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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句尸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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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句尸语
常栀安半梦半醒地昏睡了过去。
这段时间,他已经许久没有睡过一顿好觉了,台阁的案子既多又杂难,处理起来耗时又伤神,因此今日在去往禹州的车马上也算难得能休息一趟。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便看见一个鹅黄衣裙的女子被人簇拥着,鼻间偶有栀子花香,女子笑靥颇深。
栀子花层层叠叠地挡在栀安和女子之间。
常栀安朝女人走去,越靠近她,栀子花香越浓。
在他离女人不过半步的时候,女人突然开口说话了。
“栀安。”
常栀安愣住了。
女人的声音有些熟悉,似乎从前就听过一样。
她背对着他,弯腰用不知从哪里摘来的蒲草逗弄着面前三岁大的软糯团子,轻轻地哼着歌。
“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
小团子被蒲草挠得鼻子痒,想抬手揉一揉,刚抬起手,却因为重心不稳向后坐了一屁股蹲。
女人看着他的样子,没有怜惜,反倒轻轻笑了。
“怎么这么笨啊……”
她的语气温温柔柔的
“过来看看,你的阿娘,看看阿娘长什么样子。”
常栀安看着小团子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嘴巴里咿咿呀呀囫囵唤着“娘”。
常栀安眼眶微热,也跟着喊了一声“娘”。
却见梦境中的女人似有所感一般愣住了。
她慢慢直起身,转了过来。
“栀安……”
在她转过来的瞬间,常栀安瞪大了眼睛。
恰在此时,面前的景象却突然消散了,一片片散开。
常栀安伸手去抓,却突然醒了过来。
他警觉地坐直了身子,看向戈珅。
青年不知道盯了他多长时间,那双漂亮得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他,叫人心里瘆得慌。
“公子想来是累了,怎么刚刚上车便睡着了?”
他问的随意,倒叫栀安警觉了起来。
他这段时间确有疲累,不过他这样的身子,长期不休息也不至于坐下去便倒头就睡着了,眼前的人,有问题。
栀安不动声色地开口:“车内闷热,我下去骑马走动走动。”
他说着便直接出了马车,跳到了马车前的马匹上,掌住了方向。
看来此行,还是有诸般需要小心的。
*
车马行了几天,终于进了禹州境内。
戈珅说大家舟车劳顿,等第二天再安排去押马,把人都安置在了城内的客栈内。
常栀安不知道他想耍什么手段,不过也不好查探,便按兵不动,依着他的安排住了进去。
夜色渐深,他靠在客栈的床榻上,精神竟然有些恍惚起来。
在下意识想进入梦乡之时,栀安前一步清醒了过来。
他掏出小刀,在手指上划了个口子。
身体是不会痛的,不过鲜血涌出的同时,莹绿色的神力也随着鲜血涌出来往上升,随之,暗红色的灵气跌在地上顺着门缝流了出去。
栀安总算感觉精神稍微恢复了些。
他勾起手指带着荧光在床边上绕了一圈,又将佘小蛇从怀里掏了出来放在自己身边。
鬼使神差的,他用未干的手指点在佘小蛇的身上。
那条看上去像是死了一样的蛇,轻轻弹了一下,总算有了点反应。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常栀安,气若游丝:“栀安?……怎么了?……”
看他对自己的血有反应。
常栀安将手上的伤口扯开了些,把手指按在佘小蛇的身上。
“你醒了?”
感觉少许的灵力汇进身体里,佘小蛇觉得身上舒服了一些,扭着脑袋看了一眼,这才惊觉栀安用自己的血饲他。
“你做什么?!”
“你以血饲我?!”
佘小蛇奋力甩开栀安的手,跳到床下:“你是在害我!”
“栀安,”他郑重其事地对他道,“罗衍的灵力在你体内周转不开,却能通过你的血液传递。”
“可若你以血饲我,会使我依附于你的血液之下,当我精力有限时,便会失去理智,掠夺你的血液生存下去。”
栀安看向他:“所以你早就知道用我的血可以让你活下去?”
