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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句尸语 ...

  •   第五十九句尸语

      临走的时候,存娘问了常栀安胡瑞在书院的近况,因为楚休冉出手的缘故,胡瑞出事的消息暂时不会传到禹州,就算每月十五回家一天,书院那边也有说辞拖延,到了后面实在瞒不下去,便会找个山中野兽食人之类的话术,再花些钱打发过去。

      他们每次挑选人献祭都十分谨慎,选着那些没有什么背景,在书院里头也不算出色的书生,这样就算闹事也不会闹大。

      常栀安看着存娘,这个女人身世飘摇,女儿刚刚去世不久,要是再知道儿子去世的消息,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承受,况且……

      常栀安又看向胡老三,这样胆小怕事的父亲,能够为了孩子出面讨一分公道吗?

      恐怕只要岑夫子给他几锭金银他就妥协了吧。

      常栀安对存娘点点头:“胡瑞在书院一切挺好的,您不用担心。”

      他知道自己说谎是不对的,可是把真相说出来,会有什么变化吗?

      只会叫心有希望的人更加灰心失望。

      或许是他自己也不愿意看见父母对孩子的袖手旁观吧。

      天色已经晚了,罗衍重新拿了一朵玫岚花盖住尸臭,常栀安驾着马车趁着落钥之前出了禹州城。

      “罗衍,我这段时间,在书院里面遇到了很多的事情。”

      常栀安驾着马车,眼睛看着前方。

      “我本来十分敬重爱戴的老师,为虎作伥、两面三刀,一边教导我们为人仁德,心怀慈悲,一面把学生的姓名视若草芥,给利欲熏心的杀人狂魔递刀献祭。”

      “我的同窗愚钝不堪,仗着自己家中权钱,不把旁人放在眼里,以权益诱惑要挟,逼迫良家妇女。”

      常栀安眼睛有些酸胀,胸口闷得发慌,他看着不远处的一丛星星,杂乱如同鸡窝,分布纷杂,明明很晦暗,聚在一起又有不可忽视的光芒。

      “罗衍,人怎么这样啊?我不明白,为了自己的快活就一定要置别人于险境吗?”

      “嗯。”

      罗衍还是漫不经心地回他,这一句比刚刚那一句还要敷衍许多,常栀安看着他,最后叹了一口气。

      他想起之前罗衍和他说过的话,突然心上便有了许多无力感:“你之前说过的,只要读书,我便可以不再这么无能为力,可是罗衍,为什么我已经读了这么多的书,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我没办法让被献祭的同窗逃脱死亡的命运,没办法说服岑夫子不再为虎作伥,没办法阻止楚休冉为了自己的利益和欲望去荼毒书院的学生,罗衍……”

      他看向罗衍,那个男人只是靠在马车上面,低垂着眼睛静静地听着他说话。

      “我感觉……我还是无能为力……”

      常栀安低下头,他意识到一件事情,在他真正开始和罗衍接触之后,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就一直很悲观,先是有为了十锭金子把自己的女儿当作物品卖掉的父亲,又有不顾及姑娘名誉、以名利诱骗的无赖,还有视人命如草芥的世家,没有肩膀的男人祸害了一个女人和她的子女……

      他好像都不记得了,人与人之间有什么美好的呢?

      他看向罗衍,罗衍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接过了他手里的缰绳。

      他们在之前的山上找了平整的地方,把胡蝶安葬了。

      天终于亮了,常栀安和罗衍坐在山上看着太阳升起来,秋风吹得人头皮有些僵硬,罗衍把新萌芽的沾着露水的花朵摘了下来,看向初晨的红日,慢慢地开口。

      “栀安。”

      常栀安看向他。

      “还记得之前那个小花儿吗?”

      常栀安回忆了一下,问道:“是曹家坳的那个姑娘。”

      罗衍默认。

      常栀安点头:“记得。”

      “你之前说过想给那个被我扔在乱葬岗的姑娘一口棺材一座坟。”

      罗衍拿着刚刚摘的花,从山包上站起来,走到刚刚替胡蝶立好的新坟旁边。

      他把那朵小花插在坟包上面,又拍了拍手:“现在,你已经可以了。”

      秋天早晨的太阳带着霜风寒意,打在罗衍的身上,常栀安转过身看向他。

      现在,你已经可以了……

      常栀安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突然反应过来。

      那人已经在去下山的路上,只留下常栀安一个人还坐在山包上面。

      “罗衍!”

      常栀安叫了罗衍一声,就看见前面玄衣的男人步子顿了一下:“什么?”

      “等等我!”

