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010章 ...
-
江铃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尤其不知收敛锋芒。进宫不过一月，不仅几番上门挑衅萧倪，更戴着金冠到处招摇过市。
一次温淑妃置办的斋宴上，挨个在妃嫔面前寒暄，就怕别人看不到她头顶的宝贝。
何美人恨得牙痒痒，让婷儿连着几日盯紧江铃，让其找机会撞坏金冠，却并未成功过。今日差点就能把人撞入水，这贱蹄子反应快，一手扒着桥缘，一手抓着金冠，马步扎得稳稳当当。
她不是没找过考工室的汪工丞，让他也给自己打一顶。汪工丞却不卖她这个宠妃的账，直言金冠损耗太多，得她自掏腰包。
她父亲现下虽已升为乐府令，可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平日里问陛下要些首饰尚可，这么金贵的只怕会被骂挥金如土。
偏偏这江铃讨人厌得厉害，常在她跟前晃！
角落里秦婕妤静静喝完一盏茶，仰头看向了那顶金冠。
真是件好东西……
争了风头，江铃满意地打道回府，正好遇到两位皇女孙在院子里玩。
她上前掐了把妹妹如意的脸蛋，笑眯眯说:“皇女孙生得漂亮，不若今晚陪铃娘娘吃晚膳？”
如意怕生，被她这么贸然一掐，当下眼泪汪汪。
宝恩见妹妹害怕，伸手拍掉江铃的手，挡在了如意面前：“铃娘娘莫要欺负我妹妹！”
小孩子打人不知轻重，见自己手背微微泛红，江铃细眉上挑，脸色铁青:“你这孩子，竟敢出手打我？”
说罢她抬手要朝宝恩脸上扇去，被两位教养嬷嬷及时拦下。
“侧妃不可！”町嬷嬷后背挨了一掌，火辣辣的疼。
她和芹嬷嬷把两位吓懵的皇女孙抱离几步外，怒目拢眉地看着江铃：“这是太子殿下的骨肉，你如何能打？”
江铃意识到自己气头上失了分寸，嘟囔了几句落荒而逃，并未道歉。
夜里两位嬷嬷将今日之事一字不差地说给萧倪听，萧倪不为所动，然晓荷听得就要冲过去喊两嗓子，辩驳辩驳。
萧倪神色平静，低着头道:“她这月在宫中如何，你当殿下与母后不知？只是纵着她罢了。”
晓荷看她还在忍，气不过呸了两声，转而嘀咕道：“女娘你的家世比江氏好上不知几分，凭何要让着她？”
“正因本宫阿父是奉常正卿①，母后才能忍我至今，不然如何要等到现在才求父皇准许太子纳侧妃？今非昔比……”萧倪越往后说越为落寞。
如今阿父年迈，几个弟弟不成气候，被外派去做了小官，他们萧家也渐渐没落了。
晓荷见她感伤，连忙安慰：“女娘无需难过，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样家主也是九卿之首的奉常，只要家主在一天，就能庇护女娘一天。”
萧倪莞尔笑笑，并未回话。
因着昨日宴上差点落水摔了金冠，江铃这日出门并未戴金冠，让人给锁箱子里了。
昏时她哼着曲儿回了东宫，却发现箱子已被撬开，红宝石镶嵌的孔雀瞳孔消失不见。
江铃的尖叫声刹那响彻东宫，她带人直冲西殿：“太子妃，不过和你吵了几句，你怎可损我金冠！”
晓荷回驳:“侧妃不要信口雌黄污蔑我们太子妃！”
江铃多宝贝金冠现下就有多愤怒，“咯吱咯吱”咬着牙：“定然是你嫉妒我得了金冠得了太子殿下与母后的宠爱，而你什么也得不到！”
“给本宫里里外外搜一遍！”
江铃的宫女得了令，全都涌进西殿翻箱倒柜，不到半刻钟，整个西殿一片混乱。
萧倪坐在椅上看着她，眼含愠怒:“江氏！本宫一次一次忍你，而你却胆敢如此以下犯上！”
“你不过就是一个侧妃，是殿下的妾，本宫才是东宫的主人！”
江铃本来就因损了宝贝气躁不已，听了这话人都冒烟了，当即冲上去给了萧倪两巴掌。
“太子妃！”
“……”
“怎么一回事！”正好回到东宫的周秀快步上前，冷着脸问。
江铃回过头，见是周秀，腿软得站不稳。她很快挤出眼泪，跑过去抱住周秀的手臂，先哭诉告状:“殿下，太子妃嫉妒臣妾得您宠爱，就让人将宋贵妃赠我的金冠上的红宝石剜了去。臣妾来同她讲理，她……她还羞辱臣妾！说臣妾是狐媚子是勾栏女，只会勾引殿下……”
“呜呜呜，臣妾在家里何时听过这些污言秽语，一时气不过才……才出手打了太子妃。臣妾知道自己有失妥当，今个儿理也不用找了，殿下您将臣妾打死吧，臣妾也好不用再受这侮辱！”
“你！你胡……胡说！”见江铃如此颠倒黑白，晓荷气得话都说不明白。
宝石丢了是真，太子妃被打也是真，周秀一个头两个大。
一番取舍下，他试图说些软话让萧倪退让：“太子妃犯不着与她一介小女娘动气，不若就把宝石还回去，这事就这么结了？”
“去找太医拿一盒祛痕膏给太子妃，你也是，再怎么气也不能打太子妃啊！”吩咐完太监，他假意训斥起江铃。
“殿下，臣妾知道错了……”
萧倪看着他们手挽着手的身影忽而心口顿痛，她笑了笑，厉声道:“你们找到了没有？找不到就滚出本宫的寝殿！”
她卒然的一吼极有气势，吓得搜找的宫奴抖了三抖。
周秀惊讶于她突如其来的魄力，怔愣了片刻。
