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00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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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帝卒然惊醒，动静将何美人也吵醒了。见他满头大汗，何美人连忙朝外吩咐宫奴再去取冰。
“不用了，朕……朕不是被热醒的。”元帝制止她。
“陛下可是哪里难受？”
元帝平复呼吸，尽量不去想梦中浴血提剑要取他命的少年，他搂着何美人的肩，一齐躺回榻上:“没事，爱妃睡吧。”
他得想想办法，把宋邱再派去其他边关才行。但想了想，四大边关宋邱哪个没去过？从西打到东，听说报个名号出去都能把胡贼吓死。
这一想，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元帝猛地坐立起身，怒发冲冠:“冤有头债有主！休想吓朕！”
何美人吓得一抖，声音细若蚊咛:“陛下在，您在和谁说话？”
“闹鬼？”宋惊鹊皱眉，面露不解。
静元点点头:“是，可把何美人吓一跳，一夜都睡不好，今早匆匆从甘泉宫出了。”
“陛下喊了什么？”
“说是冤有头债有主，别吓人之类的话。”
宋惊鹊从院子走到寝殿外的抱厦①，随意往芦苇席上侧躺，她一手支着下颔，一手轻摇团扇：“前些年也没见他这样，怎么老了就怕了。”
“娘娘平躺着，这样受累。奴婢给您扇扇子吧？”
“不用。”宋惊鹊翻身平躺，有一下没一下地摇动团扇。
静元吩咐人去取冰，这才回她话:“老了就一眼望到头了，可不怕吗？”
宋惊鹊手酸了才把团扇递给她，在心里算了算，再过五日就到了灵台丞②夜观天象给周秀纳侧妃定的吉日了。
有脚步声正往这处来，几个宫女挡在宋惊鹊身前，静元扬声一问:“谁？”
“奴才是考工室的太监，贵妃娘娘让考工室打的金冠已经好了，想来问问娘娘要不要去看看。”太监顿住脚步，在拐角处垂下了头。
“不看了，直接送去椒房殿。”宋惊鹊翻了个身，好让自己往阴凉处藏一些。
“是，那奴才们就告退了。”太监应了句，带着一旁依依不舍的小满子出了门。
年长小满子几岁的太监瞥了他一眼：“还以为这次能看见宋贵妃，结果连头发丝都没见着。”
小满子不说话，默默在心里失落。
视线前出现一道颀长身影，周若慈头戴介帻，白袍外罩一件月白色纱榖单衣，正迎面翩翩走来。
两个太监跪下行礼，不敢抬头:“奴才见过九皇子。”
笏头履后退一步，停在小满子跟前。
“抬头。”
这声音如地窖里担出的冰块，带着一股寒意。
小满子顿感惊慌，怯怯抬头。
周若慈打量起小满子，可以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相貌清秀，明眸皓齿，眉弯弯细细，是会讨人喜欢的样貌。
长安城不乏有豢养娈.童的显贵，或者将此童调.教好了送给母妃，也不失为一件贴心的礼物。
他转头吩咐捧着锦盒的小顺子:“找个嬷嬷教教他规矩，过几日带到长信殿伺候贵妃。”
“是，殿下。”
“小满子，愣着做甚，还不快谢恩！”
小满子被身边的太监推了一把，踉跄一扑，给周若慈行了个大礼：“小满子多谢殿下赏识！”
“嗯。”周若慈鼻腔一压，草草应声后信步走远了，看方向是要去长信殿。
“何人？”静元警惕询问。
周若慈并未停住脚步，他端着一脸的喜悦模样:“姑姑，今日出宫我给母妃买了……”
见是周若慈，静元不好怪罪他，只挪了挪身子，遮挡住席上的宋惊鹊。
“嘘，殿下，贵妃娘娘睡着了。”她把食指抵住嘴唇，小声提醒。
其他几个宫女都被她打发走去做事了，现下只有她一人在这伺候。
纯白的素纱襌衣凌乱，美人领口微松，露出大片雪肤，她裸足小巧莹润，脚踝骨感。
周若慈敛眸，浓密的长睫挡住浓黑的瞳孔，他手捧锦盒背过身：“是若慈来得不是时候，我把锦盒放在正殿，请姑姑等母妃醒了告之。”
静元刚要应，宋惊鹊咳了一声，撑着身子坐了起身。她眼神迷离，仿佛裹在山间朦胧的晨雾里：“谁来了？”
“娘娘，九皇子来了。”静元脱下自己的外衣，为她遮足。
“殿下今日出宫，给您带回了礼物。”
宋惊鹊拢了拢衣领，对周若慈道:“拿过来给本宫瞧瞧。”
皇宫之物处处无趣，不若民间花样层出不穷。
周若慈垂着头，走了过去，他单膝跪在低矮的台阶前，把锦盒双手前递。
白皙的藕臂与手腕处相连的两颗红痣于薄纱中若隐若现，宋惊鹊纤指轻挑锁扣，打开了锦盒。
锦盒内放着一对悬丝傀儡，漆红抹的胭脂，浓墨点的眼瞳，彩翠画的衣裳，傀儡的四肢连着吊线，细长的吊线又被一块小巧勾牌控制。
宋惊鹊眼眸微动，她取出一只傀儡，手握住勾牌，试着让傀儡动两动。
悬丝傀儡在她操控下摇头晃脑，诙谐有趣。
周若慈问她:“母妃可有什么想让傀儡做的？”
宋惊鹊想了想：“不若让他给本宫拜上一拜？”
“好。”周若慈伸手，从她手中接过傀儡，二人指尖短暂相触，一冷一热，一温一热。
