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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句尸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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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句尸语
“那么长的路上,她只是一直和你唱歌吗?”
罗衍点点头:“嗯。”
常栀安以为自己能听很长时间的故事,结果罗衍三言两语就说完了,那天夜里,罗衍背着她走到乱葬岗,而那个小姑娘却什么故事也没有和他说,只是和他唱了一路的歌,着实叫人有些稀奇了。
“东南壁下有金十锭,为兄娶妻卖女,为兄娶妻卖女,娘怜我,娘怜我……”常栀安自己琢磨着重复了一遍,还是不解,“这是什么歌,我从来没有听过……”
“并不是所有的人死后,都能开口说话,”罗衍对常栀安道,“有些人说不了太多的话,甚至说话不成音,咿咿呀呀的宛若唱出来一般。”
“所以她就是说话不成音只能咿咿呀呀吗?”
罗衍想了想:“也有故意作恶,给我唱歌听的。”
“那唱得如何?”
罗衍眉头紧皱,大概是想起什么不太好的记忆:“不堪入耳。”
常栀安被逗笑了:“真是个坏鬼!”
“可是……”
笑过之后,常栀安又有些疑惑,“她和你说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罗衍摇头。
常栀安又问:“你问她没有。”
罗衍沉声道:“我不能和他们说话。”
“为什么?”
“我若是和尸体说话,那尸体就会跳下我的背逃走。”
“那我那天晚上……就算空忙一场了……”
常栀安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你抓不住他们吗?”
“抓不住,不但如此,还要再加十具无主尸才能填上他的份额。”
“那要是那个尸体同你说话,偏偏要叫你回呢?”
“不理他。”
“那若是他所说的故事十分动人,偏偏就惹得你和他说话呢?”
罗衍想了想:“从无此事。”
常栀安了然,怪不得同罗衍说话的时候他常常说不回话就不回话了,原来是这夜里与尸体打交道练出来的。
“那你从来没有和尸体说过话吗?”
罗衍看着他,神色有些异样,最后又淡淡地移开了:“是有过一次……”
常栀安好奇了:“她和你说了什么?能让你都忍不住和她搭话?”
“没什么稀奇的,反正都过去很久了。”
常栀安抓着他的手臂撒娇似的摇了一下:“我想听嘛……”
罗衍看着他这么拉住自己,忍不住怔了一下,小孩子之前和自己在一处的时候总是有意隔开些距离的,大概是因为害怕,也不敢和他过分亲近,今天这样……倒是头一遭……
看常栀安这么拉着自己也没什么反应,罗衍才又接着开口说话:“你不想知道那个姑娘唱的那几句是什么意思吗?”
小孩子的专注力本来就浅,听他又说了一个勾起自己兴致的话题,常栀安立刻就忘了刚刚的问题,一心扑到罗衍给他挖好的坑里面了。
“什么意思?”
罗衍说:“你自己想。”
常栀安皱着鼻子,又把罗衍和他讲的那句歌重复了一遍。
“东南壁下有金十锭,为兄娶妻卖女,为兄娶妻卖女,娘怜我,娘怜我……”
“东南壁下有金十锭……”
“东南壁……”
常栀安又念了一遍:“东南壁……东南壁!”
“我记得厘州东南是有一道副城门的,是不是?”
罗衍煞有介事地点头:“是有一道……”
“你说,”常栀安猜测道,“该不会是东南城门那边埋了什么金子吧?”
“那个小姑娘感激你把她背到乱葬岗,给你指了一条发财的路,让你去挖一挖东南城门那边的金子?”
罗衍笑了一声,不清不楚地应了他一句:“或许吧。”
常栀安皱着眉头自己思量了半天,对罗衍道:“不如我们一道去东南城门那边一探究竟?”
罗衍问他:“十锭金子而已,你要去挖来作甚?”
常栀安摆摆手:“您误会我了,我只是想看看她同您说此话究竟是何意,若是那东南城墙下面真挖到了金子,那后面那几句话又是何意?”
罗衍似乎是仔细考虑了一番常栀安说的话,他沉吟片刻,最终对常栀安道:“也好,那你去吧。”
常栀安点点头,又理解了一遍罗衍的话,有些不明白地开口问:“您不和我一起吗?”
罗衍诚然道:“我对她与我说的话没有半分兴趣。”
“可是要去东南门……”常栀安看着他,犹犹豫豫的。
罗衍低头看着常栀安,坦诚道:“东南门离这里并不算远,你从丰安街一路向东,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
常栀安一脸沮丧:“可是我怎么才能挖城墙呀?”
