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0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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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告诉儿臣，儿臣改。”他的语气如在诱哄。
宋惊鹊松手，狐疑地望着他，“为何这般问？”
周若慈面不改色，道:“以前儿臣做得不好时母妃都会直言指出，并予以惩戒。”
他将右手背到身后，下颔微收，“可如今母后却不愿告之儿臣。”
“本宫前些月里打你的那一巴掌忘了？”
“不疼，”他很快接话，又低声呢喃了一句:“不一样。”
宋惊鹊撤后两步，望着他摇了摇头，“你如今长大了，本宫也看不透了。”
她扬起下巴，嗤笑道：“有时间在这里想本宫是否觉得你不好，不如把桩桩件件做好了讨本宫开心。”
“是，儿臣知错。”周若慈不卑不亢地认错，速度如春笋自泥土间抽出般快，他身上的锋芒亦尽数收回了。
他小心试探：“儿臣能再问母妃一个问题吗？”
“嗯，”宋惊鹊从鼻腔哼了字，然后凶巴巴地补充:“若是再问些奇怪的问题，自己先掌嘴。”
周若慈问的是：“那日儿臣昏迷之时，母妃可有来过？”
“望母妃告之儿臣实情。”
宋惊鹊想否认，可他往下挡住了她的去路，于是她只能漫不经心地应下:“本宫确实去过，但见你长了一身癣，觉得吓人很快便走了。”
“你不问本宫为何要走这条路？”
“可母妃也说过，慈母不嫌儿丑，”周若慈的注意力并未被转移走，他说完这句才回她的问题:“原因并不重要，母妃说，儿臣做。”
他弯唇笑了笑，语气平淡道：“再说了，那件事儿臣早放下了。”
“要是真释怀了也不见得不是件好事，”宋惊鹊朝前走去，边说:“你精通外邦文，此次课考便只在这一门拿个佳即可。”
“儿臣正有此意。”
宋惊鹊没再让他搀扶，二人一前一后往长乐宫回。
“说起来，你的诗词歌赋一开始还是本宫教的，后来你反倒是喜欢上看那些西域异邦的书籍。”
“当时儿臣年幼，喜欢光怪陆离的志怪异闻，看了中原的还不够，才想去读外邦的。”
“原是这样……如此说来你在本宫不知情之处偷了懒？”
“母妃，可如今不是成课考的科目了吗？”
“……”
月光皎洁，宋惊鹊与周若慈的身影交叠投掷在破旧的宫墙上，亦在向前移动。
他们走进一片阴影之中，原本拖得长长的影子回到各自脚下。
两人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看似亲昵实则疏离的位置。
“嗖——”几道黑影如疾风般闪过，正往某一处重兵把守之地去。
“外兄……”高子阳趁着夜色被周隽身边的太监带进宫，小声唤了句。
周隽回头，与其低声耳语:“本宫已打听清楚了，兰台的巡卫一个时辰换一次班，等下本宫带人拖延前来换班的巡卫，你便趁机而入。”
高子阳平生第一次做这样的事，还是很忐忑，抹了一把汗问：“外兄，会否不成功啊？”
“为何会不成功？”周隽说出自己的权衡:“昨日为考题放入的第一日，明日为考题存放的最后一日，禁军不敢懈怠，只有今日才是你我得手的好机会。”
他把手搭在高子阳肩上，温声问：“外弟不想这次大有长进让大舅父刮目相看了？”
高子阳想起高钦昨夜走时满目失望的神情与那一番推心置腹的话，立即咬咬牙坚定了决心，“子阳去！”
“……”
“左监，轮到我们去兰台巡夜了。”
走在队伍前头的李曌抬眼看天色，心里盘算了算时辰，“那就赶紧走吧。”
“来人啊，来人啊！”
“快来人啊！”
“……”
皇宫内苑，谁在呼喊？
突然的求援声吸引了众人注意，有人提议：“左监，要不分几人去看看？”
李曌望向兰台的方向，心下留有戒备:“你们几人去看看，其余的随我去兰台。”
“是，左监。”
几个羽林卫循声赶去，正好与往外跑的宫女撞在一起，小宫女拉着为首的一人，着急道:“几位官爷，快去帮帮我们娘娘啊！”
“娘娘？”
“就是丽妃娘娘！”
丽妃娘娘？
羽林卫也顾不得询问出了什么事了，连忙道：“快带我们去！”
一行人来到月湖边，四下却无丽妃的身影，只有两个宫女正拿着树枝趴在岸边往湖面划拉着，离她们一臂远之处飘着一只酒盏。
“丽妃何在？”
小宫女吸吸鼻子，缩着脖子弱声解释：“陛下赏赐了我们娘娘一盏梅子酒，让我们三个去太官①处取，不想经过湖边时滑了一跤，娘娘的金盏摔入了湖中……”
她扑通一声跪下，边哭边求：“求求几位哥哥帮奴婢把金盏捞上来吧，不然丽妃娘娘一定饶不了我们的！”
“……”
得知受骗几名羽林卫只能自认倒霉，见其哭得可怜，还是选择留下帮三人打捞金盏。
很快金盏被打捞出，羽林卫递给宫女，嘱咐道：“三位女娘小心些，不要再马虎了。”
宫女们连连点头，朝他们鞠躬道谢，目送四人离开。
待人远去，角落的假山后走出两人。
“殿下，只有不过四人到，会不会……”
周隽阴沉着脸回:“劳烦芳如姑姑回去告诉母妃，就说事未成。”
