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语故事》十三条虞

54、第五十四句尸语

　　第五十四句尸语

　　佘小蛇听着常栀安跟他说对不起，心也软下来了不少，本来两个人之间的隔阂就不深，只是因为当时情绪都太激动一下子闹僵了，现在常栀安肯低头，佘小蛇自己也不想耗着，只想顺路下坡，就着他给的台阶走。

　　“你也不用对不起，”他的语气有些生硬，明显还是有些拉不下脸，不过好歹说话的态度还是缓和的。

　　“我自己也有问题，没考虑到你，我明明也清楚那种情况你是不可能自己脱身走的，却还是那么和你说话……”

　　佘小蛇绷着脸，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和常栀安道了歉：“对不起栀安，我不应该和你吵架。”

　　常栀安也赶紧道：“是我的问题，你保护我是因为罗衍，也是因为我们两个之间的情分，可是你也没有保护我其他同窗的责任，我自己没有能力还要苛求你，是我的错，对不起。”

　　他看着佘小蛇，眼睛里面都氤了水汽：“你能原谅我吗？”

　　佘小蛇看着面前的少年，明明已经是人高马大的大小伙子了，可是平时行事却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这么一点小事都要掉眼泪，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佘小蛇看着常栀安笑：“傻小子，我从来就没有怪你好吗？”

　　“不然我直接让那个妖怪把你吃了好了，干嘛还管你死活啊？”

　　常栀安垂着眼睛，诚实地答道：“我以为，你是因为罗衍的禁制所以才不得不留在那里……”

　　“……”佘小蛇沉默了一下。

　　确实也有这个原因。

　　常栀安看着他沉默，也反应了过来：“所以真的是……”

　　“不是！”

　　趁常栀安还没有说完，佘小蛇当机立断地否认。

　　“真的？”常栀安半信半疑。

　　“真的，”佘小蛇真挚地看着常栀安，“我们这么多年的情义，禁制简直就是如同虚设，我留在那里，全是我的本能啊。”

　　常栀安被佘小蛇唬得一愣一愣的，他点点头：“好，小佘，我知道的，我们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

　　佘小蛇也重重地点了一下他的蛇脑袋，一人一蛇相拥而泣，登时画面感动温馨。

　　罗衍在一旁隔岸看戏，嗤之以鼻。

　　“不过你为什么可以变化人形啊？”

　　佘小蛇解释道：“罗衍之前说，怕你要是遇到什么不测，我蛇形多有不便，就给了我一个人形的壳子备着以防万一。”

　　常栀安点点头，又看向罗衍：“所以……罗衍你早就知道我这次会遇上这个危险吗？”

　　罗衍偏过头，眼睛里面没什么情绪，只是轻轻地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是提前做个预备罢了。”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的破绽，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情一样，这个样子倒是让常栀安更加怀疑了，不过他也没什么证据，因此也只能闭嘴。

　　“那……”常栀安看着佘小蛇，“你平时也能化成人形吗？”

　　“为什么？”佘小蛇不理解，“两只脚走路也太累了吧？我不要，再说，人形多丑啊，哪有我现在这样漂亮。”

　　常栀安看着自己面前这条红黄绿相间的蛇眼角抽搐：“是……是吗？”

　　“是啊。”那厮理所当然地扬了扬脑袋，吐着信子格外骄傲。

　　常栀安尴尬地笑了两声不再说话。

　　所以，人和蛇之间的审美还是存在一定的偏差，反正……他不觉得丰神俊逸的小少年能比这个大脑袋蛇丑就是了……

　　胡瑞妹妹的尸首被宁家扔在了禹州城外的荒山，禹州地界比较平坦，虽然比邻厘州，不过地势却千差万别，不比厘州的抱山之势，禹州旁边只有一群小孤山，那群小孤山连着泉石山又一路顺着通向厘州。

　　马车行到小孤山地界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了，佘小蛇懒得动，趴在常栀安怀里就睡着了，不得不说，这条蛇自从化了形以后是一天比一天懒惰了。

　　山上还有豺狼嗥叫，常栀安举着手里的火把有些犹豫。

　　“罗衍……不如我们等天亮些再上山吧，夜里恶狼环伺，这时候上去，恐怕危险……”

　　罗衍把马车拴在一边的树上，确定拴紧了马不会跑，这才走过来。

　　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山上，道：“趁着天黑上去吧，倘若等天亮了，反倒不好寻了。”

　　常栀安不理解：“为什么？白天的光线不是比夜里更容易看清吗？”

　　罗衍道：“白天阳气太胜，魂魄不敢出来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完全不打算管常栀安。

　　常栀安看着罗衍，只好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林昭只和我说了他们家把妹妹的尸首扔在了这座山上，可是却没有说具体在哪里，这应该怎么找才好啊？”

　　罗衍听着他的话也停下了脚步，环顾四周，考虑问题。

　　“明明把姑娘还给人家就好了，又何至于偏要这边作践她，叫她连死后都不得善终呢？”

