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六十二句尸语 ...

  •   第六十二句尸语

      常栀安不明所以地抬头,便看见老太太伸手指了指两边的屏风。

      “我们家,出了一堆姑娘,个个儿机灵能干,只是眼界儿着实高,一般州城的乡野,她们不肯赐下青眼。”

      “前几日有几个丫头出门的时候,曾见过你一面,倒是稀罕得。”

      老太太“嘿嘿”笑了两声,乜着眼对栀安,有些狡黠的模样:“之所以去找你订福棺,也是为着这个,去相一相你的品貌。”

      “如今看来,倒是没什么问题的,”白老夫人问道,“不若我将姑娘们都唤出来,你看看,有哪个合眼的,便把婚嫁之事商议了?”

      栀安听到此,有些局促,说话也不利索了:“夫人说笑了,栀安年纪尚小,婚嫁的事情……”

      “正是当龄的时候,怎么算得小呢?”

      栀安低头不语。

      白老夫人心里明镜,也知道他的意思,看他不说话,也知道他没什么心思,只点头:“是了,你还要和你们家父亲也商议呢,不过是恰好的缘分,你只放在心上,回去同家里人商量商量。”

      栀安坚定地摇摇头:“烦老夫人记挂,只是栀安如今功业未就,儿女情长的琐事暂时还不想多费神计较,就不耽搁小姐们的因缘了。”

      白老夫人似乎还想说什么,又被栀安挡了回去:“家中虽然有父亲在上,父亲却是开明的,做不得我的主,因此我便直接回了您了。”

      “栀安年纪轻,说话拎不清轻重,只是这些东西还是该清清楚楚,不该含糊不清。”

      “白家的小姐,栀安虽未见过,单看老夫人便知,个个都是好姑娘的,倘若以后栀安功业有成,若是真有此良机,定当登门提亲,只是现下心中还有许多挂牵,不愿委屈小姐下嫁一个心中无爱之人。”

      他说得一板一眼,又对着堂前端端正正地行了礼,说出来的话虽然有些偏颇,倒算是言明了态度,叫人不好回复。

      白老夫人静默地看了栀安半晌,最后点了点头:“好了,你是好孩子,今日烦劳你一趟。”

      栀安又作揖:“无妨的,今日回去后我再改些式样,过两天叫家中伙计再送过来给夫人。”

      他说完之后,见白老夫人脸色有变,又补了一句:“秋试将近,做完您的这一单我便要专心学业了,届时恐怕没办法再过来。”

      白老夫人点点头,表示理解,栀安再拜,带着东西走了。

      依旧还是琉璃送他出了门,只是出府的路似乎又换了一条,绕着一条荆棘小道,弯弯曲曲的,道间的泥土是红色的,沾了水汽,湿了鞋袜,出了府就着夕阳看,倒像是踩着一脚血迹似的。

      见天色不早了,栀安顺着来路往家里赶。

      暮色起,进了巷道就有些看不清路,不知哪家的墙头窜出来了一只杂毛的畜丨生,与栀安对头冲撞了一下,也不知那畜丨生是不是昏了头,惊慌失措的,就钻到了栀安的脚底下。

      常栀安也不提防,一脚踩在了它的背上,畜生怪叫了一声,又逃窜走了。

      常栀安本以为是哪家的小猫儿,听着那叫声却仿佛像是幼犬低吠,但是身形灵活许多,还能上墙飞窜。

      “那是山间下来打食儿的白狐,你闯了它回家的路了。”

      这声音像是知道栀安心里所想一般,一出声便打破了栀安心中的疑惑。

      常栀安四下张望,是巷子里一户人家门口,一老妪蹲坐在门槛上面,相着黄昏。

      “厘州地界居然还有狐狸,闻所未闻。”

      “狐狸是厘州的神物,常有大户请着狐仙供奉呢,”老妪咂咂嘴,“只是这小东西记仇得很,若是开罪了它们,小事上还好,不过是些小失损,大处,恐就要招徕祸患无穷了。”

      “你今日冲撞了它,这几日还是小心些,今天夜里回家,在正大门前放一碗清水与一碗生鸡肉,只当是给它的赔礼了。”

      常栀安点点头,谢过了婆婆,往家里走了。

      他常年跟着罗衍,心里也存了几分谨慎,因此还是照着婆婆的话,在门口摆了东西。

      他不能沾血腥,因此请了阿阳替他,常福本来就宝贝他,听了他的话,哪还有疑,专门挑了家里的一只肥母鸡,直到第二日那肥母鸡被啃得连一根骨头也不剩了,一铺子的人心里才算有了落脚。

