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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生病 “放心,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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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春季气温跳动极大,是流感的高发季节,这两天教室内成天回响着起此彼伏的喷嚏声,江炀还没想出个解决之道,也成为了流感大军下光荣牺牲的一员。
数学课上,江炀撑着沉重的眼皮,看着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嘴巴一张一合,无数乱码的字符从她喋喋不休的嘴巴里蹦出,从江炀的左耳进,右耳出。
江炀点了半天的头,硄当一声,最后还是倒在了桌面上。
再次清醒的时候还是被黄原用胳膊肘给撞醒的。
江炀迷迷糊糊地坐直身子,黑板上还是刚才那道题,他也没眯太久。
此刻数学老师正讲得投入,压根没注意到他。
黄原目不斜视:“看外面。”
江炀用余光一扫,张段长正在窗外扶着眼镜,精光透过镜片四射,企图揪出几个不法分子以儆效尤。
江炀捏了捏眉心:“唉,我到后面站着吧。”
他拿了卷子和笔,慢吞吞地挪到了教室的最后面。
周围人没人感到见怪,困了自己站边上听,是十八班约定俗成的做法,夸张的时候半个班都是站着上课的,不明就里的见了还以为老师在体罚学生。
林与很容易就从一片窸窸窣窣的杂音中分辨出江炀吸溜鼻涕的声音,他拿出餐巾纸,正想递给江炀,就见同样站在后面听课的赵思怡已经做了同样的事。
江炀方才没注意到她,赵思怡见他也到了后面来,犹豫半晌,徘徊着步子还是移到了他两步远的地方,还细心地替他把开口处的贴片掀开,这下江炀不想接也要接了。
他弯了弯眼角,用口型说道:“谢谢啊。”
赵思怡半低着头摆了摆手。
林与的眸子一瞬间就黯淡了下来,拿纸巾的手在空中僵了片刻,又将它放回了原位。
他的小动作全都落在了江炀眼里,江炀瞬间觉得头都大了两圈。
这些天他不断在留意林与的一举一动,尽管林与掩饰得非常好,江炀还是渐渐察觉到各种原来从没注意到的细节,尤其是林与不经意流露出的炽热的眼神,每次看到都让他感到胆战心惊,那个不甚真实的结论已经从五分确定变为八分确定。
江炀觉得自己之前不但眼睛不好使,心还瞎,并且随着心情的微妙变化,一种信任被辜负的感觉也油然而生。
我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你竟然对我抱有那种心思!
下课铃响了,数学老师难得地准时下课,江炀揉了揉酸沉的脖颈,回到位置上趴了一会。
没过一会,他突然感到上方出现一片阴影,他抬头,赵思怡正站在他桌前,放了一包感冒冲剂在他桌上,尽管尽力维持,语气中还是有那么一丝的不自在,“喏,给你的。”
江炀暗自叹了口气,头一回为自己的烂桃花感到这么烦恼,这一个两个的,最近都是怎么了。
赵思怡不像林与,要躲开她还是比较容易的,但这姑娘执着得很,好像一点都没收到江炀信号的样子。
黄原不知晓内情,在一边嘻嘻哈哈道:“班长不愧是班长,也太贴心了吧,给班上每个生病的同学都送上了感冒灵颗粒。”
江炀把感冒冲剂往上一抛然后接住,也跟着附和道:“下次竞选优秀班干部,谁不投咱班长我第一个不同意。”
林与正在低头做题,实则注意力一直在前面,他余光瞥见那一上一下绿色包装的感冒药,品尝到了难言的嫉妒。
他不安的发现,在面对江炀的事情上,他的心态已经越来越不受他的控制了。
赵思怡回到自己座位上,就见宋瑶朝她挤了挤眼,她知道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宋瑶自从撞破了林与的惊天秘密后,心情就一直在忐忑和忧虑间摆动。
林与表现得再云淡风轻,她也没法安下心来。
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可望而不可即,宋瑶光想想,就觉得憋屈。
她很想直接把这事告诉江炀算了,但林与绝对不会同意的。
林与这人看着温和规矩,从来不用大人操心,少有的出格却无一不是惊天骇俗的,这一点宋瑶深有体会,她觉得,外公和外婆可能从来认识过真正的林与,甚至她自己对他也是一知半解。
何况林与已经喜欢了江炀三年,宋瑶作为局外人,在一定程度上具有旁观者清的优势,林与看似清醒,其实早已一步一步地泥足深陷。
但江炀又是个纯直男,宋瑶知道林与根本不想尝试掰弯他,因为以林与的道德观念,无论成功与否,都是自私可耻的。
宋瑶至此才明白,林与说她们磕cp不过是在看热闹是什么意思,真正的这条路是很艰难的。
林与和江炀之间没有可能,但林与自己又走不出来,宋瑶想帮他也无从下手。
碰巧后来宋瑶又无意中发现自己的同桌赵思怡也喜欢江炀,这一个两个的到底喜欢江炀哪里,她愤恨地想着,江炀这货当真是蓝颜祸水。
宋瑶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心中打了个如意算盘,她在确认赵思怡喜欢江炀后,鼓励她主动去追江炀,她既希望好友能够得偿所愿,也希望林与可以早点死心。
在宋瑶认知中,长痛不如短痛,江炀如果和别的女孩交往,林与也就不再会拖泥带水了。
而且如果日后林与的事情被家里发现,他不死也要脱成皮,这也是宋瑶的另一个担心。
赵思怡不确定地说道:“唉,你说,我这样做真的好吗?”