　　常栀安想到宁家人的做派，心里只觉得郁结，又没有什么不得了的深仇大恨，何至于让她死也不安生。

　　罗衍道：“没有看见尸首，那杀人的罪名也就没有办法成立，躲了一场官司少了一场是非罢了。”

　　“那我们该怎么找呢？”常栀安说完这句话，突然感觉周围似乎有了什么异样。

　　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循声而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常栀安顺着那声响看过去，对面全是绿眼睛的恶狼。

　　常栀安倒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躲到了罗衍的身后。

　　“罗衍，有狼。”

　　罗衍偏头看了一眼少年，又抬眼看向不远处。

　　确实是狼。

　　“看来不用找了。”罗衍开口。

　　“这么多狼，那尸首恐怕早就被它们拆骨入腹了。”

　　他倒是十分淡定，常栀安看着慢慢朝他们挪动步子的狼群吞了吞口水：“那我们呢？”

　　罗衍想了想：“你想把它们拆骨入腹？”

　　常栀安没有听明白他的话，愣愣地“啊？”了一声，就听见罗衍又接着道：“这种在山里头饿久了的狼，恐怕肉质不是很好……”

　　“什……”

　　罗衍的话音刚落，就看见头狼朝他们扑了过来，常栀安吓得闭上了眼睛，把头埋在罗衍的后背，就听见一阵凌厉的风声呼啸而过，再睁开眼，刚刚凶神恶煞的头狼已经掼在了地上，整个头都爆碎开来。

　　其他狼看见这幅场景，全都被骇住了，嘴巴里发出恐吓的声音，却不敢再上前。

　　常栀安看见罗衍的身上似乎跳动着什么光芒，只是因为他背对着，看不清正面。

　　在那光芒跳动的同时，常栀安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声，紧接着狼群一下子就开始溃散，仿佛收到什么惊吓一般，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常栀安愣愣地看着自己眼前瞬息万变的场景，半天才回过神。

　　“罗衍？”

　　“嗯。”

　　罗衍回过身，那些跳动的光芒好像只是常栀安的错觉一样。

　　“你还要吃狼肉吗？”

　　他也不管常栀安错愕的眼神，转过来真心实意地发问。

　　常栀安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吃？”

　　罗衍自己想了想：“也是，太脏了。”

　　常栀安自己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对着面前空空如也的山林手足无措：“狼……”

　　“跑了。”罗衍淡定自若。

　　“哦。”常栀安郁闷地想，他确实是有这个本事的。

　　“不过，”罗衍又开口，“找那姑娘的尸首恐怕有些困难。”

　　“是，之前林昭就同我说过，她可能早就已经被山上的豺狼果腹了……”

　　常栀安有些低落：“或许这个就是他们家的目的，放到山林之中，让自然之物直接销毁尸体，比自己动手还干净。”

　　罗衍看着他，半晌开口道：“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常栀安看向罗衍。

　　“你之前说过，这姑娘的哥哥被林昭杀了？”

　　常栀安想起这件事情，脸色一下子也变得有些不好看了，他对罗衍点点头：“是的。”

　　“那倒是好办了。”

　　“好办？”

　　常栀安看着罗衍，就看见他走到了刚刚被他打爆脑袋的那头皮狼的尸体旁边，蹲了下来，不一会儿，罗衍就从那头狼的胃里头掏了一团血出来。

　　狼是被摔打之后是的，现在整个身体的器官都在流血，罗衍手上鲜血淋漓，看上去有些骇人，却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圣洁。

　　这样的感觉本来应该是十分违和的，不过就这么出现在他的身上却并不显得突兀。

　　常栀安还不理解罗衍究竟想干什么，就看见他走过来抓住了他的手，然后把那一手的血污全部都抹在了常栀安的手上。

　　常栀安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不过在看向罗衍的时候，他还是忍着心里的那点恶心，信任地把手交给罗衍了。

　　他的整只右手全都布满了血污，上面有狼血未干涸的热又带着野生的腥臭，叫人胃里难受。

　　在狼血涂满常栀安的手掌，罗衍开口吟诵起听不懂的歌谣，山林间有阴邪的风吹过来，带着骇人的声气，常栀安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朝他冲过来，掐住了他的脖子。

　　这样的感觉说是陌生的，虽然这次掐住他的力量与前几次相比是不一样的，这股力量有些孱弱，甚至不至于让他完全呼吸困难，可是却还是和前几次经历的一样，常栀安难受的同时，不知为何，心里还多了几分习以为常。

　　罗衍慢慢地放下常栀安的手，嘴里的歌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断了，他突然伸出手，轻柔地在常栀安面前抓了一把。

　　有什么东西便被他抓了出去。

　　常栀安感觉喉间的力量一下就消散了，他看着罗衍的股掌，迟疑了一下，不确定地开口问道：“这是……胡瑞的妹妹吗？”

　　罗衍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又看向常栀安，最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