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024章 ...

  •   四目相对,空气中的尘埃似乎静止不动了,宋惊鹊恍惚间听到了双足踩踏积雪的响动。

      棕板子下红板子起,绽开的皮肉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映入眼帘,一如六年前长信殿前扎眼的红梅。

      “快停手!”她猛然嘶喊,眼底的情绪随着鲜血的晕染慢慢扩散,“本宫让你们停手!”

      周若慈慌乱垂头,逃一样地回避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他所有的尊严在这一眼中碾成粉末。

      小鹿子飞身扑了过去:“殿下!”

      章嬷嬷在恐惧中回过神,从宋惊鹊背后窜出,心急之下说了重话:“都停手都停手!再打下去是想吓坏我们娘娘吗!”
      说完就撒开脚匆匆跑去查看周若慈的情况。

      其余羽林卫出手阻拦二人,宋惊鹊揪着胸口,额前沁出一层薄汗,再配上她苍白的面色看着尤为痛苦。

      “娘娘您没事吧,娘娘……”焕春稳稳扶住她,焦急地询问。

      魏常侍见状操起尖嗓大喊,“停下,全都停下!”

      他一出声,两个羽林卫顿住举板的动作,僵愣在原地。

      见魏常侍态度转变,李曌脱口而出:“常侍,此番停下是抗旨不遵!”

      “死脑筋的玩意儿!要是宋贵妃在这里出了事,谁也活不了!”魏常侍瞪大双目,厉声斥驳。
      真当他看不出这棍棒是要把九皇子往死里打吗!这会儿宋贵妃来了,他再不撇清关系就晚了!

      “扶本宫过去。”宋惊鹊哑声道。

      焕春犹豫:“娘娘……”

      “宋贵妃……”

      宋惊鹊回瞪朝她搭话的魏常侍:“滚开!”

      魏常侍呛住,百口莫辩地退了回去。

      “殿下坚持住啊!”

      “殿下您不要吓奴才啊殿下……”

      “……”

      章嬷嬷和小鹿子又哭又喊,实在吵闹。

      周若慈没有回应二人,一动不动地趴在长凳,怎么看都像昏迷过去了。

      宋惊鹊行至他左侧俯身蹲下,来不及梳整半放的长发拂过他的肩头。
      她伸手将其黏在脸上的发丝捋到耳后,少年咬痕红艳的唇倒映在眼中,使她心跳一滞。

      很快,少年潮湿的睫毛于她逗留的目光下颤动一二。

      “说话。”宋惊鹊冷声命令。

      周若慈皱了皱眉,他的眼皮薄得可以清晰看见皮下的血管,待其半睁开眼,那几根紫色的血线亦消失不见了。

      “母妃……”

      “真是个傻瓜。”回应他的是一声轻而慢的嗔骂。

      “娘娘!”

      话音刚落,宋惊鹊被门外的呼唤吸引,移开了视线。

      她的发丝再一次轻扫过周若慈的肩头,那股骚动的痒意比疼痛难捱,他的心跳得好快。
      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要跳出胸膛。

      静元还没来得及喘气,就赶忙说下一句:“奴婢把太医带来了!”

      苏太医在其身后冒头,撑着膝盖扑哧喘气。

      “太医,快,快!”不等其歇息,小鹿子腿脚利落地拉着人到凳旁。

      宋惊鹊站立起身,给苏太医让了位置。

      苏太医面色凝重:“贵妃,微臣需要立即给殿下验伤。”

      “就让苏太医在偏室给九殿下验伤吧,”没了羽林卫阻拦的洪儒眷从正厅走出,满脸歉意:“此事全因微臣冲动而起,请贵妃责罚。”

      宋惊鹊吩咐小鹿子扶周若慈起身入偏室,门开门合,不过尔尔院子跪满了人。

      “此事是九皇子不识规矩有错在先,还请大人看在逆子已受刑的份上再给其一次机会。”说着,她欠身行礼。

      “微臣难受贵妃大礼!”洪儒眷惶恐俯地。

      “哎,洪大人这才是大礼。”章嬷嬷上前把洪儒眷扶起。

      宋惊鹊神情平静,复而言语:“天色不早了,大人再耽搁下去,洪夫人该在端门等急了。”

      “……”洪儒眷默然片刻,很快说了退辞离开。

      “魏常侍,还有这位是……”待其离开,宋惊鹊转身看向另一侧。

      李曌不卑不亢地回话:“微臣是羽林左监李曌。”

      “你们二人监刑辛苦了,自行离开吧。”

      “娘娘?”魏常侍诧异至极。

      宋惊鹊面带微笑,不似生气的模样:“少年人面子薄,还是早早清场吧。”

      “是……”

      魏常侍走得匆忙,不等李曌跟上就快步出了鸿胪寺。

      “李左监。”宋惊鹊猝然出声喊住一只脚迈出门的李曌。

      李曌眸光微沉,回首躬身询问:“娘娘还有何事吩咐?”

