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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句尸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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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句尸语
府衙后院的正厅里,站着一个年岁不大的青年,约莫着年纪应该是将将及冠,现在柱子旁边,倒是亭亭玉立的,一眼看过去还有些辨不清男女。
栀安和沈经桓走上去,那青年便转了过来,有规有矩地对着沈经桓行了礼,然后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沈大人,这是严爷庆贺您到任给您的礼物。”
沈经桓没有贸然接过来,只是摇头打哈哈:“心意到了就行了,礼就不必了,多谢严爷给我面子,这几日刚到,舟车劳顿,还需要安顿一下,麻烦你转告严爷,等后面安顿好有时间了,我一定登门拜访!”
青年站在原地未动,看着沈经桓坐到堂前的椅子上才开口:“沈大人给严爷送的礼物,严爷已经收到了,这份礼物,既是回礼亦是贺礼,大人收了,才算得上是全了我们严爷与大人的礼数,后边儿大人有什么需要的,我们严爷也才好效力不是?”
他谈得隐晦,在场的三个人却心如明镜。
沈经桓还是没说话,微微浅笑着,食指微曲,不紧不慢地敲着桌子。
栀安走上前一步,将那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礼物收下。
“那就多谢严爷抬爱了。”
沈经桓抬头看栀安朝他使眼色,栀安却置若罔闻,刻意似的把头别在一边。
青年递了东西,便算是完成了任务,落下一个笑道:“严爷说了,大人一路辛苦,好生休养几日,待过段时间,再设宴招待大人。”
沈经桓眼见栀安无视沟通,只好对上青年的笑,跟着客气地笑了笑。
青年对着沈经桓又行了一礼,之后便走了。
沈经桓目送着青年出去,这才把头转向常栀安,咬牙切齿地问道:“罗常,这是怎么回事?”
栀安坦荡地回道:“交易成了。”
“他说的礼物是什么意思?”
栀安垂目:“那个严十六疑心很重,要我们拿出诚意来。”
沈经桓摊开手:“你说吧,你给了他什么诚意?”
“蓟州势力盘根错杂,我不过是帮他拔了一根眼中的钉子罢了。”
“谁?”
常栀安抬眸:“袁破晓。”
*
袁破晓是蓟州的另一个龙头,和严爷二人可以称得上是并驾而居。
蓟州的势力本就错综复杂,小帮派势力林立,在其中排的上名号的,一是严十六的天香十八楼,另一便是袁破晓的汇翠阁了。
蓟州一年能收的药材份额是有限的,一方面是土地多寡,另一方面也要看老天爷赏饭。
资源有限,利益争夺却是无尽的,因为利益引起的冲突便在所难免。
与天香十八楼不一样,汇翠阁是专门做药材生意的,袁家在蓟州行商已有百余年,在药农心里极有威信,天香十八楼是近几年才冒出来的,其背后不知道是什么势力,总之应该很有财势,刚来便在蓟州黄金路段上面建了一座大酒楼,同时将酒楼前面的十方的地界都买了下来,便形成了如今蓟州夜里的赌市。
严十六本来就是靠着□□在蓟州扎的根,他本来也不是蓟州人,不知道是从哪里窜出来的人物,带着一堆强悍的打手,短短几年时间便成了蓟州城内的风云人物。
只是赌场的生意毕竟不能见光,人的欲丨望总是不能穷尽的,钱也没有嫌多的时候,近一年,严十六把目光放到了蓟州最大的市场——药材市场上面来。
他一开始是通过哄抬药价,将草药的回收价格抬高了一倍。
一开始,还是有许多被价格吸引的药农,把草药交到他的手里,只是这些高价收到的药材低价售出去,总归是吃亏的,此番生意毕竟不是长期的合本买卖,经过一段时间,天香十八楼就开始放低收购价,结果药农就开始不买账了,纷纷又回到了汇翠阁。
严十六本来开赌场好好的,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踢药材这块铁板,硬是和汇翠阁杠上了,价格战打了几次,都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栀安进了蓟州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汇翠阁的临时药材库房里面洗劫一空了。
汇翠阁的临时药材库存放的都是还没有和大药农主结算的药材,一经洗劫,药材数目没办法清算,款项就没办法和药农结清,汇翠阁百年未有的信誉问题就这么爆发了。
药农群情激奋,临时药材库里基本上是他们一家人甚至几家联合一起半年的辛苦便算是白费了,他们一开始信任汇翠阁,百年的铺子经累起来的名誉总是不会错的,只是此次整间仓库里的药材都尽数失踪了,连药渣都不剩。
而且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谣言,说袁家资金出了问题,因此打算侵吞这库药材,所以才造了这么一个局,就是要药农血本无归。
本来药农还有所迟疑,即使药材丢失,该他们得的银子,袁家应该也不会短了他们,待到这样的传言出来,药农哪里还坐得住,今天一大堆人便浩浩荡荡闹到了汇翠阁。
这件事情在今天沈经桓进城以后就出来了,只是蓟州民风剽悍,有什么事情不会先找官府,基本都是靠着自己解决,因此沈经桓一无所知,忙着收拾自己的府衙不亦乐乎。
沈经桓看常栀安:“你背着我和严十六约定了什么?”、
栀安不以为意,淡淡开口:“今天在路上的时候,不是已经和你说过了。”
“什么时候的事……”沈经桓顿了顿,突然回想起来,当时在街道上马蹄阵阵,罗常与他说要给严十六一份大礼。
彼时他当他说大话要一举歼灭严十六,如今细细想来,原是在此处。
沈经桓急的从椅子上跳起来:“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你知道了,也不算迟。”
“……”
沈经桓有些生气:“罗常!”
