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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家庭 成年人的婚 ...

  •   九月的榕城暑热依旧,刚下公交,两人的身上就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江炀带着林与拐到了一条学生街。

      简陋质朴的街道散发着热闹的人间烟火气,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街道的最深处,一家气质独特的甜品店遗世独立。

      这家店名叫“七月”,外面是屏风式的玻璃木门,走进来也别有洞天,店面不算大,装修是暖调的日式风格,细节处处体现了主人的审美与格调,在学生街一众简陋的小摊和装修得花花绿绿的商铺中显得格外地阳春白雪。

      江炀一进来就扑到了吧台上,对着吧台后翻着杂志的青年喊了一声,“哥!”

      青年抬起头,露出笑容,“小炀来了,有阵子没见你了。”

      青年名叫贺煜,是此店的老板,头发是很浅的亚麻棕色,五官俊美,衣着时髦。

      论辈分,贺煜该称沈心灵一声“表姨”,在他妈的各路亲戚中,是个有名的反面教材。

      要论学历贺煜也是名校毕业,但他从小性子就怪得很,毕业后也没找个正经的工作,前几年居无定所地满世界跑,美名其曰搞艺术。

      这两年又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跑来榕城开了一家甜品店,意外地竟然还挺成功,还成了当地的网红打卡点。

      但在大人们眼里,贺煜想一出是一出,也没个安定工作,老大不小了也不成家,实在是不像话。

      江炀可不管这些,对于少年人来说,人生就该是贺煜的这种随心所欲潇洒自如的模式,再加上他前段时间喜欢上了摄影,更是和贺煜臭味相投。

      江炀的那套装备每次开学都要上交给他妈,他手痒的时候就会来蹭贺煜的玩玩。

      江炀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这不是开学了吗,今天刚考完试,感觉要砸。”

      “不慌,又不是高考,”贺煜很没诚意地安慰道,“来点什么平复一下心情,哥请客。”

      “四果汤,芒果慕斯和抹茶卷,各来两份,”江炀熟稔地点着单,“不用你请,我带了朋友。”

      “哪呢?”

      江炀指了指窗边的方桌,得意道:“我发小,帅吧?”

      贺煜闻言一望,赞叹道:“你带了这么多回朋友,就属这个最帅。”

      “那是!”江炀有荣与焉。

      贺煜若有所思,“有女朋友没?”

      “应该没有吧,”江炀狐疑道,“你想干什么?”

      “随便问问,”贺煜笑笑,“那你呢,什么时候能带个漂亮的小姑娘一起过来就好了。”

      “也没有,”江炀满头黑线,“好学生都不早恋。”

      “嘿,谁说的,你哥我当年也是个好学生来着,”贺煜唏嘘道,“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情史都能写成一本书了。”

      “吹牛,你现在不还是单身狗一条,”江炀嘁了一声,“哥,听说你上月入手了一个新的单反,借我观摩一下呗。”

      “你消息倒灵通,”贺煜动作清缓地从双肩包中拿出一个黑色的相机,肉痛道,“你动作给我轻点。”

      “放心吧,”江炀接过正要离开,又转回头叮嘱道,“我朋友的那份不要太甜,他口味比较淡。”

      “知道了,话真多。”

      江炀回到桌边,拿着相机比划道:“林与,来,笑一个。”

      林与竟然真的十分配合地露出一个微笑,江炀迅速按下快门。

      照片中的林与笑容温柔缱绻,身后是被橘色的夕阳涂抹的木窗玻璃。

      江炀没想到随手一拍能有这种效果,脱口而出道:“你也太好看了。”

      林与的耳朵尖缓慢泛上红意,轻咳一声,掩饰道:“你和老板认识?”

      江炀毫无察觉,卖力地安利道:“这老板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哥,我们的关系不错,他家师傅做的甜品味道很好,你以后想吃甜品就来这家,离学校也就两站的距离,报我的名字,给你打折。”

      林与对甜品的兴趣不大,但还是鬼使神差地点头道:“好啊。”

      很快饮品和甜品就送了上来,江炀叉着蛋糕,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林与说话,话题不知怎么的又绕到了考试,“你的分数能高过那个聂书豪吗,看他那嚣张的样子就来气,可不能让他太得意了。”

      林与缓慢地摇了摇头,“按你所说的情况,如果他没发挥失常,这次可能不行。”

      江炀难以置信,“为什么?”

      林与正要开口,江炀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一看,来电显示是大美人,这是他给老妈的备注。

      江炀刚接通电话,脸色就骤然生变,囫囵地应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林与察言观色,问道:“怎么了?”

