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七十六句尸语 ...
-
第七十六句尸语
比栀安更早转醒的,是佘小蛇。
他这几天的精神不济,昨天夜里被栀安血饲以后,稍微有了一点精力,不过后来也有些昏昏欲睡。
到了今天夜里,他已经完全昏睡过去了。
只是刚刚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的体内一下子又充满了充沛的灵力,刚刚转醒过来,就看到栀安眼睛涣散,呆若木鸡地盯着前方。
他从栀安的怀里爬出来,想攀着他的手臂向上爬上去看看他的情况,却碰上了他手臂上的刀柄。
佘小蛇大惊失色,迫不得已变成了人身,他抬手把刀从他的手臂上拔出来,看着两股灵力慢慢汇聚在伤口处,莹绿色的灵力一点一点修补着伤口。
他把栀安安置到床上,这才发现屋子里面还有另外一个人。
“小姑娘?你在这里做什么?”
红芷显然被他吓到,趴在地上瑟缩着往后退。
佘小蛇摊手:“我不是坏人,只是你这……”
他看着她满手的血液,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短刀,心里立刻分明了起来。
佘小蛇笑起来:“没想到,你小子还能树敌啊……”
他对着红芷道:“先回去吧,你暂时杀不死他的。”
红芷看着佘小蛇,眼里的惊恐更甚,她几乎是爬着从房间里出去了。
佘小蛇没再理会她,只是等她出去之后,把房间门关上了,又转回来看着常栀安。
常栀安已经睡下了,脸上不再似方才一般,反而安详和谐,仿佛刚出生的婴儿一般。
佘小蛇鼻间微动:“玫岚花……”
他抬手运转了一下自己体内的灵力,心里大概有了分明。
*
栀安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感觉周身十分舒畅,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回顾着昨天夜里的梦。
昨天夜里,似乎又梦见了那个栀子花丛里的女人。
他心中对女人的身份也确定了七八分,只是还不敢完全确定。
只是昨夜的梦与戈珅下迷药算计他时做的梦不一样,反而让他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罗衍给他玫岚花的时候。
梦里安稳和谐,女人身旁有个木匠,细致地雕刻着手中的木头,不一会儿又给他变出一个有意思的小玩具,逗得小栀安咯咯直笑。
栀安还在回想着梦里的木匠究竟是谁,就听到旁边有人戏谑的声音。
“哟,多新鲜呢,多长时间没看见你这么笑过了。”
常栀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回道:“多新鲜呢,多长时间没看到你的人身了。”
佘小蛇甩甩身体,有些别扭地开口:“这具身体又丑又难用,要不是为了照顾你,我才不情愿窝在这个壳子里呢。”
“照顾我?”栀安不明所以,“照顾我什么?我不是一直在睡觉么,有什么好照顾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觉得自己眼睛处少了什么东西,抬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的义眼不见了。
找了半天也没找着,常栀安叫佘小蛇给他拿了一个眼罩戴上。
“说来你这段时间不是连清醒的力气都没有了么,怎么还有力气化形?”
佘小蛇没有回他,而是反问道:“你不记得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吗?”
栀安有些莫名:“昨夜……发生什么了吗?”
“你……”佘小蛇不确定地开口,“你先说说,你昨夜做了什么?”
听他这样的语气常栀安便知道其中定然有蹊跷。
他试探地开口:“昨天夜里,我房间里有人?”
佘小蛇这才如释重负:“看来你没忘记……”
常栀安这才慢悠悠地打断他:“看来昨天夜里,确实发生了什么事情。”
佘小蛇这才反应过来:“你诈我!”
常栀安看向他:“与其说我诈你,倒不如说一说,你为何想要瞒我?”
“我何时瞒你!”
“在你问我是否忘记的时候。”
佘小蛇再也说不出话来,憋着一口气,脸憋得通红。
常栀安看他这个样子便知道他是默认了,于是接着道:“你我二十多年将近三十年,这世上除了我没有人知道你的存在,你没有瞒我的理由。”
“既然你起了瞒我的心思,那就说明,出现了一个比我还值得你信赖的人……”
栀安看着佘小蛇,笃定道:“罗衍回来了。”
佘小蛇瞪大了眼睛,还有些不满的:“栀安,你越来越没有小时候好玩了,什么事情都骗不了你,一点也不好玩……”
“所以罗衍人呢?”
佘小蛇摇头,诚实道:“我没见过他。”
“那你怎么知道他回来了?”
