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句尸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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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句尸语
常栀安端着饭发呆，被他爹打了一筷子。
“常栀安，吃饭的时候不专心，想什么呢？”
常栀安回了魂，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心不在焉地嚼一口停一下。
他和罗衍出去，本来是想问问昨天那个小姑娘的事情，打听一下罗衍将她扔在哪里，好自己做个棺椁哪日去找找她给她葬了。
只是他还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就迷迷糊糊地被罗衍重新赶回家了。
自从昨天回来以后，小佘就一直没有声响，以至于常栀安都怀疑昨天和他说话的那个小佘可能只是他幻想出来的。
常栀安常常地叹了一口气，看来还得去找罗衍问一次。
这次可要坚定一些，不能再像上一次一样拖泥带水，和他东扯西扯，不知所云了……
常栀安吃完饭跟着一起收碗筷，把碗洗完以后，正想去找罗衍，又被常寿叫到了后院。
“常栀安！”
常栀安跑到后院，就看见常寿拿着刨花的刨削站在一大块板木旁边等着他。
“爹？要干什么？”
常寿把刨削塞到他手里：“你生辰那日咱们不是商量好了么，今年开始你要学着做棺，昨天就让你小子偷溜出去躲了一天，今天你还想跑？”
常栀安心里憋着事情要去问罗衍，着急得很，听着他爹给他派遣差事下意识就要拒绝：“爹，您先等我一下，我要去找罗衍。”
“好端端去找罗衍做什么，你别找由头，之前说你年纪小拿不了刀，我也同意了，现在你已经十二岁了，是时候学着家里的手艺传承了。”
“爹……”常栀安央求道，“我去一小会儿就回来……”
常寿把他推到木头面前：“不行，你今天需要把棺盖的初形刨出来，否则别想出这个后院，也别想吃饭。”
常栀安看着这块有两个他长的木头，难以置信地抬头：“爹，我真是你亲儿子吗？”
常寿想了想：“嗯……可能不是吧。”
常栀安看着常寿甩着袖子，把他那个大肚子往另外一边去了，认命地拿好手里的刨削，踩着板凳爬到了木头上面骑着，一下一下地推起刨花来。
常栀安推到半夜才把那块木头推得七七八八，勉强过关，手上都被磨起来了一堆水泡，累得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常寿热了一大盆热水端进来，给他擦了擦身子，又给他的手掌上了药。
小孩子白天太累，现在睡在床上十头牛估计都拉不起来，常寿替他掖了掖被子，又顺了顺额头前乱飞的头发，看着他，像是透过他去看另一个人。
“我让他这样庸庸碌碌，远离朝堂是非，做个木匠，您会高兴吗？”
这几天夜里明明已经起寒了，却还是有一声半声蝉鸣，映着漆黑的夜，叫得凄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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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栀安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磨起来的水泡已经瘪下去了，他昨天晚饭没吃，却也不觉得饿，甚至肚子里面还胀胀的，可能是饿过了头。
一大早，之前订棺材的人就过来取棺，常栀安在旁边听了一耳朵，是为前天问斩那个小姑娘家里的父母兄长订的棺材。
一般寿终正寝的棺木，家里都会提前订好，放在家宅里面给老祖宗镇寿，只是他们定的那三副棺都是突然暴毙的人，要的匆忙，还好棺材铺里面常常会有几副样棺摆着，只是款式比较普通，不比提前预订的，不过既然是族里面置办的葬礼，也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
常栀安趁着常寿不注意，赶紧偷溜出去找罗衍。
罗衍还是坐在行刑台边上，看见常栀安过来，伸手替他拂去了旁边的位置上面的露水。
常栀安走到常栀安面前问了早，之后就一屁-股坐在罗衍扫好的位置上。
罗衍还是不同他说话，他也打定主意节约时间把要问的东西问清楚了，于是咬着牙开门见山地道：“罗衍，你前天夜里把那个小姑娘的尸首扔在哪里了？”
罗衍回道：“城郊乱葬岗。”
“具体在哪个位置？”
罗衍转过身子看着他，眼睛里面的光阴森森的，看得常栀安有些害怕。
“你要去看她？”
常栀安咽了口口水，说话也没有一开始利索了：“我想做好一副棺材，重新去把她收殓了……”
“重新做一副棺材？”罗衍问，“怎么做？”
常栀安有些莫名其妙：“让我爹做啊。”
罗衍从鼻子里哼出来一个笑音：“我还以为你自己学会做棺了。”
常栀安想起昨天刨了一天的木花，有些头疼：“我？我还早呢。”
“拿着你爹的棺材去做你的善事，真是厉害。”