“是啊,”罗衍左手半握捶了一下右手,想了一会儿,从手中凭空变出来了一只小铲子,“就用这个挖,你看好不好?”
常栀安接过铲子,还是惴惴不安:“可是我……”
罗衍拍拍他的肩:“好了,趁时辰还早,快去吧。”
常栀安被他推着站了起来,一脸茫然,往前走两步又折回头来看三眼,还没走出一丈的路又重新跑了回来。
“罗衍……”
他撒着娇拉他的衣袖。
“你同我一起过去好不好?”
罗衍挑眉:“你不识路?”
“不是……”
在厘州十二年,怎么会连东南门都摸不清楚呢?
“我就是……”他想了半天,结结巴巴地道,“一个人害怕……”
罗衍想了想,好说话地点点头:“好,那我和你一起去。”
“啊?”
常栀安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一下子愣住了。
罗衍站起来,看着常栀安一副呆鹅的模样,低头看他:“还是你不想去了?”
“没……没有!”常栀安回过神来,心里洋溢着高兴。
“谢谢您!”
罗衍没有回他,只是朝他前半步走在他前面,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常栀安的错觉,他总觉得罗衍的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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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路走到了东南门,城门旁边有人在卖烧饼,香味飘过来一下子把常栀安肚子里的馋虫勾起来了。
常栀安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罗衍低下头看他。
“饿了?”
常栀安脸一下子就红了,顺着耳朵根红到了脖子下面,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昨天没吃晚饭……”
“你爹虐待你?”
常栀安更加不好意思:“我昨日跟着我爹学做棺,太累了,没等到吃饭便睡着了……”
罗衍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也到吃早饭的时辰了。”
他四处看了一眼,周围能填肚子的,似乎也就只有那家烧饼。
罗衍低头看着他,询问道:“吃烧饼?”
常栀安急忙点了点头,点完头以后又迟疑地摇了摇头:“我还是等回家再吃吧……”
“怎么了?”
常栀安揉揉鼻子,小声道:“我没带钱……”
罗衍看了他一眼,有些莫名:“我有啊。”
常栀安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半晌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那我还能直接用你的钱吗……
罗衍像是看透了他心里的小九九,轻哼了一声,故意地弯下腰对他道:“我不是你干爹吗?给你花钱是应该的。”
他故意强调了“干爹”两个字,知道常栀安不太喜欢这么称呼他,故意来逗他。
常栀安也因为自己被罗衍看穿一下子就低下了头。
“想吃几个烧饼?”
常栀安闷声闷气道:“两个。”
罗衍笑了一声,常栀安立刻敏锐地抬起头来,不安的小眼睛滴溜溜地盯着罗衍:“是不是……吃太多了?”
罗衍没说话,只是带着他走到烧饼摊面前拿了两个烧饼,递给他:“两个够不够?”
常栀安接过烧饼点点头,正欲开口咬一口,又想起什么,硬生生放下烧饼,咽下一口口水,对着罗衍道:“谢谢您请我吃烧饼。”
罗衍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从怀里拿出来一颗金碧辉煌的小珠子,递给卖烧饼的老板。
老板本来不以为意地接过珠子,看实在以后着实吓了一跳:“这位客人,这颗金珠实在是贵重了,两个烧饼只要五文钱就可以了。”
“我没有五文钱,你就凑合拿着吧。”
老板似乎还想和罗衍多说几句,拿取相应的报酬,刚准备开口,就被罗衍的眼神驳了回去。
这个年轻人,刚刚明明还有几分平易近人在身上,怎么现在乍一眼看过去,却又是浑身的戾气,叫人忍不住发颤。
老板哆哆嗦嗦地收下那颗金珠,明明是讨了好大一份便宜,心里却七上八下,欲开口和罗衍说把那两个烧饼赠与他吃,却又实在害怕罗衍那周身的气场,硬是吓得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罗衍本就不想和老板多费口舌,直接低头对常栀安道:“快点吃,吃完好办事。”
常栀安的舌头才碰上那个烧饼就馋得快掉下来了,根本不用罗衍说就直接解决掉了一个烧饼,正要吃第二个烧饼,就见罗衍盯着自己一脸考究。
常栀安也算将肚子填得半饱,看着罗衍看自己,以为他也想吃,就忍着自己的食欲,将那烧饼递了过去,带着些讨好问道:
“您要尝尝吗?这个烧饼……”
他眼睛都舍不得离开那个烧饼,但是想到罗衍也还没吃饭,何况这个烧饼还是人家给他买的……
常栀安咽了一口口水,忍痛割爱地对罗衍道:“很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