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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句尸语 ...

  •   第六十三句尸语

      常栀安把眉头皱得生疼,见前面有个路口,变想与他分道,岂料那酒鬼却抓着他的臂膀。

      “公子怎么要走了?公子不可怜我?”

      栀安嫌恶地想甩开他的手,却有些甩不脱,只好站到原地:“我要回家了。”

      “一家人,吃不饱饭了,公子,你且去我们家屋里,看看我那美妻,看看我那两个孩子。”

      就算栀安第一次遇上此事,如今心里也有些分明了,说这么多话——原是来给他妻子拉皮丨条的。

      他本想着要走,只是一瞬间又改了主意:“好啊,我同你去看看。”

      *

      常栀安随着酒鬼走了一路,夜也深了,大约分不清什么东南西北,只是感觉往城边走,挨着护城河的地方,有几户人家,其中一户家里闪着烛火,女人坐在床边做着缝补的活计。

      女人一心一意低着头,夏日夜里闷热,她的衣服穿得不算多,不过披了一件薄纱在外头,半缕青丝梳漏在外,掉在颈窝里头,她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却因为早早理会人家事,多了许多风情。

      酒鬼带着栀安绕到前门,他推开门,女人便抬头看他,静默不出声,只是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酒鬼不在乎,将栀安引进来。

      “春红,今日有客人,你来招呼。”

      春红低头做着手上的活计,温柔秀气,说的话却有些答非所问:“孩子们还没睡着,听见你回来,躲进里屋了。”

      听见春红的话,酒鬼脸上显出了一些恼怒,说话的声音也大了几分:“那又怎么样?难道一家人就这么饿死了?!”

      春红放下手里的活计,抬头看着丈夫,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有些赌气,却很坚定:“夜里这么深了,为什么还有做客的?”

      “别磨磨叽叽的,你只做你该做的事情就好!”

      春红被他的声音吓得抖了一下,又低垂下眼睛,挣扎道:“孩子们还没睡呢……”

      丈夫反问:“他们不睡,他们明天也不吃饭吗?饿死吗?”

      春红不再说话。

      酒鬼丈夫又转过来看着栀安,有些讨好的:“公子,您看这样可以吗?”

      栀安没有说话。

      酒鬼却有些恼了,他跨步冲过去抓住了春红的头发:“公子都不说话了,你不伺候吗!”

      常栀安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他之前也没有怎么接触过无赖酒鬼,看到他如此泼皮无赖的模样,下意识忘记动作,不过也只是一瞬,一下刻他便上前护住了春红,将酒鬼的手从春红的头发上缴了下来。

      “好好说话便是,不要动手。”

      酒鬼喝了二两马尿,脑袋也是晕乎的,被栀安缴了手,脑子一热,便伸手打了过去。

      “我管教自己的婆娘,和你有什么干系……”

      栀安在家常年在家搬卸木头,又做着推刨的活计,那酒鬼常年懒散,手上的力气不敌栀安,推不过去,他便恼羞成怒,抬脚作势要踢栀安身后的春红。

      栀安那还能让他作恶,趁他重心不稳,便反手推了他一把。

      栀安没使什么重力气,那酒鬼却摔出去很远,磕在了墙上,脑袋居然就摔开了。

      黄白的墙面上瞬间开出花来,栀安感觉眼睛被晃了一下,下意识抬手去挡,只是那一刹那,脊背突然就开始僵硬发凉。

      栀安怔愣了片刻,抬起手,看见自己手背上米粒大小的一点血迹,还来不及反应,下一刻四肢百骸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样,从胃里涌上来了难言的窒息感。

      周围的一切逐渐变得嘈杂 ,他看见女人慌张的脸,紧接着额间落下的汗水滴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

      常栀安倒在地上,双手抓着地板,凭空却握不住什么,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甚至发不出一点声音,嘴巴被什么东西蒙住一样,周围的重量死死压在他身上。

      快死了……

      常栀安脑袋里忍不住想。

      他闭着眼睛,想要接受命运的安排,奈何身体的本能却驱使他不断挣扎。

      好像一根坠了千斤重量的麻绳,在最后一刻,只有一丝纤麻牵连,他觉得马上就要断掉的时候,那个千斤坠却像是被托住了一样。

      耳边有什么脆响,这声响之后,常栀安身上的那些压迫一瞬间也烟消云散了。

      周身有了些力气,常栀安反身爬起来呕出一口黑血,恰在这时,他的颈间掉出来了一枚玉戒,这玉戒已经碎成了两半,其中一边挂着打了如意结的红绳。

      栀安抬手摸了摸自己微凉的脖颈,恍惚想起来之前罗衍在去找林昭之前曾经来找过自己一趟,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他的后颈。

      看来……他早知道自己会有危险……

      栀安拾起地上的碎玉,踉跄着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唇边的血迹。

      还没来得及站稳,眼前突然一黑,人又直直地向前倒了下去。

      *

      佘小蛇在罗衍的怀里睡得迷糊,再睁眼的时候眼前已经换了天地,罗衍坐在一方宽敞的大厅堂前,佘小蛇绕着罗衍的手臂游下来,他身下的那把太师椅是上好的百年楠木雕的,上了剔红,味道十分好闻,再抬头,大堂梁上雕梁画栋,看上去气派非凡。

      佘小蛇打了个呵欠:“到京城了?”

