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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句尸语 ...

  •   第六十九句尸语

      青年关上房门下楼,一条黑影从房梁顺下来,落在他的颈窝里头,乍一看还以为是掉了什么东西,近处看竟是一条蚂蝗样的东西,开口,还会说人话。

      “看好了,没见什么异常的,每个房间都是小的包间,里面也有些不正当的交易,不过具体集中管理瘦马的位置,没找到,应该不在此处。”

      青年“嗯”了一声。

      大概也是知道此处并非说话的地方,快步出了酒楼,牵上了自己的马。

      他骑着马慢慢地走在街道上,打算去先去州府的府邸探探。

      随着他离赌场越来越远,颈窝里的蚂蝗样的东西渐渐舒展开了身子,居然成了一条双臂长的蛇,环在他的右臂上,尾巴一颠一颠的。

      “这里的街道,比厘州城要繁华得多啊。”

      青年回:“蓟州是药材胜地,全国千百味药材,十之八九出在蓟州,此为一,蓟州向来同三省,又不受管束,百姓取财不管道义,自然好富贵,厘州不过方寸地,物资乏匮,哪里比得过蓟州。”

      “既然此地不受管束,反而富足,为什么还要管呢?”

      青年握缰绳的手一紧:“若是人人安定富足,自然不用管的,反而发扬起来,人人安乐不是更妙吗?”

      “可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些无可奈何,“世上有收钱的,必然有花钱的,收钱的钱多了,花钱的钱便少了。”

      “今日在那露天赌场,你可有瞧见有几个苎麻衣衫的男人,手上的茧子,像是常年劳作生的,应该是这边的药农。”

      “你不是说这边以草药为业吗?那采药的人家家中应当也是殷实的。”

      “蓟州是以采药为生计,然而生产端是没什么盈利的,他们干的是最苦最重的活,每日的工钱却十分微薄。”

      “蓟州真正靠草药盈利的,是药农以上的那些人,要么是倒卖草药发家,要么周转,总之都是大家,而那些手指上面满是老茧的药农,往往可怜。”

      “上位者视民生疾苦于不顾,终究是空中楼阁,戍卒叫,‘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待那时,锦绣江山,又怎么站得住呢?”

      小蛇晃着尾巴,有些困倦 ,说话声音也略微拖沓了:“栀安……你沉稳了许多啊。”

      “小蛇,”马背上的青年苦笑一声,“世上早就没有常栀安了,以后这个名字,不要再提了。”

      “嗯……”他的语气很慢,“是啊,都快过去二十年了,这件事情我还老是……记不……”

      是啊……

      都已经过了二十年了……

      脖子上的重量慢慢向下滑,常栀安拉住缰绳,停了马,抬手,刚好接住了滑下来的佘小蛇。

      常栀安把佘小蛇卷起来放进怀里,重新握住缰绳,接着往前走。

      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罗衍和他的尸体说话之后,他就暴走跑了。

      佘小蛇跟了他好长时间,那段时间他一直浑浑噩噩的,精神很不正常,佘小蛇化成人身,把他关在山洞里,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直到后面恢复了神识,他才开始重新入世。

      小蛇说,之前像他这样的人是林昭,他们的复活是因为吸收了罗衍的力量,可是罗衍的力量与凡人的身躯是相斥的,当他们的身体有了这样的力量,就成了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只能茹毛饮血,杀人以求生,否则就只能看着自己日渐腐朽。

      当然,只是腐朽似乎也并没什么,最重要的是,身体会溃烂腐败,可是灵识却不死,只能生生吊着一口气,活得恶心,求死不能。

      所以当年林昭才会杀了那么多人,死不了就只能活着,活着,就不受控制地嗜血。

      栀安却没有像林昭这样,他甚至能正常饮食,只是尝不出什么味道,除了二十年没变的脸以外,他看上去就是一个平常人一样。

      小蛇和他说,是因为他的右眼的缘故。

      其实死后他是没什么记忆的,因此不记得那天夜里罗衍究竟对他做了些什么。

      小蛇说,他的右眼里,有上神的神力,当时被罗衍用来堵住他的嘴,就是想靠他右眼中的神力中和罗衍的力,以至于他不必暴走。

      也因此,他恢复精神之后便平平淡淡得活着,没有像林昭一样,违背自己,要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不过听佘小蛇说,罗衍专门替林昭做了一只木簪,可以压制她身体里的邪力。