      江炀脸色露出歉意,“家里出了点事,我现在要立马赶回去。”

      林与点点头,没有追问下去,“那你快回去吧。”

      “那你慢慢吃,真是不好意思哈,把你拉来吃东西,又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江炀深感自己的行为十分不厚道,“过两天我请你吃饭。”

      “行啊,”林与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指了指嘴角,“先擦一下。”

      江炀这才发觉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奶油,“那我走了,拜拜!”

      江炀和贺煜打了声招呼,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医院赶去。

      他妈刚才来电话,说姚阿姨不小心在厨房摔了一跤,腿动不了,让他赶快来医院一趟。

      姚阿姨虽然是他家保姆,却一直拿他当半个儿子看待,江炀一路上颇为忧心忡忡。

      到了医院,问清了她们的位置,江炀赶到时,片子已经拍完了,幸亏没有骨折,只是扭到了,修养几天就行了,江炀这才松了口气。

      姚阿姨很是自责,觉得是自己耽误了事,给东家添了麻烦,“我还叫你好好走路呢,结果我自己走个路都走不清楚。”

      江炀好言安慰道:“不怪您,都是那地不好,我回去就‘呸’它几声给您出气。”

      姚阿姨被他逗笑了,“说什么你,阿姨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们这里的小孩子学走路的时候摔跤了,大人都会‘呸呸呸’几声,去去晦气,江炀小的时候姚阿姨就是这么做的。

      沈心灵缴费回来的时候,姚阿姨的家属也到了,沈心灵又温言安慰她了一番,让她好生休养一段时间,不要多想,然后便带着江炀离开医院,江乘轩正好下班,顺路开车过来接他们。

      临走前,姚阿姨还拉着江炀的手絮絮叨叨,让他每天早晨记得把牛奶箱里的牛奶带走,睡觉的时候空调不要开太低云云。

      江炀带着满脑子的嘱咐晕乎乎地上了车,这才发现江乘轩和沈心灵之间的气氛不太对。

      他们两个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像是在冷战。

      两夫妻之间的事,就算是儿子,也不该掺和其中,江炀深谙此理,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掏出耳机打起了游戏。

      沈心灵心气不顺,连带着看江炀也不顺眼,“马上就要高考的人了,天天就知道抱着手机,手机玩了有用吗?”

      江炀:“……今天考试,没布置作业。”

      沈心灵秀气的眉毛拧了起来,“你是猪吗,老师喂一口你才知道张一下嘴,没有作业不能看一会书吗,你全部都会了是吧。”

      江炀明白自个是遭了无妄之灾,虽然他也不知道他妈为何生气,但是女人心海底针,正在气头上的女人没有理智可言,当下也不辩驳,只捏着鼻子学了两声猪叫。

      沈心灵:“……”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么不要脸的东西竟然是她亲生的。

      路途没花太长的时间,三人很快就到了家,沈心灵一进屋就冷着脸道:“我打了这么多个电话,你怎么一个都没接。”

      江乘轩皱了一下眉头,“我手机没电了。”

      “你回回都这样说,打你公司电话你也不在,全天下就你最忙吗,”沈心灵冷笑一声,“现在我要找你竟然还得先联系一下你秘书。”

      江乘轩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脸色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强自忍下,对江炀挥了挥手,“小炀,回你房间读书去。”

      “噢。”江炀乖巧地答应一声,上了楼,故意把关门的声音弄得响了一些,又贴着墙根溜到了拐角处,摆出一副耳听八方的架势,努力听着下面的动静。

      听了两耳朵,就觉得没什么新鲜的,左不过一些陈皮芝麻烂谷子的事,沈心灵指责江乘轩眼里没有家庭,而江乘轩认为沈心灵一个女人家不懂生意场上的事,胡搅蛮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江乘轩和沈心灵三天两头地就吵架,在他看来一点无足轻重的破事也能拌起嘴来,江炀早就从一开始的烦躁变得麻木,反正他们过两天自然就会和好。

      成年人的婚姻就像落满灰尘的旧蚊帐,缝缝补补凑活用,江炀觉得没意思极了。

      他不禁想到了未来,他未来会不会是江乘轩这个样子,但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他才不会像江乘轩那样大男子主义。

      未来这两个字,对于江炀而言十分地虚无缥缈,他一方面想快点长大,这样可以过更自由的生活,潜意识里又觉得以后的烦恼肯定特别多,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江炀平常不爱想这种高深的问题,只不过今日触景深情,发散了一会思维,发觉以自己的脑子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反正现在才高二,以后再说也来得及,江炀很没出息地想着。

      这么一想心下便松快了不少,他正准备回房间,就听到楼下有瓷器破碎的声音。

      他心下一咯噔,看来这次吵得挺凶的,恐怕不能轻易善了。

      江炀觉得自己不适合再作壁上观,他怀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壮烈心情,决定下楼充当和事佬。

      江乘轩余光瞥见江炀下楼,语气重了几分,“你下来干嘛,不是让你在房间待着的吗?”

