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第六十八句尸语 ...
-
第六十八句尸语
赌场的管事被人引着往上走,紧张得一直擦着头上的汗。
天字一号房的门被敲开,层层屏风遮盖,里面的人看不清面目,只依稀听得出来是个年纪不算十分大的男人。
管事对着屏风拜了拜:“严爷……”
屏风后的严爷应了一声,问道:“赌场来了个砸场子的小子?”
“是,不知道他有什么手段,一上了赌桌,咱们的那些物件就都失灵了,管骰子的小厮调了几次,愣是调不过骰面我上来那会儿,他已经叫了十把大了,次次不落,边上的人都起着哄地跟着他下注,下场的生意,几乎都要被搅黄了。”
严爷低笑了一声:“上场的客人,落在下场赌,自然便是搅局的,把客人请到楼上玩吧。”
管事头上的汗出得更勤快了:“已经请过了,他不肯……”
严爷没有说话,默认叫管事的,接着说。
“他说,要您……亲自去请他……”
屏风后不知道什么物件儿倒了,重重地砸在紫檀木的桌子上,管事的吓得身子跟着窜了窜,眼睛瞪大看着屏风一言再不敢出。
密不透风的房间里,不知何处钻出来一股冷气,吹得管事的几乎两股战战。
屏风后的人半晌突然起身:“看来是有所图求了,也罢,请他上来叙一叙吧。”
*
露天的赌场喧天,似乎许久没有这么狂欢过了。
之前不过是夜晚犬马声色的放纵,图一时的欢愉与享乐,今夜却有所不同。
这个突然闯进来的青年,十赌十赢,每一把都只叫大,那骰子每一把都像长了耳朵似的,听着青年叫什么,便出什么。
人都是爱凑热闹的,看着这样来砸牌子的,心里都抱着几分猎奇,便也跟着考过去了。
青年拿着杆子,不过一炷香的时辰,他面前的筹码却已经有半人高了。
这一次,他弯下腰,将全部筹码收进囊中。
青年眼睛没什么波澜,细细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右眼是没什么光芒的,原来是只义眼。
他缓慢地眨眨眼,对着执骰的小厮浅笑。
“好了,我足够尽兴了,是时候走了。”
他转身作势要走,旁边看热闹的人见他要走,登时没了意趣。
也有眼热的人见不得他在此发财,上前拦着他:“公子这就走了?这点小钱公子就满足么?不如和在下去上场瞧一瞧?”
“贪多嚼不烂,”青年客套疏离地对着点了点头,“一生只有九斗米,赢过天下不满身,今夜我只能在此赢下此笔,多了便要亏了。”
那人见劝不动青年,有些忿忿,眼见着他要走,便看着赌场的管事从露天赌场后的酒楼里走了过来。
“公子且慢,现下走了,公子此行的目的恐怕就达不到了。”
青年勾唇:“若是我不走,难道便能得逞了么?”
管事的躬身:“我家主人有请。”
蓟州赌场后面的主人是严爷,被称作蓟州夜里的皇帝,向来深不可测,很少有人见其真容,没想到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居然能惊动严爷。
周围的人小声议论了起来。
青年却并没有很惊讶,仿佛意料之中的事情:“好,那便请您带路了。”
管事的做了“请”的姿势,请他往里走。
周围围观的人也自觉地为他开出了一条道。
没有人注意,青年玉条般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赌桌,一条拇指长短的青灰色东西从骰盅里溜出来,顺着他的指头钻进了他的袖子。
那东西蹿得很快,像是一股烟,一阵就不见。
管事的带着青年走进酒楼,这酒楼从外头看起来普普通通,进去之后才发现暗藏玄机。
往上一数大概有五层,每层都是层层叠叠的房间,房间门全是雕花的楠木,覆了透光的纸,见里不见外,从外头只能看见它里头流光溢彩却始终看不清到底有什么东西在里头。
青年跟着管事的绕着楼层走了三四个圈,最终停在了顶楼最里间的一间屋子外头。
管事的小心翼翼地上前敲了敲门,不多时便有人上前开门。
门轻轻打开,没发出什么声响,望里看过去,是层层叠叠的屏风。
管事的站在门口,对着青年道了声“请。”
青年倒也不客气,抬腿便往里头走了。
他才进去几步,身后的门便关上了。
青年面上没什么表情,垂着手,手指往袖子里头轻轻勾了勾,用气音说了声“去”。
他的动静十分轻巧,几乎不叫人察觉。
“公子好本事,我向来不曾听过十赌十赢的传闻,如今倒是叫我亲眼见着了。”
严爷坐在屏风后,没有起身见客的意思,说话也散散淡淡的。
青年没什么神色,只是对着他作揖:“严爷。”
“你认得我?”
