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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句尸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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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句尸语
“没有。”
常栀安否认得很快,也正是如此,让“守护神”更加怀疑了。
“我记得那年你们家棺材铺走了笔邪财,你爹不知道怎么,请了一个吊死鬼回家,被鬼迷了眼睛去砍了一棵百年老槐回来打算给人家做棺材,结果你那个时候刚好沾了血腥,回家就被那吊死鬼盯上了,要让你去做替死鬼好脱身,差点被鬼掐死,还是罗衍冲进来救了你一命。”
“按道理来说,那年罗衍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呢,怎么也不该怕他吧?你这小孩子,怎么回事?”
“守护神”的语气里面满是质疑,听得常栀安都觉得自己有些没良心了。
“不是……”常栀安有些不明白,“我之前也没听见过你说话啊,你怎么知道我三岁那年的事情?”
“我……”“守护神”一被常栀安抓着漏洞质疑就难免心虚,他“我”了半天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舌头。
“以前那是你年纪还不到,所以听不见嘛,我一直都在你身边的!”
常栀安撇撇嘴:“那你真是没什么用,最后还得是罗衍还救我。”
“哎,”“守护神”不高兴,“你这小孩怎么这么没礼貌啊,随随便便说人家没用!”
“不过你说那年是我爹把鬼请进家门了?”
“是啊,那天不是七月半鬼门开嘛,阴气重,你们家做这行自然是知道避讳的,铺子关的早,结果晚上的时候不是有个老头来要水喝,你爹老好人就给人家带进你们家去了。”
“算了,”说了一半,他像是没了兴致,“反正说了你也不记得。”
常栀安却不肯就这么算了,巴巴地央着他接着说:“你接着说嘛,左右也是关乎我的事情,我也想知道。”
“守护神”“啧”了一声:“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有什么好说的?”
“说说嘛。”
“守护神”有些不耐烦地:“有什么好说的啊……”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又抖豆子似的往外倒:“那个老头是个吊死鬼,本来有门神挡道理应是进不去的,你爹硬是给人家邀进来坐着,让人家吃了一碗面才走。”
“结果第二天,不是,那个槐木棺材的生意就找上门了?”
常栀安恍然大悟:“原来我那个祸事,还是我爹给我招惹的啊?”
“也倒不全是,”“守护神”道,“也是碰巧,那天你沾了血腥,回家碰上棺材刚刚做好,那吊死鬼就是准备找个人替他进这个棺材呢,这不就打猎的碰上兔子撞上树,正正好了吗?”
常栀安有些不解:“我怎么会沾上血腥呢?”
“这……”“守护神”打了个哈哈盖过去了,“我哪知道那么详细,再说了都这么些年了,谁还记着这些……”
“兴许是你去哪家杀鸡的地方蹲着看热闹惹的。”
常栀安倒是也没多计较什么,这个话题算是一笔带过:“那你说,我这次,是不是我爹又什么好心肠给我招了个怨鬼进了门啊?”
“守护神”小声道:“那个怨鬼啊,可不是你爹给你招来的……”
常栀安自己想得出神,没注意“守护神”的话,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什么也没说,”“守护神”为了避免他刨根问底赶紧给他抛了一个话出来,“那你说,罗衍从始至终都没有怎么着你,你怎么就害怕他呢?”
“这个……”常栀安有些犹豫,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和盘托出。
毕竟这个东西能听见他的心里话,保不齐哪天就自己冒出来了呢,还不如早说早少担惊受怕。
“反正你是我的守护神,除了我,你应该也不能和其他什么人说话了,告诉你……也无妨……”
“我不确定我记得是否清楚啊,就是当时罗衍进来救我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了他变得很巨大,就是那种,像寺庙里面的神像那样,面目狰狞的……”他努力回想着,“就……还怪吓人的……”
“然后我就一直很怕他,但是我也记不太清了,反正就是感觉很害怕,他平时又不怎么和我说话,还要去背尸体……”
常栀安说着说着打了个激灵:“总之……就是很害怕……”
“守护神”应了他一声:“我知道了,就是你自己被吓出幻觉了呗。”
“不是幻觉!”常栀安笃定道。
“我不比你清楚啊,就是那个时候你濒死时候出现幻觉了,我岁数大,听我的没错。”
常栀安想了想,也懒得和他争辩:“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其实……”“守护神”想了想又接着道,“罗衍挺喜欢你的,他这个人啊,嘴硬心软,你不跟他亲近,他心里挺失落的。”
常栀安有些吃惊:“是吗?”
“我还以为他不喜欢我呢,他昨天晚上还瞪我呢,吓得我被腰果噎住了……”
“那是他闹别扭不好意思看你!”“守护神”道,“他这个人就这样。”
“哦……”常栀安回了“守护神”一声,又朝罗衍的位置看过去,他还是静静地坐在行刑台边上,好像是路过人间一样,冷眼旁观着。
“守护神。”常栀安叫他。
“什么?”
