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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句尸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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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句尸语
常栀安捂着胸口,痛了半天,才抖着嘴唇开口:“我什么都没想呀!”
“那个怪物既然已经被罗衍铲除了,那你就不用担心了,也不必再怕我了。”
“守护神”质问道:“你敢说你不是这么想着的?”
“想是这么想着……”常栀安挠挠头,“但是这个也没打什么鬼主意吧?”
“你这么说……”“守护神”琢磨了一阵,“也倒是……”
“而且你这是什么招数?神仙也这么不讲理的吗?随便什么话不合心意就刺人……”
常栀安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碰到了胸口处佩戴的玉佩,想起刚刚那个“守护神”的话,忍不住问:“罗衍是什么人?怎么你们这样的神仙说起他都很害怕的样子啊?他很厉害吗?”
“罗……罗衍啊……”“守护神”结结巴巴地开口,想了半天又不耐烦道,“你怎么问题那么多啊,有什么疑惑你直接去问他不就好了,他的事情哪是我能置喙的!”
“置喙?”常栀安皱着眉头,满脸疑惑,“什么是置喙?”
“置喙……”“守护神”要是有人的形状,应该早就把脑袋抓秃了,“你这么大孩子怎么还连置喙都不知道,那个置就是放置,喙就是鸟嘴嘛!”
“所以?”常栀安脸上表情有些复杂,“守护神你……是一只鸟啊?”
“什么鸟?!那种叽叽喳喳、上蹿下跳的东西,能和我相提并论吗?!”
常栀安想:虽然看不到你现在是什么动作,有没有上蹿下跳,不过你现在可不就是叽叽喳喳的吗……
他刚刚想完,胸口又是一痛。
“常栀安!你大胆!居然把我比作那种俗不可耐的东西!”
常栀安一连几次被刺,整块前胸都是钝钝的消散不了的麻,他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不是,我就是……”
陈述事实……
他的话还没说完,胸口又是一痛。
小孩子心里有些麻木了:算了,痛就痛吧……
“你都十二岁了!置喙是什么都不知道吗?!你都不念书的吗?!”
常栀安听着“守护神”的话,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我没念过书。”
“我爹说了,我就是继承我们家祖业,守守棺材铺就好,不用识太多字的。”
“你爹真是……”
“这是什么爹啊……”
“守护神”一下子被气得失语了,安静了好长时间。
因为身上还有湿意,坐在地上免不了寒凉,常栀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见“守护神”还是没有说话,常栀安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守护神?”
“啊?”“守护神”没好气地应他,“干嘛?”
“哦……我以为你走了……”
“我倒是想走!”
他探过身子去把湿透的床单抽出来,又把床褥抱起来:“那你怎么不走?”
“我……”“守护神”被他噎了一下,“我……我不是你的守护神吗?我怎么走,我也是有我的责任的!”
“哦。”
常栀安抱着床褥往外走。
“守护神”立刻有些紧张:“你要去干什么?”
“晒被子啊……”
棉絮做的被褥又沉又重,小孩子抱着褥子出门,脸都憋红了。
“哦,”“守护神”刚想起来似的,“昨天晚上那个怨鬼的怨气散了以后掉在你床上的尸水,应该去晒晒太阳,祛祛阴气。”
“我……就说……”常栀安艰难地去开门,“我怎么可能尿床……”
“我都八年……”
他气喘吁吁地把褥子甩在竹竿上面:“没尿过床了……”
常栀安好不容易把褥子搭到竹竿上面,就看见家里的伙计走过来。
“小栀安。”
“张子哥!”
看见他晒褥子,张子忍不住坐在一边看着他笑:“小栀安,又尿床了啊?”
常栀安本来就通红的脸气成了酱紫色:“没有!”
张子才不管小孩子的面子,接着道:“哎,我记得你上次尿床还是……八岁时候吧?羞得在床上哭了好大一场不肯出来,你爹说给你买个虎头帽才把你哄好。”
“唉……”张子叹了一口气,追忆往昔似的,“都过去四年了……转眼你都长高这么多了……”
常栀安气急败坏:“都说了我没尿床!”
“知道啦知道啦!”张子安抚地摸摸他的脑袋,“没尿床……没尿床……”
他和他说着,那边又叫他过去帮忙,张子答应了一声,就过去了。
“守护神”暗戳戳地开口:“他是不是不信你?”
常栀安死鸭子嘴硬:“他相信的。”
“我看他的样子,摆明了就是不信。”
“他相信!”
常栀安气得跳脚:“我就是没尿床!”
“我知道我知道,”“守护神”学着张子的语气,“没尿,没尿……”
常栀安听着他的语气又是一顿抓耳挠腮,自己坐在院子里生闷气,把床单当作发泄的出口,对着搓衣板一顿搓。
等到床单洗干净晾出来的时候,颜色都淡了一层。
常栀安把床单洗好,肚子也咕咕直叫了,他一边去厨房找东西,一边问:“守护神,你刚刚说的,我床上那些水,是什么东西?”