芳如弯下腰，应了声“是”，便带着那三名宫女先行一步走了。
几人马不停蹄往兰台跑去，在岔路口正遇到李曌一行人。
“左监？你们怎么在这儿？”
李曌身边一位高高瘦瘦的羽林卫咧着嘴笑:“适才那边有猫叫，听声音似是打起来了，左监就赶着过去了。”
赶去一看原是群野猫在争抢一条鱼，那鱼不小，应是某只野猫从哪个宫里的膳房偷的，其他猫闻着味道过来争抢，这才打了起来。除此之外，并未有可疑之处。
李曌喝道：“鸿晖！”
鸿晖收敛笑意，垂下了头。
李曌扫了眼那名湿衣的羽林卫，边朝前走边问：“怎么回事？”
羽林卫回:“三个常宁殿的宫女失手将金盏落到湖里，我等帮其打捞。”
常宁殿？丽妃？
“都跟上！”李曌眸光一闪，加快脚步跑向兰台。
其余羽林卫虽不明所以，仍就遵命紧随其后。
来到兰台阶下，李曌仰头看向紧闭的殿门。他拔出剑，快步登阶。
“轰——”地一声，门被推开。偌大的宫殿内摆满了书架，书架上堆积着数不清的书简。
一股陈竹的味道扑面而来，倒是有些好闻。
“哎？值夜的太监呢？”
“别出声。”李曌低声吩咐，指了几人和他进殿搜查。
宫殿内四个角落都点有烛灯，然高大的书架遮挡了烛光扩散，行走于两架之间时如瞎子摸象。
李曌从头走到尾，和其他羽林卫碰面，后者摇头表示并未有什么发现。
丝丝凉意拂面，李曌侧过脸，看到一张学案边上有扇未关严实的小窗。
“哎哟，你们拦着我们干什么！咱家是这里的值班太监！”
他正要走过去，门外适时响起一道尖细的嗓音。
“放他们进来，”李曌掉头走向门口，他扫视一眼太监，“你们刚才去哪了？”
太监口无遮拦地解释：“官爷咱就是夜里吃坏了东西，实在憋不住了才去了趟茅房，不然总不能拉在这儿吧？”
有羽林卫呸了声，骂：“晦气，说这么恶心。”
李曌又问:“南面的窗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太监一时没反应过来，眨眨眼，“哦，你说那窗啊？坏了好几日了。”
李曌沉默片刻，道:“去看看考题是否还在。”
“怎会不在……”
“快去！”
太监被其怒喝，吓得咽回到了嘴边的话，摸索着腰间的铜钥，朝学案后的书架走去，而后搬下几叠书简，在暗格取出一个小巧的红木箱。
因此次陛下会亲审诸位皇子、世子的文章，张王太傅等大人都格外小心，特意命他们将考题锁入箱中藏着。
“嗒啦”一声，锁开了。
李曌拿剑挑开木箱，只见写有字的纸张平整躺在里边。
太监取出翻翻看看，“这位官爷，不多不少正好五张。”
“锁上吧，”等太监物归原处，李曌将箱盖压下，吩咐道：“好好守着，别出了岔子。”
“是……”被折腾一通的太监敢怒不敢言，锁上木箱放回书架。
李曌带兵出了宫殿，开始环绕兰台巡逻。
漆黑宫道上周隽正步伐飞快地往直城门方向走，一旁的贴身太监小德子出声问：“殿下，真不去看看高世子？”
“回去自投罗网？”周隽语气不善。
小德子不再言语，垂头跟着。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随着靠近变得响亮。
周隽回过头，隐约见黑暗中有人往这边跑来。
“外兄？是你吗？”随即一道喘着粗气的声音低低响起，声线清亮，应是个少年郎。
周隽驻足原地，看着高子阳跑到自己眼前，“子阳外弟？”
穿着一身太监服的高子阳撑着膝盖喘气，一边疑惑地问他:“不是说在……在梅院等我吗？”
“本宫引开那些羽林卫后忽而又遇到另一队，只能临时朝这边跑，”周隽干巴巴地扯谎解释，语气愧疚地道歉：“是本宫对不住外弟。”
他紧接着询问：“题拿到了吗？”
高子阳并未多想，点点头，咽了口唾沫说:“我和飞竹找到考题后就各抄了几句，揣我衣襟里藏着了。”
当时他们悄然进入兰台殿，四下翻了翻几个书架还是一无所获。正觉无望时风从南面小窗而入，吹得他一阵哆嗦。
也正因如此他注意到了那张学案，走过去搜找，没想到课题就压在堆积如山的书简下。他们拿出纸笔抄写，抄写完后就赶紧偷溜。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周隽双眼一亮，语气难掩笑意，“事不宜迟，我们得尽快离开！”
几人赶到直城门，周隽同看守宫门的禁军耳语了几句，很快又回到高子阳身边。
“可以走了。”
坐上马车，高子阳仍有些惊魂未定，他脱下太监帽，不断拍着胸脯顺气。
“喝口水润润嗓子，”周隽递给他一杯茶水，“把考题拿出来给本宫瞧瞧，趁这会儿给你讲讲。”
高子阳大口喝完茶水，把皱巴巴的纸张从衣襟处掏了出来，“外兄，给。”
周隽拿起纸张阅览，高子阳的字拙，辨字需要花些时间。
待看到最后一道策论题，他瞪大了眼，僵愣住了。
末尾一行简短的字是：
一国储君，立嫡立长，或立贤乎？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0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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