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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句尸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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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看着罗衍:“那我怎么办?只能这样靠着吃人苟且偷生吗?”
罗衍难得皱了皱眉头,开口道:“你身上灵力的戾气太甚,只能靠血腥压制。”
“血腥压制……”林昭面如死灰,“不如让我死了……”
一旁的佘小蛇在一旁拍拍她的肩膀劝慰道:“哎呀,没关系嘛,这个世界上妖魔鬼怪那么多,多的是吃人的精怪,有什么大不了的,人不也食猪牛羊,现在你只不过是换了身份,换了食物而已嘛……”
“这怎么会是一样!”林昭激动地打断他,“我曾经是人啊,我有人类的记忆,人类的习惯,我怎么能一直吃自己的同类,我怎么能接受自己成为一个怪物!”
她自己一个人缩在地上神色黯然,周身莹绿色的灵力渐渐消散,红光又试探地开始控制林昭,
佘小蛇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劝慰她了,悄悄地绕到罗衍的身后,扯了扯罗衍的衣角:“罗衍,总不能放任她这样吧……”
罗衍没什么表情:“你想如何?”
佘小蛇立刻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不知道啊,那可是你的灵力,你自己负责善后。”
罗衍轻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从自己左胸处剜了一个洞,他身上的玄衣颜色深了些,血意朝周遭蔓延爬开,朝那个洞看过去,是鲜活跳动的心脏。
罗衍面上没什么神色,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身体一般,他面无表情地从心尖取下一滴血,手一挥,胸口的那个洞竟然就消失了。
他慢慢地靠近林昭,随着他一步一步地靠近,林昭身上红色的戾气更加逼人,她的眼神越来越涣散,身体渐渐不受控制,就在罗衍距离她不过一丈的距离的时候,林昭突然发疯一般地朝罗衍冲上来。
罗衍抬手挥袖,林昭便被一阵气流甩到了山洞的洞壁之上,像是被什么钉住了一样,完全不得动弹。
罗衍飞身过去,用自己指尖那点心头血,在林昭的额头上画下了一个奇怪的符号,最后把在指尖最后剩下的那一点残余的血液用拇指轻轻地推了出去。
针尖大小的血液快速地飞出去,咫尺之间,打进了林昭的额心,林昭瞳孔放大,一瞬间,她周遭的灵力全都消失不见了,失去控制的眼睛逐渐清明回来。
罗衍挥手收回对她的牵制,失去支撑的林昭从洞壁上摔了下来。
“你身上的禁制不是我下的,我受其牵连,这点心头血可暂时保着你不必杀人取血,给我一段时日,我定能把这件事情解决好,给你一个解脱。”
*
佘小蛇重新化成蛇身,盘在罗衍身上,想到刚刚他在洞穴里和林昭的对话,不免有些好奇。
“罗衍,你之前从来不屑于在乎这些凡人的命数,怎么现在又愿意多事为林昭寻找解脱之法了呢?”
“林昭不是一般人。”
佘小蛇不解地看着他。
“她是诃羯局里的那枚棋子。”
“诃羯的局?”
罗衍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佘小蛇一眼,没说什么,径直往前走了。
“……”
“你刚刚是不是看不起我?”
罗衍面无表情:“没有。”
“你就有!”
罗衍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佘小蛇正想问题的时候,罗衍突然往前瞬移了一段,佘小蛇没跟上,差点从他的肩头掉了下去。
“我们去哪儿啊罗衍,不回厘州啊?”
“先去一趟京城。”
“去京城做什么?”
罗衍伸手,他食指上的一枚玉戒微微发着荧光。
“见个老朋友。”
佘小蛇纳罕:“你不是一直在厘州么,怎么会在京城有朋友?”