      下午的时候,阿阳提及自己家中大哥过几日要娶亲,便被常福放回去陪家里置办去了。

      恰好城东有桩木材生意要谈,常福在店里招呼不开,便支使了栀安过去。

      栀安本打算了解了白家的福棺便安心学习的,奈何家中的琐事,不是想放下便能即时放下的。

      常栀安穿了一双轻便的鞋子出了门,那位供木材的樵夫也是家里常年来往的,因此未费多少功夫便谈妥当了。

      栀安将常福给他的定金交给了山农,正要走,便听见樵夫家的嫂嫂留他吃饭。

      “巧了昨日你大哥打了一只山猪,平日里是吃不到的,留着尝尝。”

      常栀安推辞不过她,便留着吃了饭,一顿饭结束,夜色便将近着擦黑了。

      嫂嫂专门为他点了一盏灯笼,叫他路上照着。

      常栀安谢了又谢,提灯上路了。

      乡间路难行,他突然想起来之前和罗衍也在这样的小路上行过,那时他不过罗衍一半的身长,趴在罗衍身上。

      是了……

      这几日太忙,竟然都没注意,他已经走了好几天了。

      正走神的时候,身边闯过来了一个人,浑身一股酒气,提拎着个酒壶,醉醺醺的模样。

      “兄台,夜里太黑了,借你一方光亮,与你顺一段路。”

      常栀安不舒服地皱了皱眉,没有回他,只是看着他摇摇晃晃的模样,也怕他栽进哪个水沟里面便再也爬不起来,因此也将手里的灯笼往他那边移了几分。

      那酒鬼没调地唱了几声,哼哧哼哧地又笑了起来。

      他举着酒壶对着栀安:“这一壶酒啊,小公子,花了一两的银子呐。”

      栀安直觉这人是喝醉酒的泼皮,不愿与他多纠缠,只是低头默默地走着自己的路,不说话回应。

      “是我娘子,一天夜里的身价……”

      “我娘子的身价啊,卧在别的男人怀里,为我挣来这一壶酒钱。”

      常栀安本来只当他疯言疯语,听到后面两句的时候便有些不对味了,他偏头看了那酒鬼一眼。

      这人有些瘦弱,身量算不得十分高,通面蜡,唯腮边泛着喝醉后的红沱。

      酒鬼似乎也发现了栀安被他吸引过去,竟也生出了几分莫名的得意来,他也不在乎他的回应与否了,只是说话的音调分明扬了起来。

      “我的娘子,常叫乡里夸赞她的貌美,她早年便嫁给我了,她的父亲是乡里的没落秀才,大约肚子里的墨水尽了,到死的时候还只是个秀才,算是到头了。”

      “娘子的爹死的早,她娘是没有什么本事的,到了年纪的时候,便请媒人说媒许到了我们家。”

      “听人说起过,在嫁给我之前,娘子似乎是有心上人的,不过也比不上一纸婚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也只能顺从了。”

      “娘子嫁过来几年,娘子的娘也死了,得了肺痨,去的时候咳了几天几昼夜,好像是咳断气似的。”

      他说话的腔调听在人耳朵里是极不让人舒服的,栀安的眉头越蹙越深,却不见他停下来。

      “之后她的日子就越来越难在了,这也正常,娘家替她撑腰的人都没有了,只能在夫家受穷受气了。”

      “她嫁过来没有几年,一开始生了个丫头,”酒鬼顿了顿,“你是清楚的,丫头都是赔钱货,和我娘子一样……”

      他似乎陷入了回忆里头:“那天我才看见产婆报喜就一脚把那死老太太蹬下去了,连着那不值钱的小丫头。”

      “因此啊,我们家那个丫头头上落了好长一道疤,以至于现在想把她卖出去换钱,好人家都看不上。”

      “后来倒是又生了一个,倒是个儿子,按之前村里养猪的人家说,这样的,算是花胎,母崽与牙崽是插着下的。”

      “人与畜丨生哪能比呢,不过女人嘛,也差不了多少了,我便没准她再生了。”

      “后来又怀了一次,被我踢了两脚,掉了,倒还算走运,之后说是伤了底子,再怀不上了,也算是省事。”

      他的语气十分无所谓,甚至带着些洋洋自得,栀安握紧了拳头又放下,将手中的灯笼移回了自己这边。

      “我们家太穷了,公子,就连两个孩子一对夫妻都养不起啊,我也不愿意下工做活计,整日在家混吃等死呢,不是躺一天就是跑出来吃酒,家里的米缸里一粒米也没有啊……”

      他喃喃道:“世道苦啊!”

      “我娘子没办法啊,孩子饿的叫,她只能去卖……”酒鬼自己魔怔了片刻,又续道,“卖什么?卖她自己的身子,一晚上一两银子,与我吃酒喝了,孩子还是饿!”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