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句尸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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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句尸语
看着常栀安回到棺材铺，罗衍把蛇佩放回怀里，走到刑场边，捡起了那个小姑娘的头颅，又单手把她的身体拎了起来走回自己常坐的位置。
他拿起刚刚扔在一边给常栀安擦过血迹的帕子，上面素白一片，已经没有半分污渍了。
罗衍端着小姑娘的头，一言不发地替她擦脸上的血迹。
蛇佩冒出一阵青烟从罗衍的怀里钻出来，渐渐地幻化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形，倚在罗衍身边。
“怎么样？小孩今天和你说了这么多话，高兴不高兴？”
罗衍似乎是早就料到他会出来一样，并没有去看那个蛇佩里钻出来的东西，自顾自地把穿好的针线拉直了，在末端打了一个结。
“你带他来的。”
“是啊。”他邀功似的靠过来，一团地黏在罗衍身上。
“说起来，小孩儿之前怕是看见你的法相真身了。”
罗衍把大头针咬在嘴边，把小姑娘的头颅和身体对齐了，一只手固定着，又用另一只手拿过嘴里的针，不在意地开口：“哦？什么时候？”
“就是他三岁那年，你救他那次，你还记不记得？”
罗衍对着她脖子的切口处缝了进去：“不记得了。”
“总之就是因为他当时无意之中看见你的真身了，所以后来就一直不敢跟你说话。”
罗衍把线从她的脖子里拉出来，像是缝布娃娃一样，那缝合的线也是奇怪，不同寻常的线，是如同什么粘稠液体受重力拉扯流下来的细丝，缝进肉里面就看见痕迹了，只是见大头针留下浅浅的针眼。
“我呢，就和他说了，其实啊，你是很喜欢他的，只是常常不愿意表现出来，说白了，就是嘴硬心软，让他呢，就多和你接触接触。”
“哎，”他用他无实体的肩膀推了推罗衍，“小孩儿拉你袖子让你教教他的时候，你心里肯定乐开花了吧？”
“佘小蛇。”罗衍叫他。
佘小蛇立刻就不甘了：“罗衍！能不能别叫我这个名字！”
“都怪你，人家其他人的法器都有那么霸气的名字，你偏偏给我起一个又土又不气派的名字！”
罗衍手中的动作顿了顿，轻笑了一声：“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让你以为我没脾气？”
佘小蛇立刻吓得捂住嘴，拼命地摇头。
“我把蛇佩给常栀安，是想护他平安的。”罗衍认真地缝合着尸体。
“他身上杀孽太重，容易招惹邪祟，要你替他压着些。”
佘小蛇蔫巴巴地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回去吧。”
佘小蛇声音里面满是不甘心：“你是不是又要把我封进蛇佩里面不让我说话了……”
罗衍没有说话，佘小蛇不敢再惹他生气，自己重新钻回了蛇佩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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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栀安回到棺材铺里面，铺子里的生意已经差不多了，常寿看见他才想起来儿子不见了，着急忙慌地过来抓着他的肩膀左看右看。
“常栀安，你去哪儿了？一天不见人影，饭也不吃。”
“爹，”常栀安应着他爹，跟着他的动作左转一圈让他看看右转一圈给他瞧瞧，“我去找罗衍玩了。”
“什么罗衍，”常寿照着他的屁股给了他一巴掌，“要叫干爹，没大没小的！”
“罗衍都让我这么叫他了！”常栀安犟嘴。
“他让你叫是客气，真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常寿唠唠叨叨的，“你生下来就常常招惹脏东西，还要仰仗人家给你克制呢！”
“他不是客气！”常栀安觉得跟他爹完全说不通，干脆放弃了，“算了，和你也说不清楚，我先进去了。”
“干什么？要准备吃饭啦！”
“我马上就过来！”
他刚抬腿要走，又被常寿叫住：“爹今天生意太忙，没留意，你说的被褥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常栀安听他还记得自己的这个事情，心里莫名有点委屈，不过转念一想罗衍已经替自己解决这件事情了，也就没有再和他爹计较，于是对着他爹摇了摇头：“没事了。”
常寿叹了一口气：“常栀安，你这么大的孩子了，尿床是不应该，不过既然尿床了，也没什么。”
常栀安无力地辩解道：“我没尿床，爹……”
常寿恨铁不成钢地教育孩子：“没事，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不丢人。”
常栀安一听他爹说教就头大，也懒得和他争辩自己昨天晚上的惊险事迹了，只是点点头，敷衍地答应道：“是是是，您说的都对，我还有点事，先进去了！”
常寿又扬声嘱咐道：“快点出来吃饭！”
常栀安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回话。