他这句话听来是在夸他，实际上却有些别的意味，常栀安虽然年纪小，不太懂其中许多的弯弯绕绕，却也听出来几分不对劲：“可是若是我自己做棺材，那姑娘还要等好久呢。”
他小声委屈道：“我一时三刻也学不会做棺木呀……”
罗衍大概也是知道他理会不了自己的意思，也没和他继续纠缠这句话，又道：“就算我带你去找那个姑娘的尸体，你一个人就能把她葬了吗？”
“你怎么把棺材搬过去？你知道下葬需要挖多深的坑吗？你知道人死之后的身体有多沉吗？”
“哦，对了，”罗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着常栀安似笑非笑，“人一死啊，身体就不如活着这般新鲜了。”
“什么意思？”常栀安迷茫地看着罗衍，“她会变老吗？”
罗衍伸手，一阵怪风吹过，从不远处的草丛处就飞过来一枝折断了的野花落在了他的手里：“你看这朵花，如今被我折下来，过几个时辰，会如何？”
常栀安看着那朵粉红的小花，回答道：“会枯萎。”
“是啊，”罗衍把花随意扔在一边，“人也是一样。”
“尤其是在乱葬岗那种地方，到处是食尸的虫蚁，人的脸啊，手臂啊，大腿啊，全被啃得一块一块的，白天再被太阳那么一晒，就腐烂得更快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不止是腐烂……”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那个怨鬼的尸水吗？”
常栀安一想起来都忍不住想呕吐，他皱着眉头点点头。
罗衍又道：“人死了以后，随着腐烂，身体还会慢慢地溶解出尸油，那些腐烂的肉，会散发难闻的味道，有些尸体的味道，比那怨鬼的尸水还臭，过了一里还能闻见味道……”
常栀安听着他说已经有些受不了了，小孩子十二岁之前没经历过太多生死，对于这些事情总是模糊的，只知道人死了以后，就不存在于这个世上了，却不知道这个“不存在”究竟是如何不存在的。
“那个小姑娘在那里被丢了一天多的时间，应该也有些气味了吧？”
常栀安冷不防地打了一个冷噤，本来就空无一物的胃里阵阵泛酸。
“你只说你想为她收殓，一句话的事情，你知道不知道背后要做些什么？”
常栀安沉着脸摇摇头：“对不起……是我自己什么都不懂……还大言不惭……”
“我以后……再也不瞎说大话了……”
常栀安本来只是起了一时的好心，他没有想过这些，只是单纯同情她可怜，大概是因为与她年纪相仿，也就多了些心心相惜出来，何况他自行刑日那天见过她心里就始终放不下。
他想着她那么小一个，怎么会想到下毒杀害父母兄长，何况这些于她会有什么好处……这些东西常栀安想不明白，就总觉得这件事情还是有些未道明的东西在后面。
罗衍看着小孩失魂落魄伤心极了，心里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大概是有些过了。
毕竟还是个孩子，这些道理也不是他现在就能懂的。
何况，他也不想伤了他一片赤忱的怜悯之心。
思前想后，罗衍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也放柔和了一些：“不管怎么说，初心是好的。”
常栀安勉强对罗衍笑了一下，小孩子像是刚刚被丢掉的那朵小花一样蔫答答的：“可是又没什么用。”
“等你以后能自己做一副棺材出来，能一个人搬动一具尸首，能给棺材挖一个深坑的时候，就有用了。”
“可是那还要很久……”
“总会有那么一天。”
常栀安闷闷不乐地托着腮帮子，罗衍看着他，也知道自己一下子和他说得太过了，他之前没有和这样的小孩子说过太多话，有时候也拿捏不好分寸，看他这样，一时之间也倒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哄好。
沉默着想了半天，罗衍对常栀安道：“你昨天说想听我讲尸体给我讲的故事，我现在给你讲，好不好？”
常栀安瘪着嘴想了半天，最后看着罗衍：“原来小佘之前和我说的是真的。”
“您是嘴硬心软的人，您还是很喜欢我的。”
罗衍第一次有些局促，不过干咳了一声掩饰过去了：“喜欢你什么？”
常栀安眨眨眼睛：“您花心思来哄我，就像我爹惹我生气的时候总要来逗我。”
罗衍怔了一下，佘小蛇都和他乱七八糟说了些什么？
“您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罗衍抿着唇没有回答他的话，最后叹了一口气：“那你想不想听故事？”
常栀安急忙点头：“想！”
看着小孩子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已经忙不过来沮丧，罗衍将他拉过来了一些，一开口，声音里全是温柔：
“从前许多的我不太记得了，从前天晚上的那个小姑娘给你讲起，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句尸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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