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第七十五句尸语 ...
-
第七十五句尸语
“严爷吩咐我,公子和沈大人是我们最大的客人,因此要让公子看到我们的诚意。”
戈珅挥手指了指周围:“这些东西,已经算是天香十八楼的禁忌了,只是公子和沈大人把后背和利益交到我们手里,那么我们也应该好好表示一下。”
栀安听完戈珅的话点了点头:“嗯,严爷的诚意,我们是一直都相信的,这点毋庸置疑。”
“只是戈公子你方才说,河伯娶妻是一年一次,那么,一年你们就只养这么一个姑娘吗?”
戈珅笑了:“一年一个姑娘,那天香十八楼早就该关账了。”
“之前也和公子提到过的,禹州不重女子,我们也常常会去人牙子的手上收几个好一点的货色。”
栀安了然:“知道了。”
戈珅看他没什么疑惑了,便安排收下把那两个姑娘抬出去了,又把刚刚来时栀安系着的那条白布递给栀安。
“既然已经参观完了,那公子,咱们便带上货物,去书斋吧。”
栀安接过白布,从容不迫地系在自己眼睛上。
“好,走吧。”
*
书斋在禹州州城的城边,书斋很大容纳了将近百余人。
里头的女子进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裹小脚。
有一部分姑娘脚掌还没有发育好,那就只需要裹上层层叠叠的白布,抑制脚掌生长,然而仅仅只是如此简单的说法,跟着的却是姑娘们日日夜夜因为脚掌生长被抑制的凄楚叫声。
而已经发育好的姑娘则要被削掉跟骨,一般情况下,楼里调教的姑娘都是年轻的姑娘,发育完全的姑娘虽是少数,却往往更可怜。
跟骨被削,相当于脚部的承重丢失,严重的,可能一辈子再也没办法走路。
只是利益在前,这些人根本就不在乎。
栀安跟着戈珅走过每一个关着姑娘们的小屋子。
说是小屋子已经算是抬举,只是一个只有一臂宽的小格子,容纳她们在其中休憩。
书院空间不大,白天和夜里□□习的场地稍大一些,其余姑娘们休息的地方就只能一缩再缩。
她们白天要学习礼仪与琴棋书画,到了夜里就要学习各式各样的床笫之术。
或许白天她们还能堂堂正正地上课学习,像是大户人家上私塾的小姐,不过一旦到了晚上,一切就变样了。
天香十八楼面向的客人不是正经的客人,需求往往异于常人。
夜晚,各式各样的道具、刑具一应俱全,她们要学会怎么使用,亦要学会怎么被这些东西用。
栀安只是看了墙上挂着的那些道具便已经有些不忍了,却还是垂眉浅笑:“大人果然没有看错人,天香十八楼做这些东西,确实滴水不漏。”
“有你们尽心尽力地培养,往后天香十八楼的姑娘必定能在京城名声大噪。”
戈珅低头应和:“还要多靠大人帮衬。”
栀安转身:“好了,我看的也差不多了,这几天从雏马到马厩,可以看得出来严爷的诚心,那我就回去禀报大人,等着新一批马养好了,便与雍王殿下通信。”
戈珅作揖:“公子满意,那便是最好的了。”
“公子若是没什么事,这几日可在禹州游玩一段时间,戈珅在禹州还有事要忙,就不能作陪了。”
栀安婉拒道:“不必了,蓟州公务繁忙,大人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既然戈公子还有要务,我也不拘谨了,就像告辞回蓟州了。”
戈珅与他客气了一番,也没再多留。
天色不早了,栀安不急着赶路,便还是回客栈休息了一晚上,打算第二天再出发。
夜里躺在床上,之前那种感觉又再次袭来。
想着也没什么要紧事等着,栀安没再反应,而是任由着自己被迷晕带进了梦乡。
这一次,他还是站在栀子花丛中,只是似乎离女人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女人还是咿咿呀呀地唱着歌。
前面有个小娃娃牙牙学语。
“栀安……”
她开口唤。
不知道是唤梦里的那个孩子,还是唤栀安,总之这声音穿透常栀安的耳朵,听的他心头一震。
也是这一声,让常栀安从记忆深处里面终于找到了女人的名字。
他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联系在了一起,亟需得到印证。
栀安踢开挡在自己脚边的栀子花,想要走上前去看看女人的真容。
然而,就在他踢开栀子花的时候,脖颈上却突然溢出来了许多鲜血,栀安抬手摸了一把脖颈。
鲜血如泉涌出,他的手间渐渐被荧光与暗红色的光芒旋转环绕。
还来不及做出下一步反应,栀安便醒了过来。
他睁眼,眼前红芷与他近若咫尺。
她的脸几乎要贴在他的脸上。
眼睛里头是化不开的怨毒。
“去死吧!”
