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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句尸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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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句尸语
常栀安看着罗衍宽阔的背发愣,几天前,和罗衍同席而坐时,他甚至被吓得饭都吃不好,没想到不过短短几日,两个人却能够如此自然地相处了。
罗衍见常栀安半天没动静,转过来问他:“你是不是嫌我的背背过尸体,所以不肯上来?”
“不……不是……”常栀安赶紧摇头解释,“只是我……”
他脸上都禁不住有些红了:“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您能背我。”
罗衍并不在意:“快点上来吧,早点回去。”
常栀安答应了一声,诚惶诚恐地爬到他的背上。
罗衍的背十分坚实,因为身上穿了黑衣服的缘故,吸收了太阳的热量,周身总是暖烘烘的,常栀安扑在他背上,心里忐忑不安又兴奋异常。
“罗衍……”
罗衍把他背起来,掂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往前面走:“什么?”
“你是神仙吗?”
罗衍问:“为什么这么问?”
常栀安想了想:“我爹和我说,鬼怪只在夜里和阴天才敢出来,白天有太阳,他们是不敢放肆的。”
“你从不畏惧太阳,又有这么多本事,那就是神仙了吧?”
罗衍听着他道听途说来的童言无忌,点点头假装赞同道:“嗯,你说的有道理。”
“不过我算不得是神仙,你还是把我当作凡人吧。”
常栀安没有多问为什么,只是道:“好吧。”
“我也不想把你当成神仙,”他说完习惯性地想等人问他为什么,停了一会儿又想起罗衍的性子不是个能主动问话的,于是又自己接着道。
“你要是神仙,我就总觉得你神通广大,就越发忍不住要找你帮忙。”
“本来找你帮忙也没什么……”小孩子鼓着腮帮子想了半天,“但是你说了,我自己要做的棺材不能总是叫我爹给我代劳的……”
“我觉得你说的对,所以我还是得自己学会应付问题。”
常栀安叽里呱啦说了半天,罗衍还是一言不发,常栀安忍不住问:“罗衍,你这么背着我,是不是也把我当作是你夜里背去乱葬岗和你讲故事的尸体了呀?”
“……没有啊。”
“可是你也不同我说话。”
“说什么?”
常栀安想了一下:“你不是要和我讲尸体们和你讲的故事吗?今晨讲了一个,现在就再讲一个吧。”
“再讲一个?”
罗衍顿了一下:“这个故事,可能要长一些……”
“那很好啊,你讲到家,刚好我们就可以去吃饭了。”
“好。”
罗衍说完,就开始讲起了尸体讲的故事。
这是小姑娘之前的那一具尸体,梁玉康的故事,梁大人虽然死得忠烈,实际上他的故事却十分的枯燥。
从他勤勤恳恳的十年寒窗开始,一直到最后进士及第得了官职,他在厘州立府建宅,他与地方的贡献建树……
罗衍讲了半天,故事只到了一半,常栀安就趴在他的肩头睡着了。
罗衍听着后背传过来的均匀呼吸声,渐渐止住了声音,加快脚步,把孩子背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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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寿看见孩子回来的时候,悬着的心才总算是放下来了,看见罗衍背着熟睡的常栀安回来,常寿赶紧从铺子里走出来抱孩子。
“孩子干爹……”常寿走得急,下石阶的时候,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麻烦你了……”
罗衍把常栀安还给常寿:“他今天是和我出去玩了,没有和你打招呼……”
常寿赶紧道:“没事没事,他跟着你不会有什么差池,我放心!”
罗衍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对着常寿点点头,转身就要走了。
常栀安也迷迷糊糊醒了过来,看见罗衍要走,叫了起来:“罗衍!留下来吃饭!”
罗衍似乎回了他一句什么,常栀安没有听清,只是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常栀安看了一眼自己还紧紧抓在手里的草蚂蚱,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爹……饿了……”
常寿摆着黑脸:“那你就饿着吧!整天跑出去瞎玩闹,手艺上面一点功夫也不肯下!”
“哪里没有下功夫……昨天把手都磨破皮了……”常栀安可怜兮兮地把手掌伸出来给常寿看。
他的手虽然也好的差不多了,却还是有些细碎的小伤口还在,看着虽不至于触目惊心,却也还是叫人心疼的。
果然,常寿看见他的手,立刻语气就软了一些,却还是摆着架子:“厨房里面给你留了烧鸡,还不快去吃!”