佘小蛇愣了愣,回道:“是。”
“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是不是今天我没有把血按在你身上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栀安的声音有些激动,到了后来,却又带着些难以言喻的可怜哀求:“小佘,我只有你了,就算把我的血液分一半给你,或者全部给你又如何呢?我只有你了……”
佘小蛇看着他,叹了口气:“栀安,我不会死的,我是罗衍神的法器,是父神的发丝所化,我与天地共生永存,我不会死的,不过是离开真身太久,身体乏累了罢了。”
“可是你已经……睡了好多天了……”
“没关系的,”他安慰道,“我只是累了,我不会死的……”
“喝我的血,是不是会少累一点……”
佘小蛇摇摇头:“喝你的血,久而久之会上瘾,长此以往,我的灵识会不稳,容易堕魔。”
栀安立刻道:“好,那我再也不喂你了……”
佘小蛇爬到他的手臂上,用尾巴安抚似的拍拍他:“没关系,今天晚上的这一点,也够我精神几天了。”
常栀安用左手抱住自己的右手手臂,把盘在自己手臂上的佘小蛇揽进怀里:“小佘,这世上我只有你了,别离开我……”
他侧身躺在床上,轻轻呢喃着。
月华如水,顺着窗户流进来,铺满了地面,常栀安紧紧盯着地上银白色的月华发愣。
*
第二天栀安一大早便起来了。
戈珅他们居然也已经在客栈楼下等着。
看到栀安下来,便给栀安递了一块厚实的白布。
“这是天香十八楼的规矩,还望公子见谅。”
栀安接过白布看了一眼:“怎么?你们严爷,究竟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沈大人?”
他的眼睛盯着戈珅,慢慢地将字一个一个往外蹦:“还是……信不过雍王殿下?”
戈珅清楚他话里的意思,却并没有被他震慑到,依旧笑吟吟地回道:“公子是要给我扣帽子了,我还什么话都没说呢。”
他接过栀安手机的白布接着解释道:“走个流程罢了,今日公子过来如此,雍王殿下过来也是如此。”
“都是替人办事的,公子又何必为难我们这些奴才呢?”
他说话好声好气的,食指间婉转绕着白布,叫人挑不出什么错来。
栀安本来就不想纠缠,不过是要摆清楚自己的一个态度罢了,便低下头,任着她替自己捂住眼睛。
栀安按着自己的感觉上了马,慢慢地跟着戈珅他们走。
禹州城内热闹非凡,然而走了一段路之后,周围便冷清了起来。
栀安默默地夹紧马背跟着,走了很长时间,才听见前头戈珅毕恭毕敬道:“到了。”
栀安听着他的话,摘下了眼前的白布,眼睛很长一段时间失焦,半天才缓过来。
周围有汩汩水声,栀安看了看四周,旁边有两排水面,似乎是中间有什么东西,把一条河流劈成了两边,中间算是干燥的,一眼望过去好像是一条宽阔无垠的大路。
中间被劈开不见水的地方从河心处走过来一个人。
说是人似乎也看不出究竟何处像人。
那人生的高大,骨相看起来十分优越,他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穿着花哨的衣服,好像祭祀的大祭司一样。
看到戈珅,那人便对上来行礼。
戈珅没有理会他,只是对着栀安解释道:“此为养马的关键一环,河伯。”
栀安没有回话,看着这个河伯,心里也有些疑惑,便看向戈珅,细细打量。
“禹州素来有祭祀河伯的风俗,每年雨水之前都要在村中先祭拜河神,为河神献上新娘。”
“这条河本就没什么河神,不过照着他们这样的习俗,反而便利我们办事。”
“没有河神,我们便创造河神,而他们献上来的精挑细选的新娘,亦是我们瘦马的好材料。”
栀安看了看戈珅,又看了看那个河神,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评价这件事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拯救了被村民抛弃的美丽少女,让她免受死亡,还教习她琴棋书画。
可是他们拯救了她,却是为了把她推入更深的火坑。
作为瘦马被卖给达官显贵,两只脚为了迎合那些权势之人的审美被裹成巴掌大小,日日夜夜忍受着骨头生长挤压的痛苦。
在床笫之间还要忍受那些人不同寻常的变态喜好。
不仅如此,她们瘦弱的身体根本没办法支撑她们逃走,只能默默承受着生不如死的煎熬。
栀安忍着心里复杂的情绪看向戈珅:“所以马呢?”
戈珅又眯着眼睛笑:“公子稍安勿躁。”
他对着河伯示意,便见河伯顺着他的动作叫人带上来了两个姑娘。
姑娘是被直接喂了麻药,沉睡着扔进河里的,现在还没有转醒,静静地躺在地上,好像没有生命的躯体。
戈珅接着解释:“这便算是雏马了。”
“公子大可以放心,之前我们便已经暗示过城中百姓,河伯喜欢年轻貌美聪慧的姑娘,因此他们每次送过来的姑娘都是十分周正。”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这算是我们投入较少,却能拿到最好货源的渠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