青年低垂着眼:“身在蓟州,怎么会不认识严爷?”
“我听管事说,你无论如何也想见我一面?”
“见不见的倒是无所谓了,只是想与您说上一句话。”
“严爷应当知道,新来的州府大人,如今就在城门外,等着明天进城。”
严爷“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那严爷可知道,州府大人为何偏要待明日才进城?”
严爷有些不悦:“这位公子到此只是想问些鸡毛蒜皮的事情,那就不必浪费某的时间了。”
青年皮笑肉不笑地恭维:“严爷真性情。”
“不必与我高帽,公子有何所求,不妨直说。”
青年见严爷是个不喜欢迂回啰嗦的,便也直言道:“我此次来,是受我们家主人所托,找您办一件事情。”
“蓟州的事,我都能办,但不是什么事情都要得我来办,你家主人什么来头,需要你砸我的场子闹到我面前来。”
“我家主人,您应当认识的,正是城门外那位,我们知道严爷您在蓟州的威名,但凡是件小事,也绝不会麻烦到您身上。”
“想必您也已经打听清楚了,我家主人是盛京钟廷尉属官右监沈经桓。此次是奉了圣命,来治管蓟州的。”
严爷兴致缺缺地答了一声,对眼前出场气焰颇盛的青年的好奇已经少了大半。
“严爷当然没必要把我们家主人放在眼里,从前朝到如今,蓟州一直是中原最大的毒疮,帮派林立,民风剽悍,哪一任州府过任不是抱头鼠窜,只是我家主人是有分寸的,自然知道不该与严爷你们这样的大邦对立,因此才遣派我提前进城,是来和您投诚的。”
严爷声调微挑:“看来,你们家大人是要来同我谈生意了。”
青年见终于进入主题,眉间微悦:“正是。”
严爷吊着架子:“若是寻常的买卖,倒是不必与我多说了。”
“寻常买卖,何必叫我费尽心思呢?”
青年续道:“这笔买卖要做到京城去。”
“哦?”听了半天,严爷终于有了些兴致。
“在京中便有耳闻,蓟州有一种马,小足细腰,皮毛光滑油亮,驰骋起来别有意趣,不知道严爷可知道?”
严爷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警惕地打着回旋:“什么意思?”
“我已经说的分明了,严爷怎么反而不明白呢?”
“这生意我只在蓟州做的,怎么会传到京城?”
青年道:“我们要到蓟州,自然便会知道了。”
严爷轻哼了一声,拿起烟斗将烟叶卷进去点燃:“那你说说,你们家主人想要我这马作甚?”
“京城多好马,城里的王公贵族早就不稀奇了,您蓟州的瘦马虽说小家,却别有风情,想来能引起京中一阵风潮,我家主人在京城有条线,可以帮着您把生意引过去,今日派我过来,正是要讲这一件事情。”
严爷听上去有些动心,却还是保持着警惕:“瘦马的生意可不是只有我严十六做的,你们家主人怎么偏偏找我?”
青年面上带笑:“此桩生意隐秘,当然要找最佳的合作人。”
严十六混混吐出一口烟雾,状似不经意地发问:“你说你们大人在京中有一条线,可否具体些?”
青年道:“此为隐秘,涉及大人清誉,不便透露。”
此言一出,严十六便有些不太高兴了:“若是彼此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还谈什么合作呢。”
他冷言冷语开口,青年也跟着不作声了。
两人之间静默了许久,青年才妥协似的开口:“严爷难为我,可是主人交待的事情我又不得不做,只是严爷可得答应我,此番我二人的谈话切不可被第三个人听了去。”
他的这句话落在这样的场面里反而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严十六反而有些摸不清楚此人究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还是胸中藏着什么乾坤道,只能先顺驴下坡,顺着他道:“你放心,此事我自当谨慎。”
青年沉吟片刻,开口道:“是雍王程驷。”
“那个花天酒地的废物亲王?”严十六笑,“有所耳闻,钱皇贵嫔的长子,母亲得势,外祖家有爵位有军功,在京城里向来只手遮天。”
严十六又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来:“看来确实是笔大买卖啊。”
“只是光凭借阁下一张嘴,叫我如何相信呢。”
青年垂眸轻笑:“严爷有此般顾虑实属正常,不如待明日再看吧,我家主人送你的大礼,必定能叫你看到诚意。”
“只是有一件事还是需要提醒严爷,严爷在蓟州只手遮天,自然什么都不怕,不过雍王掌着皇权,钱府握着兵符,前天夜里的谈话,还请严爷当一卷花纸,阅后即焚。”
他的口音冷冷淡淡的,说的话恭敬,却透着几分威胁,严十六心里竟然闪过一丝惶恐,不过很快就被他压了过去。
“这是自然,那明日就恭迎州府大人入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