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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句尸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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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句尸语
“罗常……”
沈经桓看着只有一个角挂在门梁上州府牌匾,抽搐着眼睛看向常栀安:“这是?”
栀安点头:“您的府衙。”
“凋零荒僻如此?”
“凋零确实,荒僻却失真了些,此为蓟州中心。”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沈经桓握紧了拳头:“不必在此事上过分咬文嚼字。”
沈经桓:“况且昨天夜里你已经来探过一次路,怎么不知道提前收拾一下。”
栀安看着府衙内衰草连天,蛛网密结,爱莫能助道:“罗常一人,实在难办。”
沈经桓咬着牙凑到他身边,用只有他二人的声音道:“小妖怪,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手段,你一个人都能顶上这里几十人了。”
他靠得极近,以至于两人之前有大片的视线盲区,常栀安在旁边人都看不到的位置,对着沈经桓轻轻在手上捏了一个幽绿色的小火焰。
“那卑职现在收拾?”
沈经桓伸手过去要按熄他指尖的火,在他手伸过来的时候,栀安自己把火熄了。
沈经桓:“不必,收了你的神通吧,我自己带人收拾。”
常栀安轻笑:“好。”
他说完便往里边走。
沈经桓叫他:“你做什么去?”
“昨夜没睡好,去休息休息。”
“府衙都还没收拾好呢!”
栀安停住脚步,却未回头:“后院的屋子,我已经打扫好一间了。”
“你!”
沈经桓骂不出话来,憋了半天又憋回去,半晌愣是被这小子气笑了。
他还记得第一次与这人见面,是雍王殿下引荐,罗常一身黑布素衫,甚至连头发都未束起来,低垂着眼睛站在雍王殿下旁边,一句话不说,总是沉默。
雍王殿下说他身份特殊,他也不便多问,只是看着他与雍王殿下略有相似的眉眼,便也清楚,二人必定是有十分深厚的干系的。
不过沈经桓不喜欢他。
自凭着与皇子贵胄有关,便堂而皇之进了台阁的门。
凭什么?
那些人寒窗苦读十多年,连登殿面圣的资格都求不到,他不过占了身份的便易,便平步青云了。
沈经桓是寒门贵子,他天生才华横溢,三岁便能成诗,三元夺魁,做了当朝最年轻的状元,一入仕途,便成了台阁廷尉右属,他骄矜却又明白寒门读书不易之苦楚,因此很是看不过眼罗常。
直到那次,师傅安排他和罗常一起整理卷宗,他错眼看见了他自己拿着册子给每个卷宗做标记和注记。
字迹隽秀,笔力独扛,对省下十八州递上来的奇案拗案都有自己的看法,仅仅几言批注,却一针见血,看他的样子,年纪不算十分大,所写之见解竟然仿佛已经入世许久一样。
沈经桓这才开始好好打量起年前此人。
如此绝才,何必要靠着雍王才能进台阁做一个无名无籍的小吏呢?他该入科举,登金榜,必定也将是当朝非凡的人物。
这么想着,沈经桓也便顺势问了。
岂料,面前此人观了他半晌,突然低下头,取下了自己右眼的眼珠。
沈经桓吓得大叫,后来才发现罗常的右眼是只义眼。
身子有损,容貌有毁,如何登金科呢?
他扼腕不已,因此也对他多了些惺惺相惜。
也正是存了这份与他亲近的心思,沈经桓也才发现了罗常的秘密。
那次他们二人被派去峯州剿匪,不料半路遭村民算计,被人迷晕绑到了山头上。
说是阴错阳差,却也刚好叫他们破了案。
峯州有一年雨水不丰,粮食收成很不好,各地闹饥荒,因此一伙村民上山成匪。
开始只是下山抢些粮食鸡豕,到了后来,收成好了,善飞尝了甜头也便盘踞在了山上,成了一方的祸害,又由于这些山匪原来大都是山下山民,宗族勾结,官匪勾结,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力。
二人在山中待了几日,每天夜里趁着山匪休息的时候便出去,总算探查清楚了官匪勾结的证据,又探明了山中地形,正欲逃下山把情报送到境内廷尉,并加派人手上山剿匪时。
却被山匪逮个正着。
这些山匪虽说没经过什么专门的训练,却因为常年劳作,身上十分有力气,根本撼动不了他们半分。