“尸水啊……”
常栀安不明白:“湿水?水还分干湿啊?”
“不是!”“守护神”扯着嗓子,“常栀安!你去读个书吧!”
“尸水!尸体的尸!那东西是死在水里的,身上湿气很重,时候的怨气带着大量的水汽,掉落的时候就变成水,其实是尸体上带着的水,所以就简单来说是尸水了。”
“哦……”常栀安点点头,又大叫起来,“那不就是!死人身上的水!”
“在我的床单上?!”
“没关系……”“守护神”安慰他,“晒晒太阳就好了……”
“就是可能有些味道,过一段时间就散了……”
“尸体身上的水……”常栀安回想着那股味道,忍不住又干呕了一下,半只脚迈进了厨房里,又重新缩了回来。
“哎,你干嘛?不是来找东西的吗?”
常栀安摆手,面如菜色:“算了,我突然没胃口了……”
“这有什么啊,你这个小孩子,怎么这么事儿呢,人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啊,不都是人变的?”
常栀安-拉着张脸,眼睛里面一点光彩都没有:“那菜吃进肚子里面跟再拉出来有什么区别啊,不都是菜变的?”
“你这个死小孩……”
“童言无忌啊童言无忌,”“守护神”要是有脚也得气得踹他两脚,“这两个东西能放在一起比较吗?!”
“守护神,”常栀安叫他,“你说,我跟我爹说我要换床褥,他会不会打死我?”
“应该……”“守护神”想了想,“不至于吧?”
他说完以后突然意识到什么,下一刻,常栀安就撒着脚跑了出去。
“爹!”
“不是!常栀安!你这个小败家玩意儿!”“守护神”叫着他,“不就是一点尸水嘛!有什么好换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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厘州这么大点地方,每年出生的人和去世的人就那么固定几个,不过今天生意还算好,有人过来订棺材,一订就是三副。
说是西边山脚的一个村出了杀人的案子,家里的女儿在饭菜里面下了毒,把头上的爹娘和哥哥杀害了,那个村算是族亲,一个村就两个姓的人,村里头有人死了,族堂里面的人就负责安排丧事,给逝者接进祖坟。
常寿正和客人商量着棺材尺寸,他们家是好几十年的老字号了,关于做棺是十分讲究的,很多规格禁忌都是要问明白的。
常栀安这个时候就跑了出来:“爹!”
常寿冲着常栀安摆摆手,暗示他先站在一边等一会儿。
结果小孩子肚子又饿,又被吓又被惊,脑子都不太清楚了,急着跑到他爹面前哭哭啼啼的:“爹,爹,你给我换一套新床褥,好不好?”
“是族里面的第几代……”常寿正在问着,就被常栀安打断,满脸的肉褶子都挤到了一起,“换什么新床褥,自己一边玩去……”
“不是……昨天晚上那个鬼的尸水滴在我床上……尸水!”
常寿有些生气,只是他的脸生得太和善,全然看不出什么不高兴,只是显得很局促:“臭小子,什么湿水干水……”
常栀安想起来之前自己不理解“尸水”的事情,又拿着“守护神”的话去给他爹解释:“就是那种尸体,死的时候在水里面泡过,然后就有湿气,然后那个怨气散了,就全部掉我床上了……”
常寿这边正忙着呢,哪有什么心思应付他,就把他赶到一边:“是不是做噩梦做糊涂了,清醒清醒,等会儿裁黄纸给你绕一绕就好了,先过去,我先替客人办事情。”
常栀安心里着急,可是他爹根本就不能理解他的害怕着急,甚至“守护神”也不太能。
“常栀安……真没这么严重……”
常栀安坐在铺子边上的门槛上:“严重……”
“晒晒太阳就好了……”
“我害怕……”
“那不然……”“守护神”试探地问,“你让罗衍给你想想办法?”
“罗衍?”常栀安想了想,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不行……”
“怎么?你以为他没钱?”
常栀安坐在门槛上看着不远处行刑台上的那个人,厘州每年被处刑的人并不多,而且因为是小地方,一般很少有诛连的大案,斩首后也有家人还能收殓,所以其实罗衍能背的尸体,并不算很多。
有的时候,一年可以背得上三四个,已经算是十分多的了,遇上风调雨顺的时候,几年可能都碰不上一个。
他又不做其他行当,连个住的地方也没有,常栀安实在想不到这个人究竟能有什么钱。
但是……
“我不是因为怕他没钱……”常栀安道。
每年他爹给他的压岁钱他都没怎么用过,钱他是不缺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去买。
“我自己有钱……”
“我就是……”常栀安支支吾吾地开口,“我就是有点怵他。”
“怵?”“守护神问,“为什么?”
“不知道……”常栀安不想把自己三岁时看到的东西说出来,何况那个时候自己年纪也小,究竟是不是记忆里的东西都说不清了,也不该拿出来瞎说。
于是他模糊地说了一句:“就是心里莫名地怕。”
“守护神”似乎是感应到了他心里的一些东西,在他说话的时候就开口问道:“你三岁的时候是不是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