“好！”
常栀安跑回到院子里收走他的床褥，上面的腥臭味依旧萦绕着，让人作呕。
小孩把床褥扔到床上，从口袋里面掏出罗衍给他的那朵玫岚花。
这个小花与其说是花，却更像是一颗果实，常栀安用手指轻轻地挤了一下，那四片花瓣中央就涌出一滴露珠出来。
常栀安对着被褥往下倒，那滴露珠就掉落在了被褥上面，霎时间，有无数银蓝色的亮点充盈在常栀安的床褥之上。
待到那些亮点统统散尽了之后，常栀安手里的那朵玫岚花也干瘪了。
常栀安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床褥，忍不住凑近又嗅了嗅，那令人作呕的水草腥味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甜美的花果香味。
“哎，小佘，”常栀安直起身子，笑得嘴巴都咧起来，“你还别说，罗衍还真有点东西。”
之前那个叽叽喳喳的声音没有了，常栀安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应。
“小佘？”
常栀安又叫了一声。
周围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外面伙计们的说话走动声。
“不说话了……”
常栀安挠挠脑袋。
“难道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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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昨天滴了玫岚花露的缘故，昨天夜里常栀安的梦很是香甜，好像是梦见他娘了。
常栀安很少梦见他娘，因为从小就没见过，不知道他娘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他娘什么声音，所以就算做了梦，他娘也是长着一张他的脸，静静的不同他说话。
可是昨天晚上的梦里，常栀安梦见的娘却与以往不太一样，他娘和寻常在街市上见过的那些农妇都是不同的，不像她们一般布衣粗荆，常栀安的娘身上的衣裙格外漂亮，上面绣着的金翅蝶似乎要从衣服里飞出来一样。
娘的头上插着金黄的步摇，牵着他往前跑的时候就一晃一晃的。
而且，昨天晚上，娘还和他说话了，给他唱歌哄他睡觉。
娘的声音真好听，以致于早晨被爹叫醒的时候，常栀安心里都颇不高兴。
常寿给他收拾着房间，虽然已经十二岁了，说到底还是个孩子，玩心重，也不知道收拾，过几天不打理，房间就乱得像是猪圈一样。
常栀安坐在床边上醒瞌睡，听着他爹一边给他收拾东西一边数落他，脑袋里面放空出神。
“爹。”
“啊？”常寿没好气地应他。
“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娘了……”
“你连你娘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你怎么梦见她？”
常栀安说：“是啊，我也不知道。”
常寿也只是当小孩子做胡梦，不当回事：“那你说说，你梦里的娘是什么样子的？”
常栀安想了想，把梦里看到的和常寿描述了一遍。
常寿本来还饶有兴致地听着他说话，越听脸色就越难看，渐渐的，整张脸都成了黑色。
“你真梦见了？还是在哪里听了什么人胡说的？”
常栀安胸脯一挺：“我真梦见了呀。”
常寿就不再说话了，扔着手里的东西，有些沉重地出了门。
常栀安叫他他也不应，只是听着他喃喃自语。
“她肯定是责怪我没有照顾好你。”
常栀安从来没有见过常寿这样失魂落魄，他忍不住想，或许他娘也是他爹心里的痛吧。
常栀安穿好衣服叠好被子，正拿着竹盐漱口呢，家里伙计就过来喊他。
“栀安，你干爹在门口等你。”
“哦！”
常栀安含着一大口竹盐水吞吐几下，含含糊糊地答应着：“就来！”
现在时辰还早，罗衍很少会到他们家这里来，这次过来也没有进门，只是在门口等着。
常栀安嘴巴旁边还有些沫子，想着罗衍等着他，也不敢让他久等，抬起手随意用袖子抹了一把就赶紧往外面跑。
到了铺子门口，见罗衍正坐在铺子外面的石阶上面，逗弄着一只过路的小猫。
那小猫是附近没人要的野猫，平时龇牙咧嘴的，没有人敢招惹，今天在罗衍的手下却十分乖巧。
也不能说是乖巧，它被罗衍压在手下面，抖手抖脚，怕极了似的。
常栀安看着那小猫就想起自己。
原来不止自己害怕罗衍。
只是……
常栀安踏出铺子的门槛，罗衍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到来，也转过身子看他。
常栀安咧着嘴对着罗衍笑，露出一排大白牙：“您早。”
自从昨天之后，他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害怕罗衍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句尸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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