“我想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啊?整天叫你守护神,还怪别扭的……”
“哦,”“守护神”想了想,“我姓佘,你就叫我……”
他自己斟酌了半天用词,最后道:“小佘吧。”
“小佘?”
常栀安有些疑惑。
“怎么了?”
“就……”常栀安抿着嘴想了半天,“就感觉作为一个守护神,挺不气派的……”
“……”小佘一下子没话说,过了好久才出声:“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啊!”
常栀安忍不住笑。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小佘又开口:“常栀安……”
“啊?”
“那你还要不要去找罗衍?”
常栀安想了想:“不……找了吧……”
“罗衍会有办法的哦。”他引诱他。
“可是……”常栀安有些挣扎。
“你想一想,你是更害怕罗衍,还是更害怕昨天晚上那个凸眼睛恶鬼?”
常栀安听着小佘的话,权衡了一下,最终赴死一般地点点头。
“行,那就去找罗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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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栀安走到离行刑台还有五步路的时候,突然又开始发憷:“小佘……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别啊,常栀安……”小佘拿出亘古不变的劝人法则,“来都来了……”
“行……行吧……”
常栀安丧着脸走到罗衍面前,横竖不知道说什么,紧张得尿急。
最后还是罗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到这里来?”
“干……干……”他干了半天也没能爹下来,在那里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得又直又僵。
罗衍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开口道:“叫不出来就不用叫了,直接叫我罗衍吧。”
他的话像是恩赦一样,听着他的话,常栀安觉得自己身上压着的石头都掉了好几块,舒了口气道:“好。”
“过来干什么?”罗衍看他就这么站着,想叫他过来坐在自己旁边,却又觉得有些突兀,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淡淡地问,“不怕我了?”
常栀安一听着罗衍说这样的话就忍不住条件反射回话:“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感激您还来不及呢,哪里会怕您……”
“是……”小孩子搜罗着肚子里面能用的词,急得满头是汗,“是敬重您。”
“嗯,”罗衍点点头,“客套的话就不用说了,你不是来找我玩的吧,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
常栀安吞了口口水,心里面组织了半天话才开口:“昨天……昨天晚上……您知道的……”
“我的被褥被那东西的尸水弄湿了,一大股腥臭味,他们说,您能替我解决……”
听着常栀安说话,罗衍低着头一声不发,常栀安心里打鼓:小佘,你说罗衍他到底知不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啊?我这么说是不是太突然了……
小佘看他紧张得鼻尖冒汗,也不再逗他,安慰道:“没关系的,他不会为难你的。”
像是为了印证小佘的这句话一样,罗衍开口道:“被褥上的味道晒几天太阳就能散去,不用担心的。”
怎么和小佘的说辞一样啊……
常栀安头大地为难了半天,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道:“我知道,但是我……”
“我……”
他吞吞吐吐半天,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我害怕……”
罗衍似乎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害怕?”
“那个凸眼睛怨鬼……”
罗衍问:“你看到它了?”
常栀安点点头。
“它已经入轮回道,不会再纠缠你了。”
“我知道……”常栀安低着头,“可是我还是害怕……”
面对罗衍本来就已经够让他害怕了,何况还要和他一起回忆昨天晚上的事情,常栀安的声音里面发着抖,甚至带着些气音,像是要哭了一样。
罗衍听着他的声音,看向他,眼睛里面的光稍微柔和了些,还带了些不解:“你要哭了?”
常栀安低着头没有说话。
“有这么害怕吗?”
常栀安点点头,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罗衍想了想:“我知道了。”
他低头在怀里摸了半天,掏出一朵紫蓝色的小花。
那小花圆圆的,拇指大小,花蕊分了四瓣,花瓣上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似的粉雾。
“这是玫岚花,能净化怨气,你拿回去把它的汁液挤在床褥上面,就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常栀安有些反应不过来,抬头看着罗衍愣了半天,以前他要是哭,他爹常寿总是要说他男子汉哭哭啼啼,他娘走得早,没有人在他哭的时候顺着他,难得的是他那么怕的罗衍,居然还能耐着心思哄他。
常栀安心里酸酸涩涩,一下子忘记了回罗衍,最后还是小佘叫他他回过神来。
接过那朵玫岚花,常栀安小心地把它放进胸口的兜里,脸上总算是露出了点笑意,对罗衍的惧意都少了几分。
他眼底还闪着泪光,又对着罗衍笑:“谢谢您!”
罗衍“嗯”了一声,没有别的表示,倒是小佘在一旁说话:“你别看老家伙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可高兴了。”
常栀安还来不及笑,行刑台上突然来了人。
那刽子手三粗五壮的,和罗衍打了个照面,就开始料理自己的刀。
常栀安看着被拉上来的犯人,又看了一眼罗衍。
前天才处斩了一个人,现在又来一个,今年秋天,似乎不怎么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