      “只是想问左监是否养有猫狗罢了,”她笑得恬静,接着问:“本宫闲来无事,近日想养只狸奴解解闷,左监可否替本宫驯一只?”

      李曌猛地抬头,隔着距离和语笑嫣然的宋惊鹊对视:“臣……不曾养过猫狗,也不懂驯兽之术。”
      后顿首,语气恳切:“还请贵妃另寻他人。”

      “是吗……”宋惊鹊拖长话音,“左监衣上沾了棉絮,回甘泉宫路上记得清清。”

      李曌闭上眼,背脊又下了两分:“多谢贵妃提醒。”

      鸿晖跟在李曌身后离开,走远了些才问:“左监,是直接回去向陛下复命吗?”

      李曌望了眼南边,头也不回地走向甘泉宫。
      “是回去请罪。”

      静元站至宋惊鹊身边,“今日若非娘娘及时赶到,恐怕……”

      焕春闻言稍抬了抬下巴,抿着唇不语。
      她们娘娘原本不想来的……

      “本宫本可以再早些到。”宋惊鹊喃喃。
      可她没有。

      她在等事态严重,以人情把控洪儒眷。

      接下来的几日洪家都会活在不安中,过不了多久洪儒眷便将按耐不住去找宋桐求情,这番往来后再想了无关系绝无可能。

      章嬷嬷轻拍着胸口:“只要九皇子没事就好,刚才真是吓死老奴了。”
      说完这话,她又担忧地追问:“娘娘可有被吓着了?”

      宋惊鹊刚要回话,苏太医满手是血地推开门,着急地喊:“殿下……殿下的股骨断了!微臣需要柳枝接骨!”

      章嬷嬷瞠目咋舌:“那帮莽夫竟下如此重的手!”

      焕春悄然看向宋惊鹊,一粒星坠入她乌黑的眼眸,湖面起微澜。

      “本宫错了……”
      只见她嘴唇轻颤,面上难得露出几分真情实感的慌张。

      接骨过为疼痛,周若慈强撑至结束随即陷入昏迷,再醒来时他已回到长丘殿,四周静得出奇。

      “醒了?”没等他开嗓喊人,角落处响起宋惊鹊的声音。

      在周若慈诧异的目光注视下,她自帘幕后走出,“感觉如何了?”

      “母……母妃怎在此处?”他挣扎着要起身。

      “躺着,”宋惊鹊抬手制止他,语气有些差:“腿不想要了吗?”

      周若慈重新趴回床榻,胸膛接触到柔软的毛毯,面颊蓦地滚烫起来。
      这般不雅的姿势被母妃瞧见了……

      他的心境宋惊鹊并未察觉,走近他后再次问:“感觉如何?”

      “不疼,母妃不必担心儿臣。”她落下的视线令他如芒刺背,背脊不自觉绷紧。

      周若慈探出半边脸,晶亮的双眸怯怯地看着宋惊鹊,后者俯身伸手探了下他的额,自顾自地说:“不烫啊,脸怎么这么红?”

      “咳咳……”周若慈喉咙发呛,咳得厉害。

      宋惊鹊吓得收回手,“本宫去给你倒杯水。”

      很快,捧着茶杯的她站在榻边与之大眼瞪大眼,“……”

      周若慈刚要开口撒撒娇,面前的女子转身呼喊宫奴进殿,并未亲自喂他喝水。

      他不由轻笑,又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待喝了些水,就到了明算账的时候。

      宋惊鹊端坐在椅上,眼神镇静,语气却是熟悉的问责:“本宫只是让你懈怠于事,不曾让你将洪老气得上告于陛下。”

      “儿臣只是在想,既然要做就做狠些,这样瞧着才真切,”周若慈偏头迎上她的视线,淡淡陈述:“不是吗?”

      “……”

      “你……”宋惊鹊闻言以为其是在顶嘴,咬牙切齿着强压火气。

      章嬷嬷听出了周若慈话里的负气,虽不知两个主子在闹什么矛盾,可她还是连忙出声劝:“娘娘,殿下也没料想到那姓李的左监敢下这么重的手啊!”

      “再者,这不是洪老去告御状时还遇到甄廷尉卿了吗?”

      听到这番话,宋惊鹊低垂眼睫思虑起来。她知李曌应已从贺投敌,要真打残了周若慈还能把过错推给元帝,对周隽一派来说是大利。

      可甄鸣鹤何至于与宋家过不去?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非要说是恪守法度,旁人信,她不信。

      宋惊鹊摇摇头,停止飘远的思绪,扫了眼周若慈臀.部的位置,说:“明站位不可怖,最怕那些摇摆不定、两面讨好的小人。”

      静元听明白了,低声问:“娘娘想怎么处理掉魏常侍?”

      “留他的舌头有用,不过……”宋惊鹊弯起唇角,眼眸泛着狡黠的光亮,“听说他收了个干儿子,平日里挺宝贝的。”

      周若慈接话:“此事交给儿臣做吧,母妃。”
      他笑了起来:“就当将功折罪?”

