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022章 ...
-
宋惊鹊听完静默稍稍，秀眉微蹙:“莫要打草惊蛇，先待东宫出手，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是，母妃。”
“还有几日要去当值？”
周若慈笑得腼腆:“外大父差人送了身官服来，叫儿臣明日便去。”
“这般着急？”宋惊鹊莫名笑了，“宋相是想你早早忙碌好叫人免去怀疑，如若这就能成功，本宫还真要当甩手掌柜乐见其成了。”
她话锋一转，肃声说:“你且在当职时懈怠两日，待洪老罚过你再好好做事。”
“……”
见周若慈一直默不作声，宋惊鹊疑惑地看向他：“没听见本宫说话？”
“听到了。”
“听到为何不回话？”
“儿臣知错了。”面对追问周若慈选择了认错，并未说明原由。
宋惊鹊只当他是这几日劳累了，不再纠结于此，叫人送他离开长信殿。
此番还是章嬷嬷自告奋勇去相送，她心思细腻，老早就发现了周若慈的怪异，于是出声安慰:“殿下莫要难过，贵妃她就是不大懂母子间的相处之道，不过心里还是有殿下的。”
“我没事，嬷嬷不用担心，”周若慈平淡地笑了笑，又体贴道：“嬷嬷回吧。”
行走在宫道上，周若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近日确实有些奇怪。
他能接受宋惊鹊打他骂他，却难接受宋惊鹊叫他故意去给旁人责罚。
母妃似乎从未心疼过他，
不，他竟会期望她心疼自己。
“师父，皇宫真大真漂亮。”
“天爷啊，没想到咱们四喜班子能有这福气进宫给娘娘唱戏。”
“就快到了长信殿了，可都要跟紧了。”
“是是是，咱们跟着爷。”
“……”
两个太监正领着一群穿着粗布衣裳的平民百姓往长信殿去，瞧清迎面走来的是周若慈连忙俯身下跪:“奴才见过九殿下。”
“哎哟，快跟着下跪，”驼背的老翁反应快速，扑通跪下:“草民见过殿下。”
“草民见过殿下。”其余人等高声附和，皆在用余光偷瞟眼前矜贵的少年郎。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比隔壁在酒楼唱戏的翠戏班子里的生旦胜过万分。
周若慈在众人跟前停下脚步，潦草扫了一眼，问为首的桂公公:“这些都是何人？”
桂公公刚要回话，老翁身后的少女扬起红扑扑的脸蛋插话:“回殿下，咱们是长安城唱傀儡戏最好的班子，今儿特来给宋贵妃唱戏。”
“即是如此就快些去吧，”周若慈并未看她，弯腰扶起老翁后才缓缓道:“到宋贵妃跟前时要等她问话了才开口，否则就是没规矩，母妃她不罚本宫也要好好罚过才放尔等离开。”
老翁还未站稳就双腿一软将要倒，所幸被周若慈牢牢扶住了。
少女知其在说自己，脸当即褪了血色。
“殿下，奴……”
“本宫先走了。”
周若慈却不等人说完话就信步离开了，留下几人摸着心窝子呼气。
待周若慈走远，一行人才敢站立起身，桂公公随即嘱咐道:“宫里不比宫外自在，处处都是规矩，你们仔细点可别犯了错都不知道。”
另一位太监嘀咕:“奇了怪了，九殿下这日怎的这般严苛？”
桂公公责他：“莫在背后议论主子。”
“行了，跟着咱家走吧。”
“是。”众人连声应，紧随其后。
“盼儿，”有人拉了一把留在原处发怔的少女，“愣着干啥，走了。”
“哎，我这就跟上。”盼儿收起旁的心思，不迭追上众人。
没走几步就到了长信殿外门，桂公公说明了情况才得以进院。
小满子正在院里清扫落叶，见一群人如鱼贯入，吓得愣了愣:“桂公公，这些都是什么人哪？”
“娘娘不是说长信殿的宫奴唱不好傀儡戏吗？章嬷嬷就叫咱家出去寻个戏班子进宫哄娘娘开心。”
“哎哟可算来了，快进去快进去。”正说到人，章嬷嬷边擦着手边走了出来。
娘娘这几日吃不了糖整个人蔫得慌，她们做奴婢的总得想着办法哄哄才行。
正在四处张望的伶人连忙安静下来，由章嬷嬷带着进入正殿。
盼儿脚刚踏进殿中就想收回去。脚下的皮毛毯子一尘不染、柔软万分，在她前面一鼎四脚双雁金香炉燃着沁人心脾的袅袅梨香。
她惊得目瞪口呆了好一阵，低头四处打量。
桌腿雕着花，瓷瓶上绘着画，一切都是这么的新奇。
盼儿的视线转了小半圈，落到一截金线团云绣样的袖口上，随着视线的上移瞧见了那位听桂公公夸赞了一路的贵妃娘娘。
她从未见过这般貌美的女子，只是坐在那里就美得似一幅画。
好像……与佳音姑娘有三分相像。
一念心动，盼儿摇摇头甩去脑海里不好的想法，跟着众师兄弟缄默不言。
宋惊鹊微侧着身子，一只手支在榻上茶几上，慵懒地睨视来人:“你来说说，你们戏班子的拿手好戏是何？”
她指了盼儿回话。
发愣的盼儿被人撞了一肘子，慌忙回:“回娘娘，咱们四喜班子最擅长唱安城万骨枯这出戏。”
“你们戏班子倒是会取名字，”宋惊鹊摆正身姿，“且准备准备吧。”
很快戏班子紧锣密鼓地搭起戏幕，摆放好场景道具，合力开演第一幕戏。
“第一幕，安城晋王府。”