“嗯。”罗衍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
佘小蛇深知他的脾性,也不再说什么,“嘁”了一声,溜到他怀里便睡过去了。
*
常栀安从书院回来之后反而更加忙了,夜里点灯熬油看书写文章,白天便在铺子里帮忙,白日里见着人,脸上好歹还有着笑,夜里一个人的时候,几乎没什么情绪了。
常福看出了些端倪,开始也问过他几次,都被他以白日太累太忙搪塞过去了。
只是常栀安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夜里已经很少能睡安稳觉了。
经过泉石书院之后,夜里常栀安总是睡不踏实,眼睛闭上之后全是光怪陆离的景象,胡瑞和宋良朋一堆人在水里,七窍里流出来的血渗出来漾在水里,他们的眼睛和嘴巴睁得很大,眼珠似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样。
“栀安,救救我……”
声音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带着刺骨的寒冷,惊得常栀安四肢百骸都难受。
他每每午夜梦醒,身上一身冷汗都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以至于后来,他干脆不肯在夜里休息了,点着灯火读书,也多少心安了些。
第二天,之前定棺材的那位贵府奶奶终于挑选好了吉日,派人递帖子请栀安过去选款式,量身长。
这是主顾荐过来的客人,价钱给的也实在,常栀安专门绘了两幅样式供其挑选。
一般老人家做福棺喜欢雕些花鸟虫鱼,仙鹤、仙桃是必不可少的,牡丹也必要,再在正面寿字左右两旁立引路的金童玉女,雕刻之后便算是给后代子孙昌盛积德。
栀安画了常规的样式,又依着那天所见的老夫人的样貌,另外画了另外一幅款式。
福棺四周的牡丹换成了桃花和李子花,一对引路的金童玉女也换成了鲛海常明的长生烛,棺椁侧面还绕了几支楷树枝叶,枝叶上有欲飞的仙鹤振翅。
阿阳初见这幅画样时候还不明白,指着上面的桃花和李子花问:“那老夫人一看便是很有地位的,应该更加宠爱牡丹些,这桃李一类镌在棺椁之上,未免有些小家子气了。”
“那位夫人和我大约提及了两句,她年轻的时候,做过庄子里的教书女先生,专门给贵人家的小姐传经讲典的,也算是杏坛下一株花,我也是因着她这句话,颇有了些想法,因此才做了这样的画样。”
常栀安将两幅样式抬起来对比着看了一眼,浅浅笑:“无妨,左右有两个式样,总不会出错。”
那位奶奶家在州城中心的地界,方圆十多亩的宅子,亭台水榭,一应俱全,正东门的额匾上题了“白府”两字的行书,二字笔力虬劲,原是户姓白的人家。
栀安上前扣了门,开门出来的是个臀肥腰窄的小侍女,自言叫作琉璃,眼睛尖细尖细的,笑起来就眯成一条缝,狐狸似的,看见栀安,便伸手去牵他,一口一个相公地唤着。
白府的布局有些怪异,初进来的时候是有些迷蒙的,眼前似乎有雾气挡着,还有怪异的味道。
琉璃解释道,是主人家信奉张祖师,家里四处常引沉香,作一副仙风道骨的气派。
厘州是佛教地,信奉道教的倒是少见,栀安只是微微点头,中规中矩地跟着琉璃走。
脚下是一条羊肠道,架在雾气袅袅的水池子上,沿着水池子走,周围的物象就渐渐清明了起来,过了水间的羊肠道,便能看见端正的一院房子,正是白府正院,名曰“重光”。
跟着琉璃进去,正厅两侧立着屏风,这户人家应当是女丁十分昌隆的,一排屏风之后影影绰绰能瞥见不少少女的倩影,还有低言轻诉的气声,栀安莫名的有些耳热,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得快了许多。
老夫人坐在正前方的椅子上,看见栀安过来,脸上便堆起了笑。
常栀安将福棺的花纹样式递上去,老夫人身边的侍女接过两幅图纸,在老夫人面前摊开。
老夫人扶着卷轴,似乎例行公事地扫了一圈,并没有细看,只是眼睛过到棺侧花纹时,瞧见那些桃李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
老太太并不算雍贵,是偏瘦小的,即使天气严寒,也浅浅将手缩在一个护手里头,怕冷似的,更显得她一团的。
虽然是有些不大礼貌,看上去倒像是半卧着的狸奴一样,让人想上去摸一摸她的衣领上的貂毛。
“两个样式都是好的,你就照着心意做就是了。”
老夫人和善地把样式递回给常栀安,笑眯眯地看着他。
栀安接过图纸,仔细看了一下:“人一生只合做一次福棺的,既然算是唯一的东西,便还是该上些心才是,夫人有什么要求,哪里不满意的,只管提就是了,我回去改过日后再送过来。”
“我之前听东儿说,小先生是要报今年的秋试的,哪里有功夫耽误在我身上,不妨事,这两个样式我都挺喜欢,你看着做即可。”
她口中的东儿指的是州城的州府大人,叫得如此亲昵,看来确实是有些渊源的。
常栀安把两幅图样卷起来放进随身的包袱里,作了一揖:“多谢老夫人垂爱,功业固然是要紧的,不过既然已经应下了您的差事,还是该周全些好,栀安年纪轻,资历浅,贪了些天赋异禀的虚名,夫人爱重我,不愿意当面指摘,我感激夫人,只是不妥当的地方还是要改的。”
老太太半眯的眼睛总算睁开了些,对着栀安点点头:“那就按你的意思吧。”
“只是我前段时间与你说的话,不知你是否还记在心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