      ——罗衍,我还是觉得无能为力……

      ——现在,你已经可以了。

      怎么可能会有一蹴而就的事情,只要每一次都会看到一点点改变。

      常栀安从山包上站起来,朝罗衍跑去。

      哪怕只是微小的一点,也足够了。

      -------------------------------------

      两个人从禹州回到厘州,常栀安开始自己在家里面温书学习,偶尔也在铺子里头帮帮忙,罗衍回了厘州之后,就把佘小蛇带走了,交代了常栀安在家里待着不要乱跑,便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栀安。”

      常栀安坐在柜台里头算账,听见有人叫他便抬起了头。

      秋意渐浓,厘州天气变化多端,早晨起来的时候寒风吹进骨头里,到了正午的时候,干活的人又开始打赤膊。

      阿阳穿着短褂子半靠在柜台上:“好小子,前两年还只有柜台一般高呢,如今比我都要高出一个头了。”

      常栀安放下笔有些不好意思地:“阿阳哥别打趣我了,有什么事情吗?”

      “那边有客人想要你做的棺材呢,你也知道,只要你回来了,客人总要你做的……”他拧着脸,假装不甘心,“你说真是啊,明明我和如生早你几年学的功夫,反倒不如你了……”

      看着常栀安走出柜台,阿阳直起身子来揽住他的肩膀,他如今只到栀安的肩膀,揽着他的时候像是一只大布袋子挂在他身上。

      好在常栀安虽然看上去瘦弱,身体却很有劲,硬是架住了阿阳。

      “你实话和哥说,是不是师傅背着咱们偷偷给你传什么绝学了?”

      常栀安淡淡地笑:“是啊,毕竟我可是爹的亲儿子呢,总该是要给我留些家传的东西好叫我饿不死啊。”

      阿阳嘻嘻哈哈地笑着:“好啊,我就知道师傅偏心,我这就去和他理论。”

      他一边说着一边假意要去找常寿,实际上是跑去后院接着帮忙去了。

      常寿虽然疼儿子,实际上对两个徒弟也好得跟亲儿子一样,基本上是有什么都教,教不会就三个一起挨揍,没什么藏私的,只是因为栀安实在青出于蓝,因此几个人在一起也常常插科打诨,其实心里并没有什么隔阂的。

      常栀安去找客人,路过门口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远处的行刑台。

      罗衍已经出去了许多天,虽然他临走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同常栀安说,可是常栀安大概也猜到了他要去做什么。

      之前去厘州的时候,罗衍和佘小蛇就已经说过,待胡瑞的事情了结,他们要去找林昭一趟的,想来这次就是去泉石山了。

      不论是和林昭的交谈还是罗衍他们的言行,都可见三人之间关系匪浅。

      林昭之前说过她是认识娘的,也就是说,罗衍应该也是认识娘的……

      在这件事情之前,常栀安从来没有想过罗衍究竟是什么身份,可是自从遇见林昭之后,他总是忍不住想探究。

      罗衍究竟是谁,他是什么身份,为什么那么神通广大的人会在厘州做一个背尸人,如果是被罚,为什么会是厘州,又是被什么人罚?

      这一切又和林昭有什么关系?

      他心里有太多的谜题,只是罗衍不想说的话,无论他怎么问,都没办法问出来。

      “小伙子。”

      常栀安回过神,一个中年的女人站在他的旁边,和颜悦色地叫了他一声。

      女人是过来和自己的婆婆订寿棺的,听说这家的棺材样式新,那位做棺的小哥是老板的儿子,会根据客人来做寿木上面的花纹,他的手艺很好,棺面总是推磨得很平滑,因此二人专门从城西过来。

      她好奇地顺着常栀安的目光看过去,前面不远处是行刑台,上面落了一只黑色的鸟,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你在看什么?”

      常栀安回头对着女人笑了笑:“没什么,本来是想看一个朋友在不在。”

      “朋友?”

      “嗯,我忘记了,他出了一趟远门,应该还没有回来。”

      常栀安对女人道:“您是来做棺材的吧?”

      女人点点头,又看向常栀安:“你就是掌柜家的那个儿子吗?”

      常栀安应了一声。

      女人惊讶地开口:“棺材铺里头竟然还有你这么相貌出挑的孩子吗?”

      她说完之后也意识到了自己说话不太妥当,重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长相俊美……没有旁的意思……”

      常栀安并没有当回事,只是摇摇头:“请问是哪一位要做棺?”

      “哦,”女人反应过来,连忙道,“是我们家婆婆。”

      “好,那烦请带我去见一见老夫人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九句尸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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