳了。

      与此同时,一段记忆渐渐涌了上来。

      红衣的姑娘声声泣血。

      “我娘她早已死了!”

      “若不是当年你杀了我爹,我们家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现在你居然还能好好站在这里,成为了官府的人!你凭什么!”

      常栀安往后退了一步,身体感觉有些气血滞涩,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横冲直撞地往外冲。

      “若不是你当年杀了我爹……”

      “你凭什么……”

      常栀安睁开眼,眼前已经模糊一片,他只觉得意识不太清楚了。

      常念有些不明白他怎么了,小心地关照道:“你……没事吧?”

      他的手还没有搭到栀安的身上,就被一股力弹开。

      常念飞出去撞在了墙上,吐出一口鲜血,半天动弹不得,却还是紧紧护着常寿的牌位。

      常栀安的神志似乎不太清醒,周围有奇怪的光芒,红绿交织。

      常念爬起来想要去看看他的情况,却被人按住了肩膀。

      “内脏都快撞碎了,还不回去休息。”

      常念抬头,玄衣的男人脸上没有表情,是常寿离世那天到场的那个人。

      罗衍单手将常念提了起来,又反手将一股力打在了常念的身上。

      他泰然地朝常栀安走过去,完全不受他周身的气场影响。

      “不是没什么情感了么?”

      他的手指尖有一点淡淡的绿光。

      罗衍慢慢地抬手,将手指落在栀安的眉心。

      “痛苦吗?你所坚信的正义,在别人眼里是另外一种邪恶,你想要成全的世间,踏着你的血肉,却不体会你的牺—牲。”

      “眼睛,你看到了什么?这世间,还值得留下来吗?”

      模糊中的常栀安缓慢地抬头:“罗……衍……”

      “不如让我带着毁灭吧?”

      罗衍的指尖燃起暗红的火焰,他手指往上抬了一下,那火焰便燃到了街道旁边的屋子上,火势一下子就连绵了起来。

      常栀安不知道是不是终于找回了一点神志,他拼命地挣扎着举起手,向前握住罗衍的手指。

      “不……要……”

      火焰一沾上实物就开始剧烈地燃烧起来。

      栀安的手臂在燃烧,周围的屋舍也在燃烧。

      眼见着火焰快要蔓延到常栀安的脑袋上,罗衍突然把火收走了。

      “二十年了,还是这样。”

      火焰收走,周围的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常栀安倒在地上,没了生气。

      *

      再次醒起来的时候,常栀安躺在自己的床上。

      他恍惚了好久,才理清了自己的记忆。

      他从床上坐起来,突然想起回到厘州之后,红芷便不见了。

      栀安爬起来,催动了追踪符。

      循着追踪符,常栀安走到了护城河旁边。

      二十年的光阴改变了许多东西,有些东西却没办法被磨灭。

      厘州城可以变得风朗气清,有一样东西却没有办法完全根除。

      贫穷。

      护城河旁边的屋子依旧一如既往,矮小破旧,常栀安推开屋子,红芷站在门后,看到他的时候脸上有些错愕。

      “你怎么找过来的?”

      “你怎么回到这里了?”

      红芷放下手上的东西,说来也稀奇,这间屋子时隔二十年,虽然已经破败了,却没有人占用,她回来收拾了几天,总算有了点家的样子。

      “这里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常栀安勾唇:“你想不想看看你弟弟?”

      红芷本来还有些咄咄逼人,听到常栀安的话突然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弟弟在哪儿。”

      红芷盯着他:“你怎么会知道他在哪儿?”

      常栀安没有回答她,只道:“我就是知道。”

      “你怎么确定那是我弟弟?”

      常栀安顿了顿,指着红芷的眼睛道:“他的眼睛,和你的一样。”

      红芷抬手抚上自己的眼角,眼眶便湿了。

      “带我去找他。”

      姐弟二人见面,莫名其妙地便热泪盈眶了。

      根本不需要多的确认,只消看到二人,就能看得出来两人关系匪浅。

      “护城河那里,你若是放不下,偶尔过去住住也好。”

      “以后就和常念就在这里吧,姐弟之间也有个照应。”

      常念看向栀安:“可是这是你的家。”

      常栀安摇摇头:“爹捡了你,把手艺托付给你,这棺材铺便是你的了,好好传承着。”

      他又看了红芷一眼:“做姐姐的,也替弟弟上点心,他也是该娶妻的年纪了。”

      常念又问:“那你呢?”

      常栀安想了一下,坦白道:“我还有我的事情,厘州,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八十句尸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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