      “嗯。”

      “这是哪里?”

      “我的宅子。”

      “你自苏醒之后不是一直在厘州背尸,怎么会在京城有这么好看的房子?”

      “你不是一直跟着我么,居然不知道吗?”

      “就算跟着你,我不知道的事情也多了。”佘小蛇恹恹地搭在椅背上荡着蛇尾。

      罗衍没理会他话里话外的酸气,提醒道:“有人要过来,精神些。”

      “哦……”

      他的话音刚落,便见厅外站了一个绿衣的妙龄女子,脆生生地唤了一声:“神君!”

      佘小蛇那双骇人的眼睛都瞪直了:“你什么时候背着我金屋藏娇?”

      罗衍皱着眉头敲打了它一下:“规矩些。”

      翠意进来,对着罗衍行礼:“怕是有万载未见神君了,今日来找翠意有什么吩咐?”

      “万载?”佘小蛇嘀咕了一下,又细细端详了翠意一通。

      “这小仙子倒是十分面善,曾经见过的……”

      翠意看着佘小蛇浅笑:“这位是神君座下的神蛇吧?从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大荒,大人您身姿也威武非凡。”

      佘小蛇凑在罗衍耳边:“她是不是在说我现在长得寒碜?”

      罗衍没有理会他,对着翠意道:“要一根你的心木。”

      翠意点点头:“您稍后,我这就去取。”

      “心木?”佘小蛇思忖片刻,突然回想起来,“这是之前你和奚竹种下的那棵檫树吗?”

      翠意笑起来:“是啊,万年未见了,劳烦大人还记着我呢。”

      她又对着罗衍:“神君稍后,我的真身就在后院。”

      佘小蛇见她走了才慨叹道:“真是不可思议的,居然过了这么多年了,之前你和奚竹手植的小檫树如今都已经修炼成仙了。”

      大约是见了故人,罗衍难得不恼他口无遮拦地提及奚竹,反而回了一句:“她受了那人的心头血,本就算是新神了。”

      “怪不得,这里有这片神迹在,难怪龙脉长存。”

      佘小蛇离开椅子四处游窜了一圈,又伏回罗衍身边:“罗衍,万年过去了,之前这里不过是四支神柱托天,如今都成了雕梁画栋的大院子了。”

      “是翠意守在这里筑的。”

      “那也是你和奚竹的屋子。”

      “是我的。”

      罗衍顿了一下,低眉看着佘小蛇:“不过你今日,话实在多了。”

      佘小蛇知道他在责备自己一直提起奚竹,便识趣地闭嘴了。

      厅堂里安静了下来,直到翠意把心木送过来之后,才恢复了些热闹。

      所谓“心木”,其实是修炼有灵之树的元丹,即真身里主干中心的一段木头,这截木头算得上是树木之灵的命脉,缺了这一段心木,树木就无法吸收养分将养料输送到枝干上头。

      翠意托着心木,脸色也有些憔悴:“神君,心木为您取过来了。”

      罗衍并没有急着接:“翠意。”

      翠意惶恐地跪在地上:“恐污圣口,神君不必唤我名姓。”

      罗衍愣了一下,不免自嘲,跟着常栀安呆的时间久了,倒是染了些凡间的习性。

      “你是万年的树神,舍了这段心木,可还能活?”

      翠意笑:“翠意虽活春秋万载,依旧没有跳出树之命格,缺了心木,便不能再活了。”

      “哦。”罗衍低低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神君放心,这些年院里还养了许多草木,您和奚竹神君的院子,他们会看护好的,”她顿了顿,还是补充了一句,“那些孩子们都想见您一面,只是恐惊扰了神君圣驾,翠意未敢将他们带上来。”

      罗衍点头:“知道了。”

      佘小蛇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你把心木截了?!”

      翠意还是笑:“是呀,蛇神。”

      佘小蛇难以置信:“你是万年的树神!”

      翠意恭敬道:“奚竹神君以心血哺育,使我成材,如今神君要我的心木,便是我成树万年的职责。”

      佘小蛇看了罗衍,他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便觉得自己跟着常栀安也学得咸吃萝卜淡操心了些,于是便懒懒地道:“是,也算如你所愿吧。”

      翠意含笑,又将心木奉前了一些。

      罗衍偏头,伸手接过她的那段心木。

      就在手指碰上心木的一瞬,罗衍食指上的玉戒不知为何居然裂成两半掉在了地上。

      “叮——叮——当——”

      翠意跟着声音看去,玉戒上一丝血光隐过,跌在地上,又更四分五裂。

      罗衍难得淡笑,他接过心木,合掌将其收好。

      也不知他对着谁说话,只是话语脱口的时候,地上的玉戒也如烟消散了:

      “厘州,生变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六十三句尸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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