沈经桓死死去够靴子侧边的那枚刀片,打算做最后的反抗,却感觉身上压着自己的力气突然撤了,撇头一看,本来压制自己的那名山匪跑到了罗常那边。
沈经桓看见罗常伸手抓住了一个山匪的脖子,另外一只手也拧住了刚刚压制沈经桓的那个山匪的胳膊。
那两名山匪膀大腰圆,形如黑熊,粗略看上去大约有两百来斤。
小山似的人,被罗常抓在手里,好像拎小丨鸡似的。
他握着他的颈子,将那山匪举了起来,然后对着周围其余人,在山匪的“嗷嗷”叫唤下,劝其他试图上来的山匪立地自首。
沈经桓当时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他实在难以想象,平时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居然有如此能耐。
山匪见他悍力非凡,被唬住了片刻,不过很快便有人叫了起来,仗着自己人多势众,未将罗常放在眼里,起身欲攻。
然而眨眼的时间,沈经桓只感觉身旁挂过一阵风似的,就看着那些山匪统统倒在了地上。
沈经桓目瞪口呆地看着罗常吹灭了手指上暗红的火焰,只对着他说了一句“收网”。
他挨个儿把那些虎背熊腰膀大腰圆的山匪都绑了起来,连在一条绳索上。
他的绳索十分细致,一眼看过去松松垮垮的,可是当其中的人动起来才发现牵一发而动全身,每个人都被这根绳索牵拉着往前走,于是他们两个人便靠着这些绳索,将山中几十号山匪全部剿了下去。
从此以后,沈经桓便知道了,此人不仅有经世之才,更是个身负异能的小怪物。
沈经桓倒不觉得如何,一人身怀奇才又身负异能,却从不滥用,反而低调从容地收敛自己,只将这些才能附在经世济民之上,就算他是妖怪,又能如何呢?
只是他也很疑惑,此人有如此大的能耐,为何在一开始的时候不用,偏偏要到山穷水尽、逼不得已的时候才使出来。
沈经桓是个直肠子,有什么事情非得问出来才舒服,处理完了山匪的案子,回京路上借着喝酒的由头,他便问了罗常。
只是那时,罗常的话很少,他只同他说,他身上的力量不是他的,不可滥用,便再无一言。
沈经桓虽然好奇,却也不是刨根问底的主,之后也就没再打听过,也将罗常的秘密烂在了心里,不过心里倒是对此人更高看了几分,生了与他结交的念头。
正因着这些缘故,沈经桓一被师傅叫去办案的时候总要叫上罗常,此次来蓟州的时候,也硬是要了罗常和他一同过来。
罗常一开始话十分少,跟着沈经桓才渐渐话密了些,换作一年前,谁也不肯相信他会如此与人玩笑。
因此今日见他如此,沈经桓除了好笑,更多还是生出了些欣慰。
这个小怪物,心里实在是藏了太多的事情,能够敞开些心扉,于他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身边的随从过来听他的调遣。
沈经桓捋了捋袖子:“好了,今日府衙闭门,所有人,将这废邸,从里到外清洗干净了!”
*
入夜,府衙上下都清理得差不多了,后院也打扫得干干净净。
沈经桓甚至自己去外面的集市搬了几盆花过来,大有常住此地的意思。
他指挥着府院的人卸花的时候,栀安刚好从厢房里边出来。
沈经桓便招手喊他过来帮忙。
“今天睡得可好啊?”
栀安挽着袖子回道:“没睡着,你们外面太吵闹。”
“那你在屋子里面做什么?”
“盯着房顶。”
“啊?”
“发呆。”
他把花盆全都摆在房檐下面。
沈经桓听着他的话被气笑了:“发呆?!”
“你听见我们外面忙得热火朝天,你无动于衷?”
栀安拍拍手:“昨天夜里你们马车停在城外,在城外客栈里睡觉的时候,我在城里为你斡旋。”
沈经桓被他的话堵住,讪讪道:“你辛苦了。”
栀安没有说什么,眼睛里头却是有些浅浅淡淡的笑意。
“你买了栀子花?”
沈经桓点点头:“是啊,花苞可好了,听说过不了多长时间就要开了,买回来压压这府衙的霉气。”
这间府衙不知道荒废了多久,里里外外都有一大股阴湿的霉味。
栀安道:“一个经贸繁荣的地方,管理百姓的府衙却惨淡如斯,实在不合理。”
沈经桓漫不经心地找了把生锈的剪子修剪侍弄着刚刚摆放好的花草:“那就说明,有人成了府衙喽。”
他意有所指,栀安也心领神会,却并没有急着回他,只是皱眉提醒道:“拿生锈的剪刀侍弄花,只怕花要被你养废了。”
沈经桓听了此话,立刻有些不高兴了,把剪刀扔在一边:“你来,你来。”
栀安也不理他,回头找了一块干净的棉布沾了水打算清洗一下剪刀,便听见有人来后传,有客来访。
栀安与沈经桓二人对视了一眼,拿着棉布在生锈的剪刀上擦了擦,将那些猩红的锈迹擦掉。
“看来,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