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日》巳年

13、做客 林与，你听

　　江炀在一次偷听姚阿姨和他妈说话时听到，姚阿姨说，他是个心宽的主儿，万事都不过心里，这样子好，将来必定是个有福气的。

　　有没有福气他不知道，但他确实不是个多执着的性子。

　　从小到大，他收到的情书不计其数，沈心灵并非不知情，也没打算防贼似的阻止他谈恋爱，毕竟沈心灵自己初中的时候就偷偷瞒着家长和老师谈了恋爱，似乎没这个立场。

　　沈心灵和江炀深入探讨过这个问题，沈心灵的态度是只要他有分寸就好，毕竟青春期的恋爱在以后的人生中也不失为一个美好的回忆，一段健康的恋爱也会促使人上进和成熟，但有一点拎得清，学生还是要以学习为主。

　　江炀虽然看着不太靠谱，但心里自有一套原则，就是在初中最叛逆的时期，他也没真正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他的女生缘一向很好，实则纯情得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说出去都没几个人会相信。但江炀确实不太把此事放在心上，一是也没碰到什么合适的，二来江炀每天的时间总是安排得满当当的，实在没必要无聊到在恋爱中寻求刺激。

　　但宋瑶给他的感觉和别的女生有些不太一样，其实第一次见到她时江炀连正脸都没瞧清楚，只隐约看见个侧脸的轮廓。

　　直到成为同班同学，江炀才真正关注起了她，从平行班考入实验班不是件容易的事，聪明和努力都是不可或缺的素质，江炀觉得她长得好看，性格也挺好的，不免又多关注了几分。

　　要说有多喜欢，其实也谈不上，顶多是有些好感，其中不乏有一堆人在旁边起哄的原因。

　　和林与的一番话很快就让他冷静了下来，他很快地将这事搁到一旁，他家是还算开明，却没道理要给别人增添不必要的困扰。

　　他们的年龄又都不大，来日方长，许多事情都不必急于一时，何况他和林与是好兄弟，就算真的没什么缘分，他也很愿意把林与的妹妹当成自己的妹妹。

　　论坛事件掀起一阵小小的波澜后，很快又平息了下去。

　　日子还是照常过，高二的学业骤然增大许多，江炀连打篮球的时间都缩短了一半，也分不出太多的精力想七想八，转眼间就迎来了国庆小长假。

　　先前加入的英语配音比赛也被提上了日程，一个班要上交两个作品，夏嫣然、江炀和林与共同完成一个，素材是夏嫣然选的，是《哈利波特》中的一个小片段。

　　另外一个作品夏嫣然拜托给了班长赵思怡，赵思怡自然而然地拉上了宋瑶，想了一圈又找了为人热情的学委钱进。

　　素材早就确定了下来，几人对自己要配音的部分私下也练习了几遍，就差一起录上一遍了。

　　学校放假不对外开放，沈心灵正好趁假期和同事出去旅游，江乘轩也不在，江炀便将同学们都邀到了自己家中完成这项任务。

　　沈心灵并非家庭主妇，还是有自己的工作的，她在事业单位上班，不过单位是个清闲衙门，每天闲得不是打麻将就是出去逛街，工资也就是个添头，还不够她买上一件衣服。

　　天气阴雨绵绵了好几天，终于舍得放了个晴。

　　这天江炀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公交站等待几个同学，很快大家就陆陆续续地到齐了。

　　林与和宋瑶是一道来的，他们错过了一趟公交，来迟了几分钟。

　　林与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江炀，他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蓝色短袖和宽松牛仔裤，戴着那副装模作样的平光眼镜，发梢在细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怎么看都是一副可以随时去街拍的模样。

　　江炀的穿戴是沈心灵一手打理的，沈心灵眼光和品味向来不错，又对这种事十分上心，江炀自身长得好，天生的衣架子，很容易就在人群中鹤立鸡群起来。

　　当年沈心灵本来坚信自己怀的是个女孩，结果生出了个小子，导致她遗憾了好久。

　　江炀小的时候长得很是清秀，沈心灵为了弥补遗憾，不顾江炀的强烈抗议给他穿了一回小裙子，竟然毫无违和感，此外沈心灵还兴致盎然地分享给了林与的妈妈看，林与对这张照片还依稀有些印象，是挺像小姑娘的。

　　但在江炀看来绝对是妥妥的黑历史，他几次偷偷摸摸地登上沈心灵的电脑把它删掉，结果转头就发现了沈心灵另有备份。

　　想到这些往事，林与就不禁想笑，笑完后又深刻地反省了一下自己——不要总是第一眼就把注意力往江炀身上放。

　　江炀第一次带这么多个同学上家里做客，感受还挺新奇的，他见林与一个人走在后面，放缓了脚步，过去碰了碰他的肩膀，“怎么样，有没有一种故地重游的感觉？”

