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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句尸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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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句尸语
喉咙间的桎梏一下子松了,常栀安睁开眼睛,看着手掌虚空抓着什么东西的罗衍有些困惑:“这是……胡瑞的妹妹吗?”
罗衍看了自己手掌一眼,又看着常栀安点点头:“是。”
常栀安看着自己手上的狼血,有些东西不太明白:“你刚刚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在我的手上涂狼血,是什么仪式吗?”
罗衍手上抓着东西,感觉做什么都不太方便,他来不及回常栀安的话,只开口叫了一声佘小蛇。
“小蛇,别睡了,出来。”
他的声音倒不是十分大,却像是有什么震感似的,本来在常栀安怀里睡死了的蛇一下子惊醒,钻出来,声音疲惫:“干什么?”
“借你的壳子装一下魂魄。”
“什么东西?”
刚睡醒的蛇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就见罗衍把一个幽蓝色的魂魄直直地拍进了他的脑门。
青绿色的小蛇两眼翻白,瘫软地重新缩回了常栀安的怀里。
常栀安看着这一切,整个人都愣住了:“罗衍……”
几乎是他上一个问题还没解决,下一个问题又冒出来了……
罗衍拍了拍手,又从怀里拿出了那块素白的帕子。
常栀安之前就见过那块帕子,罗衍常常用那帕子擦拭,可是这帕子总是在擦拭完东西之后迅速恢复原样。
他的手上总是有奇怪的东西,常栀安倒是也不很稀奇了。
罗衍先是用帕子替自己擦了身上的血污,待擦拭干净了,又重新抖了抖帕子抓过常栀安的手。
帕子在罗衍抖过之后重新焕然一新,罗衍像是之前替常栀安擦手一样,连着指缝替他仔细清理。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同你说过的,你的手不可轻易沾染血污的?”
常栀安看着罗衍替他擦手的动作,有些拘谨,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答应:“记得。”
“因为你接了一个人的杀孽,那个人杀了人,罪孽便会转到你头上,你若是沾了血污,便容易被冤魂索债。”
常栀安听着罗衍的解释,愣了一下:“杀孽?”
他感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词语。
看着手指上的血迹一点点被清理干净,常栀安回忆起那天在山洞中林昭的话。
那时候,他的手上不小心沾染了胡瑞的血迹,在山洞的时候也被人这样锁住了喉咙,是林昭冲过来抓住了他背后的东西……
林昭当时还说了一句话……
一句什么话……
常栀安皱着眉头回忆……
“奇怪得很……”
“你怎么会染得上我的杀孽……”
常栀安如梦初醒,他从罗衍手中抽回了手,震惊地看着罗衍:“你说我接了一个人的杀孽。”
“这个人,是不是林昭?”
罗衍听着常栀安的话,禁不住皱了皱眉头:“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接的,是不是林昭的杀孽?”
罗衍勾唇笑了:“为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依据?”
“之前在山洞的时候,林昭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她说我染了她的杀孽。”
罗衍听着他的话,似乎是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不过却没有回答他,只是又抖了抖手上的帕子,重新拉过常栀安的手。
“手上的血污还没有擦干净呢,先擦手。”
他一副避而不谈的样子,叫常栀安疑心病更重,只是又不知道如何发作,只好憋在心里。
常栀安手上的血污全都擦拭干净了,罗衍收好了手帕,常栀安见机想再问,刚开口,又被罗衍堵了回去。
“把那条蛇掏出来。”
常栀安的行动被打乱,脑子就跟不上了,他怔了一下,最后呆呆地把佘小蛇掏了出来。
罗衍接过佘小蛇,伸出两个手指在它的蛇头点了三下,就见那蛇头上面的鳞壳轻轻立了起来,又疏地放了下去。
片刻,常栀安就听见了自己耳边叽叽喳喳。
“罗衍,你干什么啊,这是我的壳子,你把什么东西放我壳子里面了!”
常栀安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看了一眼罗衍手里瘫软昏睡的蛇,有些不太确定:“小佘?”
“啊?”那声音没好气地开口。
常栀安被吓了一跳,环顾四周问道:“你在哪儿呢?”
佘小蛇回道:“你肩膀上趴着。”
常栀安下意识地转头往自己肩膀看过去,就听见那条蛇叫唤道:“不是那边。”
“哦……”常栀安转过头往另外一边看,又听见那条蛇大叫。
“别转过来,你大眼珠子吓死人了!”
