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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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尘正在擦拭佛龛前的灯台，有人静静地走了进来。
“了尘师父。”段意停在门口，洒落一身月光。
了尘回转身去望这个年轻人——他已经在寺里待了五十年了，段意是唯一一个能进入了缘山的武将。他身上有所有武将都有的气息——血腥气、侠气,年轻人的鲁莽，浓浓的红尘世俗的味道，照理说必定进不得了缘山的。
可他身上有一种灰色的东西,疲惫、痛苦、钝而沉重的绝望，宛若沙尘附骨，厚重到掩去了那片世俗的气息。佛言苦海无边,或许段意的苦便是缘吧。
“何事?”
“师父，我来向您辞行。”
了尘心里一惊。
“你到这里一个月不满呢。”伤没有好，马也没养肥，还有游肃游潇两个.....
“红尘寺很好，但我该走了，我不能停。”
了尘看着地。他不明白这个光景凄凉的将军还想寻求什么。
“我的部下，因为被我带回来,死了十二个。”他好像陷入梦里了，掰着指头细细数着,“陆小阳，我的副官，家住黔南;陈七，骑兵队的队长，住在山东一个小村;王护田，我亲手培养的弓箭手，祖上在江东......我,我对不起他们啊。还有我那八千将士......数十年的光荣，一朝全没了。我听人说，南梁灭国后，他们还在西北.......”
“我的亏欠太多了,不快些走，我还不完啊……”
了尘动了动嘴唇，只能问:“这事你告诉了他们吗?”
“告诉了。我明日一早就走。”
“哥哥，我觉得我身上有灰尘了。”
“什么灰尘。”游肃望进弟弟清澈的眼里,他已知道了弟弟想说的话。
“红尘。”
“.......”
“哥哥，你身上也有灰尘了。”
“人人身上都有灰尘。”
“哥哥,你不要胡说。我知道你同我一样心悦......”
“那又如何?”游肃打断了他。
“哥哥，我们一起,跟段意走，他愿意喜欢谁便喜欢准，我们去周游天下,等段意累了，我们再回来。”
游肃叹了一口气。“碧玉扔到灰尘里，所沾的只是浮灰，可扔一块泥进去，它就再也不能回到原来的样子了。我和你们一起走，受不了段意爱喜欢谁喜欢谁的。”
“你们走了,还能回来，我走了，就再也进不得了缘山了。”
自己对段意的感情是怎样的呢?从一开始的惊艳、怜悯，在他挺拔的背影后的自惭形秽，再到滋生出的无数阴暗的欲望。游肃默默地躲避着弟弟和段意，害怕对他们生起以前的自己所最唾弃的情绪。
段意...为什么要走呢,他待在这里，自己就永远对他好。
埙声在月夜响起来了。
段意和游潇并肩坐在屋顶上,吹着不知名的舒缓的曲子。
清透的埙声好像在告别,很平淡的告别,好像老友间明天还会见一样:“谢谢你，我走啦....”
段意一曲终了，游潇接着他的尾声，吹起了《梅花落》.
哥哥......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就落满了南山。
“你怎么没有走呢，游肃?”
“我不知道，师父。”
”游潇怎么走了呢?”
“他......他总是很容易下决心。”
两人同时想起很多年前，游肃的玉玦丢了。他很焦急的去找，却遍寻不到，急得快哭了。弟弟站在他旁边，一扬手把自己的玉扔下了山崖。
“哥哥你看，现在我也没有玉了。”
那时候僧人们都说，潇儿是个潇洒的人，他什么都舍得。
游潇的离开就像那块玉在空中划过的碧绿的弧线，没有任何交代地“倏”一下就不见了。
两年后,武林盟主大会。
游潇和段意没有来，游肃赢得毫无悬念。只是当他想回了缘山告诉了尘师父时，却再也找不到路了。了尘在他出发前曾告诉他:“离开的事，后悔的事，以后还多着呢。”
当武林盟主并不是太难。匡扶正道、除魔教、调解门派矛盾……这都是实力可以解决的问题。
只是有些问题没那么简单.
后秦君主兰恒，一直对这个江湖联盟忌惮颇深;即位以来连颁几条诏令限制门派发展，更是豢养了三千死士，身藏剧毒，人碰到污血使会毒发身亡。发生了几次皇家查抄小门派，门中长老和伪装成刺客的死士争斗后双双死亡的事件后，游肃召开大会,竟发现无一人能在朝中求情，皇帝的动作也没人及时向联盟传达。江湖人有江湖人的清高,与朝廷结交是叫人看不起的.
兰恒仿佛知道游肃的担忧，第二月便昭告天下:
朝廷愿同武林合作,拜盟主游肃为兵部尚书，共同行天下大道。
没人愿意把盟主像个人质一样送到朝廷去，但不得不如此。
五年宦海沉浮，游肃学会了喝酒、跪拜、批文书、写赞词，品鉴一幅名画、恭维一位妃子。同时，他也成功地让武林保全下来，皇上没有再对弟子们大开杀戒了。
“我现在真是臭得能把了缘山的狗尾巴草都熏死。”游肃想。
第六年，边患再起。兰恒好像已经完全对游肃放了心，由他领兵去西北。西北苦寒,娱乐近乎于无，驻守西北是公认的苦差事,可游肃却很高兴。下属一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游肃要花掉他三年的积蓄，在西北大营建一座寺庙。他看着游肃坐在蒲团上，一遍一遍地擦着佛灯，蓦然想起游肃似乎是寺里长大的，于是说:
“游大人真是个恋旧的人。”
“恋旧没有什么用。”游大人头也不回的回答了他，手里擦拭的动作不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