宋惊鹊收回手，总觉得指尖那一小寸皮肤有些烫。
周若慈一手握住勾牌，一手捏起几条吊线，他笑得明朗，用雀跃的语气给傀儡配音:“奴见过贵妃娘娘。”
傀儡小人双膝下跪，嘴巴一开一合，脸蛋似两坨红云。
宋惊鹊不由被逗笑，伸手点了下傀儡小人的长鼻子：“想要什么赏赐？”
傀儡小人摆摆手，慌乱道:“能见到娘娘已是三生有幸，奴怎可贪图什么赏赐！”
“既然如此，本宫就赏你个花名。”
周若慈微微抬眼，傀儡小人也跟着仰起头来：“娘娘要赏奴什么花名？”
“嘴那么甜，该称个蜜先生。”宋惊鹊勾起唇，点了点傀儡小人的嘴角。
原本在掩唇含笑的静元耳尖一烫。
这话怎么听着像……闺阁读本里的调情话。
她用余光去瞧周若慈，见其目光清明，并无杂念。
周若慈操纵傀儡小人跪谢宋惊鹊：“谢谢娘娘谢谢娘娘！”
宋惊鹊嫣然一笑，末了让周若慈得空教教几个宫奴，她来了兴致，想看出傀儡戏。
周若慈应声答应，离了长信殿。
小顺子见他出来就将交领扯了又扯，连忙从腰带处抽出扇子给他扇风。
“这日头到了晌午就格外毒，殿下快回宫用冰驱驱火气。”
“小顺子，本宫……”
“算了。”周若慈把话咽了回去。
小顺子不明所以，低声提起刚才的事：“殿下要送人给宋贵妃，怎么不送我们自己的人？”
周若慈斜眼看他，似笑非笑:“本宫发现，你近日真是越发会替本宫安排了。”
他把话音压低，一股威压扑面而来:“小顺子，你是否有些逾矩了？”
小顺子垂下头：“奴才不敢，是奴才多嘴了。”
周若慈拇指摩挲着中指第一节指节，他是有一瞬间莫名生出的后悔，可那种陌生的情绪不足以影响他。
只是……这一身的汗过于黏腻，的确该好好洗洗了。
五日后，太子纳侧妃。
孙皇后虽不喜宋惊鹊，却深知她送的都是好东西，于是在纳妃前一日就将金冠送到了江府。
毕竟江铃风头越盛，江家越会安心替东宫效命。
饶是江家再怎么宠爱江铃，什么好东西都留给她，此等金贵华美之物仍令他们开了眼。
江铃摸了摸红宝石镶嵌成的孔雀眼，喜不自胜。为了快些戴上这顶金冠，进宫当日就早早起榻上妆。
“阿父阿母，铃儿美不美？”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头冠转了一圈，问。
江夫人夸赞:“我们铃儿美极了，太子殿下定然喜欢。”
江铃面颊一红，羞得不愿讲话了。
“进了宫不如在家里，一定要谨言慎行，尤其不能在陛下、皇后……”江汾瞥了眼金冠，嘱咐：“和宋贵妃面前失了分寸。”
“阿父真扫兴，”江铃显得很不耐烦，“这话阿父从我幼时说到现在，铃儿早就烂熟于心了。”
江夫人白了一眼江汾，语气尖酸道:“今日是铃儿大喜之日，你说这些丧气话做什么？怎么，就知道对你那些姨娘生的儿子好？”
“夫人！我江汾对谁最好你看不出是吗！”江汾颤着手指了她一下，连唉了几声，离开了江铃的闺房。
“被我说中了心虚是吧！”江夫人仍旧不甘示弱地盯着江汾的背影骂，见人加快脚步走了还呸了一声。
她看向江铃，拍拍女儿的手:“早些给陛下和皇后娘娘怀个皇孙，自然谁也不能动你。”
江铃点点头：“嗯，阿母我会的。”
待她怀了皇孙，非要把萧氏拉下不可，想让她江铃做妾，做梦。
按理说太子纳侧妃就是把人抬进东宫，在喜堂拜拜天地就成了，可孙皇后特意去求了元帝，让二人得以去拜宗祠。
萧倪两日前月事刚过，身子乏重，本想推辞不来，可孙皇后却拐弯抹角道她侧妃未进就生了嫉妒之心，愧为东宫太子妃。她辩驳无用，只好屈辱答应。
孙皇后:“太子妃苦着一张脸作甚，今日是太子喜事，笑一笑不若更好？”
萧倪听着孙皇后语气不爽的话，慢慢牵动起嘴边的肌肉，露出一个笑。
周秀与江铃并肩踏进宗祠，自她身边而过。
红绿相间的喜服、玉手中持着的团扇、头上华美精致的金冠，配上如花的青春之貌，自然胜却她万分。
江铃微微侧脸，挑衅地睇了她一眼，连同金冠上的团花孔雀一起映入萧倪的眼中。
那花样……
哪是什么涂林花，分明是玉兰。
用来赞她的花却送了旁人？
萧倪掩在袖中的手慢慢紧握，指甲深陷肉中。
她以为宋贵妃是懂得自己的知己，原来……不过与旁人无异！
为什么人人都在逼她去争！
跪拜完列祖列宗，周秀领着江铃跪在孙皇后面前，江铃吊着嗓子，喊得响亮:“臣妾拜见母后。”
孙皇后立即俯身扶起江铃，眉开眼笑道:“侧妃不用如此多礼。以后你为太子内人，可得尽早为大周皇室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江铃羞怯点头：“臣妾谨遵母后教诲。”
这一夜，萧倪让晓荷早早关了门窗，不去看对面东殿亮堂的红烛光。
她把玩着一支玉兰金钗，眸光冷若冰霜：“有眼无珠之人才敢挑衅一宫主位。”
这边宋惊鹊望向树杈上悬挂的月牙儿，翘起了唇角。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0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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