她的另一刀又刺了过来,栀安抬手想挡,最后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放弃了,任由她把刀刺过来。
空气里全都是血液腐败的味道,暗红的戾气坠在地上,莹绿色的灵光飘在空中。
栀安坐起来看向红芷,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做法,只是淡淡地开口:“你是不是春红的女儿?”
红芷错愕地看着他:“真的是你。”
听完她这句话,栀安反而有些不理解:“你还没有完全清楚我究竟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就要来杀我了吗?”
红芷莫名其妙有些心虚,却还是嘴硬道:“反正你们这些视人命如草芥,将人当作刍狗倒卖的畜生,无论如何也不会错杀!”
栀安无辜被扣上一顶帽子,好气又好笑,不过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缠这些的时候,他还有重要的东西要问。
“你怎么会被他们带走成了瘦马?你阿娘呢?”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红芷的心事,她的情绪起伏大了起来:“你居然还有脸提我阿娘!”
原来当年,栀安被斩首之后,城内烟火不断,众人皆知其中冤情,州府本来打算放走春红,最后为了平息州城百姓的口舌,又把春红带了上来,只说真正的元凶是她,她杀死了自己的丈夫。
不过为了避免栀安的第三桩愿,州府怕尸体死后屹立不倒,传出去只怕更加棘手,于是便下令实行绞刑。
可怜的女人,刚刚死了丈夫,又这么没一根绳子绞死在了街头。
只是她一个人死却也罢了。
偏偏身下还有两个孩子。
春红被官府带走以后,两个孩子便留在了家里,几天几夜没迟到,两小孩饿得头晕眼花,于是姐姐带着弟弟出来找娘,没想到却刚好撞见自己娘亲被绞死的一幕。
小姑娘冲上台子想要把自己的娘亲救下来,却发现无济于事,当刑场的人都散尽了,她才发现,和自己一起的弟弟不见了。
为了找到弟弟,她被骗进了天香十八楼,二十年的时间,就被困在这个魔鬼的地方,如今,她已经将近三十岁的年纪了。
听完她的叙述,常栀安长长叹了口气:“当年我就是想要救下她,为何最后还是阴错阳差……”
红芷红着眼打断他:“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
“若不是当年你杀了我爹,我们家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现在你居然还能好好站在这里,成为了官府的人!你凭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说着拿刀又朝栀安刺过来。
她说的话叫常栀安心惊。
当年的事情常如梦魇,时时萦绕在他心头。
他不过是看不过眼男人像个蛀虫一样蚕食家庭,还殴打妻子,于是才出手阻止。
可是局中的人却告诉他,若是没有他,她们一家人的结局就不会如此凄惨。
所以,是他错了吗?
他不该自以为是用他自认为正确的方式去为别人解决问题,不该以他所谓的正义来衡量世界……
常栀安脖颈处的伤口还没有恢复,本来莹绿色的光芒与暗红色的戾气相互交织着,像是一条锁链,困在他的周围。
“啪嗒——”
常栀安右眼眶里的义眼掉了出来。
他抬头看向红芷:“我错了吗?”
为了这一家人,为了自己心中所谓的正义……他害死了一家人,害死了自己……
这个世道,或许并不需要有人这么清醒,每个人都不过是混混沌沌地能勉强过活就是了,又何必要将对错分得那么清楚呢?
栀安笑起来,他的右眼飘出丝丝缕缕的红色灵丝,源源不绝,像是血线一般。
“竟然……是我的错……”
他伏在地上,又哭又笑,后来已经有些喘不过气,他身上的血液已经凝固,周身的灵力却环绕不散,隐隐约约的,暗红色的戾气甚至开始压制莹绿色的灵力。
他的精神越来越癫狂,甚至吓到了前来杀他的红芷。
“你……你怎么了?”
红芷的话音刚落,栀安便冲过来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的动作太快,红芷不过一眨眼便被他钳住了。
好在手上的刀还没掉,红芷惊慌了片刻,就握紧了自己手里的刀,朝常栀安抓住自己脖子的手扎过去。
她大概是濒死之际,手上已经失了分寸,竟然将整个刀刃都插入了栀安的手臂。
只是栀安却并没有任何异样,反而手上更加有力,红芷感觉胸腔里面的空气一点一点流失,汇不进来,她的手脚忍不住挣扎起来。
就在红芷以为自己就快要死了的时候,脖子上的力突然消失了,她整个人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