　　林与从前是他家的常客。

　　“是好久没来了。”林与看着小区入口的喷泉，若有所思道。

　　江炀叨叨道：“还是初中好，空闲的时间多，高中成天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写作业，每天累都累死了，真希望快些高考，就可以好好玩了。”

　　林与忍不住道：“你的脑子中除了玩，还能装些别的东西吗？”

　　江炀嫌弃道：“你语气怎么跟我妈似的。”

　　林与：“……”

　　几人都挺熟的，一路叽叽喳喳，很快就到了江炀的家中。

　　姚阿姨早就得了信，给大家准备了点心和水果。

　　大家倒没忘了正事，都是有效率的人，也没磨蹭，直接就开始了今日的主要目的。

　　几人一致觉得不必花费太多心力在此事上，没抱着一定要拿奖的心思，马马虎虎过得去就行。

　　就几分钟的作品，本来觉得对上几遍就能完成的，结果正式开始录音的时候，不是笑场就是忘词，总有各种姿势的状况发生。

　　像夏嫣然这种比较急性子的已经开始抓狂了，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江炀，你给我严肃一点，你要是再笑一下，我就——”

　　江炀俨然也是一副头疼的样子，“大姐，刚才明明是你读串行了好不好。”

　　夏嫣然：“你给我闭嘴！”

　　林与见状出来打了个圆场，温和地说道：“不要紧的，放轻松，我们再试一次。”

　　这一试就是好多次，折腾了半晌，总算没再出什么差错，录制完了一段还算过得去的。

　　另外三人也是状况百出，大概是因为钱进常年混迹女生堆里，默契比他们足上一些，快了几分钟完成。

　　大家这才开始吃着零食闲聊了起来，录出来的配音听着和平常的声音不大一样，听着有些羞耻，几人嘻嘻哈哈地吐槽着对方的口音问题。

　　钱进咔嚓咔嚓地咬着薯片，“咱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普通话都说不太标准，还管它什么洋文呢。”

　　江炀道：“你自己普通话不标准，请不要拉上我们，谢谢。”

　　钱进不是本地人，他的老家在这个省份偏南的地区，说话的时候喜欢拖着长长的腔调。

　　“请你不要地域歧视！”

　　一番关于发音问题的争论过后，最后几人一致达成共识，林与的发音才是最标准的。

　　几个女生早就有了保持体重的意识，没有碰高热量的零食，只吃了一些低糖的水果，话题不知道怎么的，就拐到了刚才得配音素材《哈利波特》上。

　　赵思怡道：“哈赫多配啊！”

　　宋瑶道：“詹莉一生推，还有铁三角各种向，我都可！”

　　“但感觉粉丝最多的还是德哈，犬狼那对也挺火的，”夏嫣然说道，“但我大概是冷门cp体质，每天都在缺粮中，羡慕热圈。”

　　江炀听了一耳朵，听得云里雾里的，不禁怀疑自己和她们看的是同一个《哈利波特》吗。

　　他转而和林与吐槽道：“她们说的我怎么一个字都没明白，现在的女生怎样都尽看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你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吗？”

　　林与摇了摇头。

　　“直男思维，”钱进数落道，接着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教你们一招，要想打入女生内部，首先就要和她们有共同话题。”

　　说着凑了过去，毫无违和地插入了女生们的话题。

　　宋瑶有些惊诧，说道：“你很懂嘛。”

　　钱进挤眉弄眼一番，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

　　江炀往旁边坐了坐，和林与挨得近了些，用实际行动表示耻于和这种妇女之友为伍。

　　夏嫣然继续说道：“有人站哈利和罗恩的吗？”

　　赵思怡评价道：“他俩是真的北极圈，太直了，拉不起来。”

　　“哪有，你们细品，刚才林与和江炀配的是哈利和罗恩吧，明明就挺配的，”夏嫣然咯咯笑道，“突然发现，江炀和林与也挺有cp感，还是青梅竹马诶，感觉又磕到了。”

　　林与划着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耳畔就传来江炀嘻嘻哈哈的声音，“林与，你听到她们说什么了吗，竟然说我们很有cp感，哈哈哈哈什么乱七八糟的，女孩子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尽管理智很清晰，心中还是不由自主地一沉，林与抬起头，恰好对上江炀那双笑意盎然的眸子。

　　江炀心宽得没边，却对情绪的感知格外地敏锐，他绝没看错对方那一闪而逝的眼神，包含着无数道不明的情绪。

　　直觉告诉他，林与好像有什么心事。

　　但林与只是说道：“帮我拿瓶水。”

　　饮料离江炀近，他顺手拎了一瓶汽水递了过去。

　　林与也不挑，拧开瓶盖就喝了一口。

　　江炀这才看清饮料的包装，是瓶可乐，又拿了一瓶酸奶递过去，“拿错了，你不爱喝碳酸饮料来着，喝这个吧。”

　　“没事，这个就行了。”

　　甜腻的刺激在口腔弥漫开来，冰凉的触感让舌尖随之一颤，林与还是没品尝出汽水好喝在哪里，但江炀就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