宫奴们陆陆续续走出，皆朝江铃摇了摇头：“侧妃，没有找到宝石。”
“这……这肯定是被你们藏在了什么地方！”江铃慌不择言。
萧倪仰头:“凡事都要讲究证据，既然侧妃觉得是藏在了别处，就先带人去找到了再说，找不到就不要空口白话地诬陷本宫。”
“殿下！殿下！”守门的太监跑了过来。
“秦婕妤跟前的仙桃来了，说……知道是谁偷了宝石。”
萧倪眸光一闪，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了眼晓荷，而晓荷的脸色此时不大好看。
莫不是……
“什么？”周秀连声催促：“快传她进来。”
仙桃弯腰含胸地走进东宫：“太子殿下、太子妃、侧妃福康。”
“直接长话短说。”周秀冷声道。
他如今只想尽快把这个搅得家宅不宁的偷盗贼抓了，解决了这桩祸事。
“奴婢今日回披香殿给秦婕妤取琴……无意中撞见何美人宫里的婷儿从东宫的狗洞爬出，手里似是……攥着什么。”仙桃答得磕磕绊绊。
江铃身边的宫女适时“咦”了一声，小声咕哝道:“这几日总能看到这婷儿在东宫附近走动，没成想是为了偷侧妃的东西来了。”
“你可瞧清楚了？”江铃盯着她问。
宫女连忙跪下：“侧妃，奴婢瞧得真真的。婷儿头上总簪着一朵花，每日都不重复，我们几个宫女私底下还……还唤她花姑。”
旁边的另一个宫女附和:“是啊是啊，我也瞧见了。定然是这婢子见娘娘金冠华美就动了歪心思，又怕把一整个金冠带走显眼，才舍大取小剜下了宝石。”
“一个奴婢怎会有这种熊心豹子胆，定然是受人指使！呜呜呜，还请殿下替臣妾主持公道！”江铃话锋跟着脑子转，当下就觉得是那处处和自己顶嘴过不去的何美人指使的婷儿。
周秀关键时刻却怯懦了，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样：“可……可那是父皇的宠妃啊……”
更何况何家拥护自己，何美人更是母后安排入宫的人。
仙桃仰起头，插了一句:“听闻金冠本是宋贵妃特意斥千金命人打了送给太子侧妃的，婕妤觉得让谁处置都不如让宋贵妃来得好，于是已派人去通知宋贵妃了。”
“什么？！”周秀一下子急了，“秦婕妤已派人去通知宋贵妃了？”
江铃见周秀焦急，实在不解：“殿下，这……这是怎么了？”
萧倪幽幽地看着她:“既然涉及宋贵妃，无论偷盗是何人，保管不当者亦要受罚。”
“又不是我想丢的！”江铃头一回听到这个理。
“能丢就代表给人可趁之机，更何况如此金贵之物，侧妃怎么不好生收着，非要招摇引人觊觎呢？”萧倪微微笑道。
每每出门都要将身边的宫奴带走充排面，一人不留，真当那锁用仙法才能打开？
“宋贵妃请各位主子到长信殿一见。”说到就到，传信的人来了。
“殿下，妾……妾不是有意要遗失宝石的！”江铃惊慌失措，“您一定要帮臣妾说说好话啊呜呜呜……”
周秀已不耐烦：“再说吧。”
两人纠缠着往外走，晓荷搀着萧倪紧随其后。经过仙桃身侧时，萧倪垂眸与其对视了一眼。
太子一行人匆忙赶到长信殿，彼时婷儿被人捆绑住手脚打昏了过去，随意丢在院里。
宋惊鹊手上把玩着宝石，透过宝石去看众人被分割成几块碎片的身形。
“大致的事本宫已经知晓了，婷儿手脚不干净，今夜就叫人打杀了扔到乱葬岗，至于何美人……本宫已派章嬷嬷去问陛下要人了。”宝石被扣到案上，她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
江铃喜形于色：“铃儿感谢贵妃深明大义！”
话音刚落那双在灯火下琥珀般的眸子落到了她身上，美丽中透着捉摸不透的危险，令人一噎。
宋惊鹊蹙眉，面露愧疚：“看在皇后这么多年体恤本宫的份上，本宫本想送侧妃一份大礼，不成想却害得你们家宅不宁，真是惭愧。”
“……”
江铃怕自己说错话，不敢回了。
周秀叩首尴尬致歉:“是江氏保管不当，岂能怪贵妃一片心意？待本宫回到东宫，一定好好罚她。”
“殿下……”
“哦？”宋惊鹊疑了声，抿唇一笑道:“说到底这是东宫的家事，本宫本不该管，但事全因金冠而起，本宫若是不管，只怕宫里会有闲言蜚语，传到朝堂亦不好听……”
周秀压下心口的火气，头又低了一分：“江氏以下犯上，让太子妃蒙受冤屈，本宫会数罪并罚，绝不留情。”
江铃闻此惊惧万分，流涕不止：“殿下不能这么对臣妾啊……”
这时宋惊鹊看向萧倪:“听闻太子妃通读皇宫戒律，不若说说今日这事应如何处置才合乎法理？”
萧倪愣了愣，她感到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可当她望向周秀，却见其对自己摇头。
周秀期望她再一次委曲求全，对江铃网开一面。
但她本就是握刀子的人，回不了头，也不想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010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