常栀安眉开眼笑地跳起来,说了一句“谢谢爹!”就遛着他的草蚂蚱进去了。
常寿看着蹦蹦跳跳的小孩子,又往罗衍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最后也跟着进了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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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栀安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打算出去约上罗衍一起去那家小姑娘家一探究竟,他看了一眼天色,时间尚早,想来他爹这个时候应该想不起来管他,就穿上衣服,戴了个虎头帽子准备出门。
最近早晨气候凉,戴着虎头帽子防冻,常栀安小心翼翼地开门,蹑手蹑脚地准备出去,刚刚把门关上,就被谁一把抓住领子拎了回去。
常栀安“哎呦”了一声,别着脑袋转过去,看见他爹的脸,本来就悬着的小心肝掉了一半,挣扎开他爹的束缚,悻悻地缩着脑袋:“爹……”
常寿板着脸:“鬼鬼祟祟,干什么去?”
常栀安呲咧着牙陪着笑,搓着手看着常寿:“我……我去找罗衍……”
“整天拿你干爹做幌子,你的手艺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常栀安立刻道:“我真找罗衍有事情,等今天这个事情结束了,我一定回家好好刨木花!”
他学着之前见过的大人发誓的样子,把手举在耳边:“我发誓!”
常寿看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伸手敲了他的脑袋一下:“跟谁学的这一套!”
“就之前,大街上啊,”常栀安转着眼睛回忆了一下,“那个汉子对着他妻子就是这样的。”
常寿又伸手预备打他。
常栀安见他动作,立刻抱住脑袋:“爹,打头容易长不高的!”
常寿伸出来的手又缩了回去,甩了一下袖子:“先把院子里的那块木头推了,今天就准你去玩。”
常栀安伸头看了一眼停在院子里面的那块木头,是昨天刚刚回来的一宗小树干,且昨日回来的时候已经被他爹大致修理过一番了,如今推刨起来,并不费力气,常栀安眉开眼笑,抱着他爹恨不得往他爹脸上亲一口。
“谢谢爹!”
常寿看着兴高采烈的小孩子,摇了摇头,又提醒道:“先洗漱干净了再去侍弄!”
常栀安顿了一下脚步,欢快地回道:“知道啦!”
吃完早饭以后,常栀安差不多就把那块小木头推刨得平整了,得益于前天一整天的苦训,又有昨天挖了半天城墙的磨砺,常栀安觉得自己的力道熟练了不少,也能使些巧劲不叫自己受伤了。
比之前天的那块木头,他今天刨的这一块,要成功不少,常寿看了也点头赞许道:“一次比一次有进步了。”
常栀安得了夸奖,心里高兴极了,仰头问他爹:“那我可以去找罗衍了吗?”
常寿叹了一口气,点点头:“去吧。”
常栀安欢呼一声,想到什么,又急匆匆冲到厨房里头,打开放在灶台上面的甑子,从里面拿了一个热气腾腾的猪儿粑,然后又往外面跑。
常寿看他这样,又问了一句:“常栀安,你做什么?”
常栀安一边跳过门槛一边回道:“我把猪儿粑拿给罗衍尝尝!”
“早年怎么不见他这么好!”常寿轻斥了一句,脸上却是笑盈盈的。
他知道他们家的孩子命里波折,虽然不知道罗衍是什么来历,但看起来总归不会是什么没有本事的脓包,有他护着,常栀安也能安全些,因此看到常栀安与他亲近,常寿心里也高兴。
猪儿粑刚刚出锅,烫气往手心里头钻,常栀安左手拿了换右手,右手拿了换左手,跑了好大一截儿,总算是跑到罗衍的面前了。
罗衍总是坐在他常坐的位置,看见常栀安过来,也并不稀奇,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孩子过来,他头上的虎头帽忘了摘,戴在脑袋上喜喜庆庆的,看见他就眼睛眯成一条缝地笑。
呼着气把手里热气腾腾的东西递过来:“请您吃猪儿粑!”
罗衍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层荷叶,里面露出来一个白白糯糯的面食,前头两处因为被荷叶包裹的缘故,露出了两个小尖尖,看上去就像一只白白胖胖的小猪。
常栀安对着他笑,两个脸蛋红扑扑的:“天气渐渐凉了,家里做了猪儿粑,我给您带了一个。”
罗衍的手指修长,他这个人最秀气的地方莫过于他一双手,白白嫩嫩的,骨节分明,那只手伸出来半天,最后才垂下来拿住了那个白白糯糯的面团。
“多谢。”
常栀安道:“您昨天请我吃烧饼,我今天请你吃猪儿粑。”
罗衍咬了一口,那东西似乎是用糯米做的,咬起来有些粘牙,还带着荷叶的清香。
他浅尝了一口,看着常栀安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于是咽下口里那一口,对着常栀安点点头:“好吃。”
常栀安脸上笑容一下子就荡漾开来了:“那您趁热吃。”
罗衍点点头,听着他接着道:“罗衍,昨天我不是说了,那个金子的事情,应该是我没想好,我觉得它那个东南壁,应该不是东南城墙壁,而应该是那个姑娘家的东南壁。”
他下定决心似的抬头:“你吃完这个猪儿粑,能不能和我一起过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