      说来……如今这世上,大概记就只有他与林昭两个人,徘徊在生死外了吧……

      这么一想,倒还应该约她浅酌两杯……

      常栀安抬头望月。

      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东西……

      常栀安紧了紧怀里的蛇。

      这段时间,佘小蛇开始嗜睡了起来,据他所说他也是靠着罗衍的力量才有气力的。

      二十年前罗衍复活他之后便不知所终了,离了罗衍太久,他的精神力也不好了。

      罗衍……

      想到这个人,常栀安拉紧了马鞍。

      尽管二十年过去了,那年行刑前的场景似乎还历历在目,那个刽子手的刀法还算利索,可是回想起来,还是感觉脖颈微凉。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其实他真正想找到罗衍问一问当年的事情。

      为什么明明已经在行刑前和自己说了不会救他,却又还是复活了他,为什么复活了他以后又消失得没有一点影子,二十年,竟然从来再没有见过他……

      这些东西……

      他都想问清楚

      常栀安骑着马走了一段路,感觉眼睛被义眼磨得难受,便停下来,取下了义眼。

      *

      州府大人第二天大清早便进了城。

      城里的百姓不说欢迎也不说反对。大约是因为这个地方实在是来过太多让他们失望的官吏了,磨砺了百姓们所有的希望与耐心,以至于人们的表现都稀疏平常。

      常栀安引着马车往城心走,蓟州州城的坊市分布得很是讲究,里有三层,外有三层,层层环绕形成了六圈同心圆,最中心的位置,便是州衙。

      栀安昨夜已经提前去探过一次,再过去便晓得轻车驾熟了,他骑着马跟在州府大人的马车侧边,和马车里的沈经桓低声汇报昨夜的情况。

      “严十六的警惕性还是很强,不肯完全相信,看来还是要先给他点甜头尝尝。”

      沈经桓拉开一半车帘,吃着在城门口买的桂花糕,听栀安说些一边点头道:“嗯,那就按我们之前商量的去办就好。”

      常栀安回:“是。”

      他的表情有些严肃,沈经桓忍不住想逗逗他,便拿了一块桂花糕递到他唇边。

      “别老是板着张脸,来尝尝这个糕点,卖相是不如京城好看,不过味道可是不一般的。”

      常栀安颔首:“大人不论到了哪里,总是不肯亏待了自己。”

      见他没有接,沈经桓也不强求,转手就喂到了自己嘴里,一边囫囵一边和栀安说话。

      “要不是师傅安排我下来,我都不愿意如此舟车劳顿。”

      栀安不咸不淡地附和着:“您是钟大人的得意弟子,这件事自然是要交给你的。”

      沈经桓停下了嘴里的东西,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了下去:“罗常,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收下你吗?”

      常栀安转过头看他,没有接话。

      “因为你踏实能干,不会说阿谀奉承的恶心话。”

      “唉……”他说罢,便沉沉叹了口气,“如今怎么,也开始花言巧语了起来呢?”

      常栀安便不再说话了。

      沈经桓见他不经逗,放下了车帘:“待先回府衙吧。”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总之既然来了这里,就该做好长留的准备了。”

      他的话音刚落,路边便有一个摊位被撞倒了,卖花的老妇人局促地站在原地。

      常栀安立刻跳下马,替她把鲜花和其他的东西都扶了起来。

      老妇人战战兢兢,手上的颤栗半天缓不过来,却还是取了一串白兰花套在常栀安手上当作感谢。

      栀安推辞不过,从衣服里拿了几个铜板递给老妇人,当做是买花钱。

      他重新跨上马,徐徐往前行。

      蓟州城里依旧人来人往,车道上做交易的马车络绎不绝,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富庶人朱门酒肉,贫贱人筚路蓝缕。

      可是这京城过来的马车却渐渐在路上倾轧出了一条深刻的印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九句尸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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