      江炀还没说话,沈心灵就先不干了,“你朝儿子撒什么气,这里是他家,哪个地方去不得了?”

      江乘轩不喜欢将大人之间的矛盾摆在孩子面前,觉着很没面子,“够了你,闹成这样也不嫌难看。”

      江炀连忙抢在沈心灵面前开口道:“那个,我饿了,晚上还没吃饭呢,姚阿姨不在,我们吃些什么?”

      沈心灵没好气道:“自己叫外卖。”

      “那你们呢,你们想吃什么,我一起下单。”

      “不用了,你自己点吧,我不饿。”江炀这么一打岔,江乘轩也冷静了不少,转身头也不回地去了书房。

      江炀无辜的眼神看向沈心灵。

      “我今天减肥。”沈心灵也摆摆手,说着板着脸回了房间。

      江炀叹了口气,觉得生活格外地艰难。

      地面上还散落着花盆碎片,茉莉花瓣落了一地,江炀认命地简单清理了一番,他也懒得叫外卖了,从冰箱里拿了水果和饮料,又翻出了几包零食,胡乱应付了几口。

      又到厨房里热了一杯牛奶,端着来到了沈心灵的卧室,沈心灵正半靠着床头敷面膜。

      江炀:“老爸让我给你送的。”

      沈心灵嗤笑道:“儿子,你妈有这么好糊弄吗?”

      江炀嘿嘿一笑,“小主果然英明睿智,什么都瞒不过您。”

      沈心灵揭下面膜,“干嘛,来当说客?”

      “没呢,生气容易变老,我来给您补补,”江炀眼珠提溜一转,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您的美貌损失一丝一毫,那都是整个世界的损失啊。”

      沈心灵懒得搭理他。

      江炀继续声情并茂道:“就您这身材还减肥,您得给广大女同胞留一些活路呀,我俩一走出去,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女朋友呢。”

      “胡说八道,”沈心灵终于绷不住笑了,伸手在他背上掴了一掌,“别成天油腔滑调的,跟江乘轩年轻的时候一个德行,看着就来气,我当初真的是瞎了眼了才会看上他。”

      其实江炀心底里没觉得江乘轩有什么大问题,毕竟自己现在的优渥生活都是来自他,一边大手大脚地花着江乘轩赚的钱,一边又抱怨他没时间陪伴自己,这也太过矫情了。

      但这不妨碍他嘴上和沈心灵一起同仇敌忾,从感情上来说,他还是更偏向于没有缺席过他成长的老妈。

      江炀发挥三尺不烂之舌,陪沈心灵东拉西扯了一会,最后在她反应过来问及今天考试的时候寻了个借口遁走。

      回到房间冲了个澡,窗外满天星光繁密,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十点多,思及这一天下来似乎就没什么好事,真是倒霉催的。

      江炀疲惫地在床上躺了一会,想了想,拿出手机给林与发了条消息——今天的甜品还合胃口吗?

      没过多久林与的消息就回了过来——挺好吃的,家里的事情解决了吗?

      江炀委屈了一个晚上,想着林与也不算外人,三言两语地把他下午匆忙离开和他爸妈吵架的事叙述了一番。

      结尾总结了一下——我晚饭都没吃,我可真是太不容易了,我就知道碰到那个姓聂的准没好事,果然晦气!

      林与看着江炀发了一个又一个抓狂的表情包,想象着他此刻在屏幕面前炸毛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然后在聊天框下打下——既然你说吃甜食会让心情变好,早些休息,明天给你买你喜欢的甜品。

      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妥,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了。

      他又告诫了一遍自己要和江炀保持朋友的距离,努力思考了一下若是黄原会怎么回复,重新打了一句话——既然折腾了一晚上,你就早点休息吧。

      江炀本意是想随便倒个苦水解解心中的闷气,有人听着就行,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回复。

      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却发觉对象不合适,自己的父母健在才有机会吵架,这些都是生活的油盐酱醋,即使是酸的林与也不会再有机会能够品味。

      他有些懊悔,明明自己面对其他人的时候情商还是很高的,为什么每次在林与面前总是显得不大懂事。

      此刻再描补些什么反倒显得太过刻意了,江炀抓了抓头发,干巴巴地回了一句——你也是,早点休息吧。

      最后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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