常栀安被吓了一跳,赶紧转了回去,看着罗衍眨巴了一下眼睛:“罗衍……这究竟怎么一回事啊……”
罗衍看了一眼趴在常栀安肩膀上的佘小蛇,解释道:“刚刚借你抓到了你同窗妹妹的魂魄,只是那魂魄没什么灵识,抓在手里就只知道逃跑,总是拿着太过麻烦了,我干脆就把死蛇的壳子腾出来装一下,这样也方便些。”
佘小蛇听着罗衍的话更生起气来:“喂!罗衍,你说清楚了,什么叫死蛇的壳子啊,你这样说好像我是个任意装东西的口袋似的,你拿的是我的身体哎,你不能提前知会一声吗,你都不礼貌地问一下我愿不愿意借吗?”
罗衍对佘小蛇的控诉嗤之以鼻:“这个壳子是我做的。”
佘小蛇:“……”
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混沌的灵体一下子就蔫了:“行吧,那我真是无话可说,那你把蛇佩找出来,我先进去待会儿。”
罗衍从话里掏出蛇佩,常栀安感觉肩膀上的凉意渐消,看了一眼罗衍手里的蛇佩,感觉上面的色泽似乎光滑了不少。
这么一番说话间,寄居在佘小蛇躯壳上的灵魂慢慢地适应了陌生的躯体,渐渐活动起来。
若不是先天的恶鬼,一般的新魂没有太多生前的意识,只是游荡在凡间,不久就会被冥界带回冥府转入下一次轮回。
胡瑞的妹妹是比较特殊的,她是被人殴打致死又扔弃在山林的,本来在她头七时候她就应该被勾魂使者带走,只是她的血肉被豺狼分食,生命分散到那些野狼身上,便算是不生也不死,于是魂魄便这么留了下来。
只是因为身体被蚕食,魂魄也碎散了一部分,根本不完全,又因为是刚刚死去不久的新魂,因此胡瑞妹妹的魂魄非常的虚弱,这也是为什么刚刚常栀安被她掐住脖子之后感觉那股力量与前几次相比要孱弱许多。
罗衍给佘小蛇做的壳子本来就是容纳灵体的,里面被罗衍灌输了一些灵力,魂魄进入到其中总是能得到一些将养,胡瑞妹妹的魂魄被放到壳子里面之后,不过一会儿便有了几分灵识与气力。
那条小蛇蜷缩着尾巴挣扎了两下,最终醒了过来,躺在常栀安的手掌里头,不安地吐着性子。
常栀安看着自己手上的小蛇,也有些惊慌失措:“罗衍,她怎么动来动去的,该不会咬我吧?”
罗衍扫了一眼:“没事,不过是魂体和躯体之间还有些排斥,再磨合一会儿就好了。”
“哦……哦……”常栀安看着那条蛇,两只手捧着她,生怕她掼下去。
罗衍实在看不下去,出声道:“你先把她放地上,让她自己扭一会儿,反正那死蛇身上有禁制,她跑不掉的。”
“哦!”常栀安依言弯下腰把蛇放到稍浅的草地上面,又往边上挪了两步,站到罗衍的身边。
山林间的草很茂盛,罗衍挥手扫倒了一片草丛,知会了常栀安一声:“坐下吧,站着累人。”
常栀安跟着罗衍坐下,就看见他又扯了长茅草开始编。
常栀安凑近了看着他:“罗衍,你在编什么啊?”
罗衍手指灵活:“蝴蝶。”
“你怎么什么都会编啊?”常栀安靠到他的肩膀上面,这几天除了回家那天好好睡了一觉,他几乎就没有再好好休息过。
“因为以前什么都没有啊。”
“以前……”常栀安摩挲着这两个字,“以前是什么时候?是盘古开天辟地的时候吗?”
罗衍手上的动作不停,也不知道究竟是敷衍还是什么认真回答,只是鼻子里头回了一句“嗯”出来。
常栀安看着他手指翻飞,有些瞌睡,却还是尽力睁大眼睛,他开始上学堂之后,和罗衍之间相处的时间也很有限,到了近些年更是鲜少能有这样漫漫长夜促膝长谈的时光,于是他尽力清醒着,想找些话头和罗衍说说话。
“罗衍,我从来没有问过你是什么人。”
“嗯。”
“我并不是很想了解。”
“嗯。”
“其实你是什么人都无所谓,我不在乎。”
罗衍手上动作顿了一下,还是回道:“嗯。”
“只是今天夜里漫长,我又很想和你说说话。”
“你的尸语故事虽然已经有八十多个,可是你记得的却没有几个,大多数时候我总是听着你翻来覆去讲着同一个,一讲就是好几遍,现在我也不想再听了。”
他看着他渐渐编出一个蝴蝶的雏形,然后慢慢地开口:“你能不能和我说一说,你从前的事情啊?”
“还没有到厘州背尸之前,你,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