“嗯。”
“你与我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信任你,才将你带过来与我异同处理这件事情,请你做事情的时候不要总是瞒着我,自己任意妄为!”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栀安看着沈经桓半晌,最后轻道:“好,我知道了,下次会先和你说的。”
沈经桓没料到他这么快就服软了,一下子满肚子的气不知道发哪里,愣了半天才道:“这次事急从权,便算了,只是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你还需得时候尽早和我交涉好。”
“嗯。”
沈经桓自己跑到桌边倒了一杯茶喝下,这才算是消了气。
但是转念又想,不能给这小子好脸,便还是怨声怨气地问道:“那些被你盗走的药材呢?你讲它们放在何处了?”
栀安诚实地答道:“在我住的房里。”
两人走到栀安住的厢房。
从地板到房梁,高高的药材把整个房间填满,只勉强给他自己留了一席睡觉休息的地方。
沈经桓指着屋子:“你就打算在这样的地方休息?”
栀安点点头。
沈经桓差点没被他气死。
拉着他出来,把这间厢房下了钥,把常栀安安置到了自己卧房旁边的小偏房里,两个人就隔了道暗门,在里面说话,外面也能听得仔细。
夜已经深了,收拾好东西之后宽衣正准备睡觉,常栀安却想起什么似的跑了出去。
沈经桓将衣服披在外面,也跟着他出去。
才看见他打了井水在浇白天刚刚买回来的栀子花。
井水洒在枝叶上,月光映在上面,盈盈流淌,看起来十分温柔美丽,让人忍不住遐想它开花之后的盛况。
沈经桓抱着手在旁边看着:“经这么一番折腾,我都差点儿忘记它了。”
栀安认认真真地拿着葫芦瓢浇水:“花刚来到一个地方,不给它浇新地方的水,到第二天便要蔫了。”
沈经桓听他这番解释倒是觉得有些意思,又想起他离间天香十八楼和汇翠阁的事情,不禁开口问道:“你倒是有见识,那汇翠阁的事情,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
栀安又舀了一瓢水,想了一下,解释道:“百年的东西能在一个地方长期存在,最重要的就是一个信字,,想要它破亡,只需要摧毁它最重要的东西就好。”
“那你怎么知道用传言教唆药农上门闹事呢?”
栀安浇水的手顿了顿,想起自己年幼那年的事情。
“有人教我的。”
“那人是你师傅吗?”
常栀安没有再回话,只是把桶里最后一点水舀尽了,之后便将瓢扔进桶里,回房了。
沈经桓看着他一言不发,心里又升起层层疑云,
小怪物的身上,背负了太多的秘密。
他紧了紧身上披着的外衣,跟着他一起回了房。
里边的那间屋子穿传来一阵鼾声。
栀安被吵醒,睁开眼睛盯着房梁发呆了半天,最后翻身看了看旁边熟睡的佘小蛇。
这条蛇从昨晚便一直睡到现在了,精神越来越差,总让栀安感觉心里十分不安。
这些年,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也就只有这么一条聒噪的蛇了,倘若连他也不在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熬过漫长无垠的日子。
他也尝试过把自己体内的神力过渡给佘小蛇,可是每次当他有这样的想法,并且企图运功的时候,体内的神力便会开始乱窜,在整个胸腔内撞来撞去却出不来。
常栀安伸手顺了顺佘小蛇的蛇脊,空空的右眼是一万无尽的黑暗。
必须尽快找到罗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