身穿华服的晋王在书房来回踱步，身边站立着一名头戴纶巾的军师。倏忽间跑进一个瘦小傀儡，急冲冲喊着:“王爷不好了不好了！”
师傅邱老翁勾动丝线，晋王粗黑的眉毛便竖了起来:“你且速速交代”
士兵跪倒在地，哀呼:“王军将兵临城下，我等何去何从？”
晋王气哼哼地回:“大霄命数已尽，如今藩王割据，本王拥兵百万岂能逃！”
“瘟疫刚过，将士人心不宁，王爷还觉应战哉？”军师摇摇蒲扇，问。
晋王垂下头转了两圈，叹息:“若是逃了，又遇埋伏，可有命哉？”
“……”
长安城最好的傀儡戏班子果然名不虚传，无论是悬丝傀儡动作的把握还是配以的唱腔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长信殿内的宫女们看得入神，仿佛真被带入这个几十年前的故事中了。
宋惊鹊却始终兴致缺缺，直到一道凄厉的少女哭喊声陡然响起。
衣衫褴褛的傀儡女童行走在破败长街上边哭边行乞:“好心的娘子好心的官爷，给口米面充充肚皮，莫叫我饿死。”
“虱子往我发里钻，蚊子啖我血，沙子刺我肉，求你可怜可怜我，让我活过这一夜。”
哭声很快引来安城士兵，他们把女童丢出城，城外还拥挤着不少乞丐。
玉和咕哝:“太坏了，怎么把人往城外丢啊？”
静元冷声答:“要打仗了便要节省粮食，这些乞丐有口能食却没有气力干活，不赶他们赶谁？”
说完这话她便想去换盏新茶，却见适才还昏昏欲睡的宋惊鹊现下正神情恍惚地望着傀儡女童。
被丢出城门的女童没活过寒冷的冬夜，等到一月后霄军压城时，她的尸骨已埋在风沙中不见了踪迹。
霄军的领帅是一位年轻的将军，姓迟。
“第三幕，安城外荒野。”
二十多个傀儡小人齐上阵，分别扮演两方军队。迟小将军提枪上阵，威风凛凛，连杀了晋王两名得力将士才下场。
晋王于城墙上恼怒:“这小将好生厉害，气煞我也！”
军师:“王爷不可冲动，让鄙人筹谋筹谋。”
“……”
旁白有人道:“半月后最后一战。”
浓重乌云遮蔽上战场上空，寒冷爬满皮肤，渗入人的内腑。
迟小将军正与晋军猛将缠斗，背后一名士兵却忽然掏出削铁如泥的匕首刺中他胸口，紧接着万箭齐发，傀儡人应声倒地。
万箭穿心，血染盔甲。
“……”
长信殿陷入一片静默中，甚至有人不敢喘息。
霄军惨败，安城外是数以万计的将士尸骨。
好一个万骨枯啊。
“娘娘？”
静元的呼唤让宋惊鹊猝然回神，眨眼间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脖颈滑进衣襟。
只是看了一出在史书上就已知晓的故事，她竟落泪了。
好生奇怪。
“安城万骨枯落幕——”
伶人齐齐跪下，邱老翁惴惴不安地发问：“这出傀儡戏可还令娘娘满意？”
宋惊鹊嘴角微微上扬，转头问几个双眼泛红的宫女：“怎么样，你们可还喜欢这出戏？”
玉和鼻头红得似兔子，啜泣连连地哀诉：“娘娘，那名女童和迟将军太可怜了，为何不能给他们一个圆满的结局？”
邱老翁眼神游移不定，声调轻微：“这……姑娘，史书上就是这般写的，咱们四喜班子也就这么编了唱了。”
“可看着太让人难过了！”玉和嗔目切齿，似在义愤填膺。
宋惊鹊拂开静元要给她斟茶的手，施施然问：“那你期望看到什么结局？”
“奴婢……奴婢期望女童能被一好心的富绅收养做义女，从此以后吃喝不愁……奴还期望那位迟小将军能胜仗而归，不会死在荒野。”
静元吞咽下将到嘴边的脏话，缓和了一下情绪才暗暗提示道：“玉和，你忘了迟小将军是为何军将领啦？”
“霄……霄军。”玉和支支吾吾吐字，脸色灰败。
静元转而看向邱老翁：“容我说句实话，贵戏班子以后不要唱这出戏了。”
“这是为……为何？”
宋惊鹊下了榻，语笑嫣然：“因为尔等脚下是大周的国土，这天下……”
“如今姓周呢。”
“迟小将军为霄军领帅，晋王为藩王，无论谁赢对大周来说都不是一件幸事。”
“可看戏的人却心疼起一名前朝将军，甚至想让他赢，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娘娘，玉和知错，玉和知错！”意会过来的玉和当即跪地磕头。
四喜班子的伶人紧跟着诚惶诚恐地磕头，“草民愚昧，求娘娘开恩！”
“本宫并非喜戮之人，自然不会拿你们怎么样。尔等出了这宫门便莫要再唱这出戏了，”宋惊鹊走了两步，到了盼儿跟前，“要是再被本宫这样的人看见，是生是死都不好说。”
吞咽唾沫的响动此起彼伏，“谢……娘娘……”
“多谢贵妃……”盼儿察觉到有道视线落到自己头顶，但她心提到了嗓子眼也不敢抬头张望。
“这是一出好戏，但生错了时，”宋惊鹊转过身，挥挥手说：“赏五百五铢钱，送人离开罢。”
盼儿失了魂般出了宫，无意中摸了摸口袋却觉硌得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022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