佘小蛇把昨晚自己清醒过来之后遇到的事情都和常栀安说了个大概。
“就是这样的,我没有看到罗衍,不过玫岚花这世间只他有一份,且我体内的灵力也切切实实是他的。”
栀安眉头紧锁,看向佘小蛇,语气里带着质疑:“为何他回来了,却不愿见我?”
佘小蛇头摇得好似拨浪鼓:“不知道。”
“哼。”常栀安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又好像想起什么:“红芷人呢?”
佘小蛇摇头。
常栀安抬手揉了揉眉心:“你去她在的客房看看。”
佘小蛇很快去了又折返:“没看到她在房里。”
栀安抬手,手心里便现出了一条荧光的符文,他用右手轻滑了符文一下,那条符文便飞了出去。
未待佘小蛇开口,栀安便解释道:“我在她身上下了追踪诀。”
佘小蛇问:“你怎么知道她有问题的?”
栀安看着符文飞出去的方向,是厘州城。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有些捉摸不定:“我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就感觉她很熟悉。”
佘小蛇看向他:“栀安,你真的不记得昨天夜里发生什么了吗?”
常栀安摇摇头,想了想又复问佘小蛇:“那你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佘小蛇也摇头:“我醒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我只是猜测,红芷应该是想要杀你。”
“杀我?”栀安皱着眉头,最后轻叹了一口气,“不想了。”
“走吧,终于,该回厘州了。”
*
红芷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她的脖颈处一片青紫,看得出来常栀安昨天夜里是下了死手的。
可是她不后悔。
对于自己家的事情,她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小时候家里面究竟是什么光景,红芷的脑海里面十分模糊,唯一清楚的,是爹死的那天夜里。
她和弟弟在屋子里,听了娘的吩咐不敢出来。
可是外面传来争吵声,弟弟年纪小,好奇心重,便硬是要冲出去看,她要把弟弟叫回来,猝不及防的,刚好看到爹被那人推到墙上,登时,脑袋后面灰白的墙上鲜血四溅。
红芷从此之后便害怕打蚊子,因为那天她看到她爹睁着眼睛靠在墙上,脑袋后面的血迹,就像是抹不平的蚊子血,红的刺目。
后来,那个青年和母亲都被带走了。
爹死了,爹的尸体也被带走了。
她和弟弟待在家里,饿得两眼发黑。
于是五岁的红芷带着三岁的弟弟出门去找娘。
她年纪小,平常出门的时候也少,不太认得路,只好跟着人潮走,却恰好走到刑场。
那天是她娘行刑的日子,她现在人群很远的地方,却发现娘在对她笑。
娘是远近闻名的漂亮女人,笑起来温柔似水。
尽管她的脸上灰扑扑的,可是她却还是那样的美丽。
她隔娘那么远,却还是看见娘张口和她说话。
只是轻轻缓缓地说了两个字,刽子手的刀便下来了。
红芷看着娘漂亮得头颅咕噜咕噜滚出去了。
她叫着冲了过去。
“娘——”
刑场周围的人那么多,她挤得费力,待她最终冲上去的时候,春红的身体都已经凉透了,她抱着她娘的头颅哭,哭得眼泪都已经流不出来。
到后来,她抬头茫然地看着周围,却发现弟弟不见了。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做,在刑场哀哀戚戚。
最后,有人上了台子,将她带走了。
那人言明,自己叫作戈珅,他能够替她安葬她的母亲,也能替她找到她的弟弟,但是她需要把自己卖给他。
五岁的红芷什么也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要签订一个怎样的契约,将自己的人生怎样搭付。
她对着戈珅点头,答应以后自己不再属于自己。
红芷坐在官道旁,看着自己塞在巴掌大的鞋子里的小脚,一时哭又一时笑。
这些年,她被关在书斋里,总让她以为这暗无天日的日子永无尽头,如果不是因为常栀安,或许她今天根本没办法逃离这么远。
若是就此来说,那个罗常倒算是她的恩人了。
可若是没有罗常……
她又怎会沦落至此……
她今日已经跑出来太多了,本来是想逃回厘州,可是她的体力实在难以支撑,身上又没有足够的银钱。
就在她以为只能在此等死的时候,突然由远及近传来了车马的声音。
红芷抬头,便看见那辆马车踏月而来,停在了她的面前。
月光盈盈流淌,落在马车上面,好像给马车镀了一层银。
马车的车帘慢慢掀开,从里头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的身影原先被黑暗笼罩,看不分明,可是慢慢的,他一点一点暴露在月光之下。
红芷渐渐看清了那人。
他朝她伸手。
“红芷姑娘,路长波折,不如和我们一道,去厘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