宋瑶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别想太多,喜欢一个人又没有错,碰到了就要把握机会啊。”
到了课间,江炀觉得愈发头重脚轻,喉咙干得发哑,火辣辣地直蔓延五脏六腑,翘着椅子的时候都差点趔趄一下,还是被林与从后面按住了椅背,才免于摔了个屁墩儿。
紧接着额头传来一触即逝的冰凉的触感,林与对他说道:“你发烧了。”
江炀咳了两声,也伸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不确定道:“有吗,不会吧,我都好几年没发过烧了。”
林与颇为无语道:“你好几年没发过烧和你今天发烧有什么关系,去医务室看看吧。”
“不用了,怪麻烦的,”江炀拒绝道,“反正还两节课就下课了。”
“两节课不就是半个上午,别耽搁了,快走。”林与不容分说地就拽起他,俨然是要陪他去医务室的模样。
黄原抬头道:“刚才让你把感冒冲剂给喝了你硬不喝,林与,要不我陪江炀去吧。”
林与微笑道:“没事,我送他去就行了。”
黄原耸了耸眉毛,似乎从他的笑容中嗅出一种不明觉厉的东西。
江炀后槽牙一阵酸疼,说道:“行,我去,你快松手,我自个走。”
林与松开了手,像大人看护学龄前儿童学走路那样,跟在他身后,提心吊胆地盯着他摇摇晃晃的步伐。
医务室的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梳着一条利落的马尾,正背对着光看温度计,“39.5度,同学,发这么高的烧还来上课,挺好学的啊。”
江炀:“我还以为只是感冒。”
“现在的学生心都这么大吗,”女医生咕哝一声,“你先吃退烧药,一个小时后温度还没降下来就必须要去医院,脸长得不错,别把脑子给烧坏了。”
江炀乖乖应了。
女医生从柜子里拿出退烧药,倒了一杯温水给他,正待嘱咐他几句,就见同他一起来的同学已经开始板着脸说了一通注意事项。
“下次大冷天的不要再穿这么单薄了,秋裤也不穿,小心老了以后得老寒腿,也不要老是喝冰水……”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林与这啰嗦程度都要赶上他家姚阿姨了,江炀头疼地打断道:“放心,我又不是女生,不会来大姨妈。”
林与:“……”
女医生都听乐了,这两个学生怪逗的,她清了清声音:“我等下再来看你,那里有床,你可以先躺一会。”
医务室的角落有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上边铺着雪白的被单。
女医生走后,江炀对林与道:“你快回去上课了,铃声快响了。”
林与没有应声:“你先躺上去休息。”
江炀拖着软绵绵的身子躺到了小单人床上,还不忘嘴贫,咿咿呀呀道:“我是那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林大官人,这下可满意了。”
林与懒得听他耍贫,倒了杯温水放他床边。
或许是真的困了,加之药物起了作用,江炀脑袋沾上去没多久就睡着了。
林与端详着他安静的睡颜,眉目间不见醒着时的张扬,有一种别样的乖巧。
林与仿佛下定决心般深吸了口气,最后一次,他在心底告诉自己。
然后他虔诚地俯下身,将嘴唇贴在江炀的额头上,极轻地碰了碰。
短短的一瞬仿佛被无限拉长,林与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他不舍地直起身子,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拉住,林与顿住脚步,一回身便对上江炀不知何时睁开的眸子。
江炀看见林与整个身子都僵住了,瞳孔紧缩到极致,掀开清亮的表层薄膜,他从深处看到巨大的复杂的情绪,似乎是恐惧,难堪,痛苦……
一瞬间,他的心仿佛被猛地拉一下,又推回原位。
同样的一瞬间,林与的脑中闪过无数借口,在对上江炀的双眸时,通通化为乌有。
没有必要了,他已经知道了。
他们都太了解对方了,了解到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能说明一切。
江炀躺在床上,掌心还握着林与的腕骨,林与僵立在原地。
谁也没有说话,四目相对,相顾无言,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与突然冷静了下来,看着江炀的眼睛,温柔地说道:“你先好好养病,这件事以后再说,好吗?”
江炀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悲喜不辨的眼眸,随后移开目光,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