      宋惊鹊当他是想讨好自己,默然应下了,临走时草草嘱咐两句,并不亲络。

      周若慈叫来小鹿子问话:“母妃可同洪老、李左监说过什么?”

      小鹿子转着眼珠子回忆,很快道:“只听到娘娘提到了洪夫人,还有……说什么想养猫犬?”
      当时他扶着三皇子进了偏室,可老毛病还是犯了,没忍住拱去门边偷听,大概听了四五分意思。

      “咳咳咳——”周若慈说不来地气,气急攻心后一阵疾咳。

      “殿下!”

      周若慈没理会着急的奴才,把脸埋进鹅绒塞实的枕头内,低声笑了。
      果然,薄情人都没有心,他差点要被迷惑住了。

      “母慈子孝”不过一场戏,谁糊涂谁先入戏。

      “朽木!朽木!”

      洪老怒不可遏的斥骂声回荡在耳边,周若慈轻阖上眼。

      唯一一位看好自己的老师也对他满腹失望了,可他并没有用这份舍去换来母妃的夸赞。

      小鹿子在旁边嘀嘀咕咕:“殿下可别把自己闷坏了……”

      “殿下,该换药了。”小顺子端着药草走进寝殿。

      周若慈以往被打了板子都要挣扎、嘴硬着不给他们上药,这一次却不声不响,如一具死尸静躺在床榻上。

      “……”

      小顺子心里存疑,沉默地上完药才道:“殿下,李曌被元帝贬了,现如今只是个左骑卫。”

      “这空出来的位置……”

      周若慈:“让鸿晖去争。”

      小顺子应声,端着空空的药碗走了,走到于门槛处却回了首。
      主子从未如此冲动过,看来有些人事物确实不可控。

      比如说宋贵妃。

      收回眼神,小顺子面色肃然地离开了长丘殿。

      洪儒眷回府后仍有些惊魂未定,洪乔氏见四下无人才问话:“今日你为何这么晚才从端门出来?”

      洪儒眷从木盆里收回脚丫子,倒头躺回床榻,心烦气躁地回:“夫人别问了,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闻言,洪乔氏把湿哒哒的擦脚巾甩到洪儒眷光着的膀子上,骂骂咧咧:“嘿,怎么说话呢,这不知道你个老玩意儿犯了事才问的吗!”

      “别废话了啊,真出事了你早些说,我也好带一家老小跑回老家避避!”

      “有你怎么当婆子的么,”洪儒眷委屈地瘪嘴,但终归开口坦白了:“这不是九皇子那小子不给本卿面子,我一时没忍住告到陛下跟前去了,没成想甄鸣鹤那狐狸也在……”

      “九殿下被拉去廷尉府了?”洪乔氏惊呼。

      洪儒眷:“哎!小点声!”

      “没被拉去廷尉府,就是被羽林卫打了三十大板……”他越说越小声。

      洪乔氏当即白了面,意识到洪儒眷做了何傻事气地拿起擦脚巾狠狠抽他:“你个老不死的,是嫌弃自己活够了是吧!”

      那是宋贵妃的儿子啊,吃罪了宋家哪还有好果子吃?

      早些月里出了何美人那件事,不少士官在背后说风凉话。但昨个儿还高谈阔论,明儿就被宋家大郎君当堂警告,现如今长安城人人栓紧嘴把子,哪还敢说句宋贵妃的不是。

      “哎哟夫人!别打了别打了!”洪儒眷被甩了一身洗脚水,整个人臭气熏天,急得在床上团团转。
      他企图自辩:“我这……不是一时冲动吗?”

      “别活了都别想活了,好不容易混到今天衣食不愁,眼见能享享福了,你这老不死的非要当搅.屎棍!”

      泄愤地抽了十几下,洪乔氏甩开巾帕,坐在榻角哭天喊地:“天杀的老娘当初就不该嫁给你这么个穷书生,累得现在天天手揣着心窝子怕被人戳了摔了!”

      “阿父阿母啊,二娘来陪你们了!等明日二娘多烧些纸钱,咱们一家人也好不至于在地府过穷日子……”

      洪儒眷被她哭得头疼欲裂,连忙认错:“夫人哎我的好夫人,我知错了,你别折磨我了。”

      “明儿我就亲自到宋府登门谢罪,也好探探宋相的口风。”

      洪乔氏露出对眼珠子瞄人:“那你可得把姿态放低点,好好向宋相求情。”

      真切体会到权势的可怕,洪儒眷憋着一肚子气想骂也骂不出,整个人很快垂头丧气下来:“我晓得我晓得,不就是求人吗?”

      只是他曾经最寄予厚望的少年也不过池中物,多少有些叹惋罢了。

      洪乔氏知他心里不好受,上去拍拍老伴的脑袋:“你这看人的眼光一直这般差,以后啊别白费好心了。”
      “烂好人当不得。”

      洪儒眷默不作声地点头,可谓感同身受。

      这边宋惊鹊被静元搀扶着回长信殿,她悠悠问:“今儿张太医怎不值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024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