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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016章 ...

  •   “既然洪大人、高中丞①、王太史②已确定了此次课考的题目,那下官就封笺了。”张王太傅顿笔,抬头道。

      洪儒眷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爽朗笑了两声:“这一次加了外译题,也不知谁能拿魁首。”

      “如今大周与西域各国往来密切,多一些典客之才沟通外邦也是好事。”高钦喝了口茶,接话。

      太史令王贞附和:“大周需要的从不是独腿才子,经世之才应为诗书、史学、法理、外文、策论五者兼优者。”

      张王太傅将写有四门考题的纸张卷好封入竹筒中,而后缓缓松了一口气,“如今只差宋相的策论题了。”
      等宋相的策论题一到,他便能将考题放于兰台,届时会有禁军看守。

      “不知此番宋丞相会出什么策论题,又会有何高见,”高钦发出钦佩的感叹,又道:“因陛下这次会亲审文章,卫御史的意思是也会到场。”

      看来陛下是终于要任用那两位皇子了。

      四人两两相望,各自心照不宣。

      “报,林长史③在正厅求见几位大人。”

      张王太傅连忙应:“我与三位大人速速就来。”
      说罢四人从书房而出,往正厅走去。

      “林长史。”

      林长史听到声音转过身,朝几人颔首:“张王太傅,几位大人,好久不见。”
      他将手中的信封递上,“这是宋相出的策论题。”

      张王太傅双手接过,一旁的洪儒眷看得心痒,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林长史,我等可能看看宋相出了甚策论题?”

      林长史笑笑:“自然。”

      题纸被取出,四人凑在一起看,待看到上面的论题皆双瞳放大,震惊不已。

      “这论题……”

      待高钦回到泊阳侯府,他特地去看了会儿还要强撑着睡意背书的高子阳。见其刻苦还算欣慰,听了会儿却发现其十句诗错了八句,不禁怒上心头,推门而入对高子阳就是扑头盖脸的一通骂。

      “叫你背书,十天了就背对一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④,我看你真是皮痒了高子阳!”

      高子阳吓得一哆嗦,一屁股跌到椅上,“阿……阿父?”

      高钦想起那五门难上加难的考题,再比之自己儿子愚不可及的脑子,更为气躁:“你还有脸叫我阿父!想当初我在乡学可没你这般次次末位!”

      “若非我当初昼夜苦读、学有所成,得族老认可,如今这泊阳侯的爵位早就是你二舅父的囊中之物了,还轮得到你当什么泊阳侯世子!你母亲早逝,我膝下就你一个儿子,若你一直不学无术,你叫我如何放心把这爵位交给你!”

      “阿父从未跟孩儿说过这些话……”高子阳听得一愣,可怜兮兮地抹了抹眼泪。

      “……”

      他话音委屈,还未完全长开的面容仍带着几分童稚,令盛怒中的高钦一时语噎。

      “算了,”良久后高钦叹气道:“若你始终如此,就……如此罢。”
      说完这话,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书房。

      高子阳抱头痛哭,哭到嗓子哑了才停,眼皮红肿得跟蜜蜂蛰了一样。他用力睁大眼,拿起书简看了起来。
      这些文字每一个都看着眼熟,组合在一起却十分陌生,怎么看都看不懂。

      他挠了挠头,傻不愣登道:“阿母生我时是不是没把脑子给我啊?”

      高子阳魂不守舍地望着半开的窗扉,颇有几分少年老成的惆怅样。

      也不知外兄打探得如何了……

      林长史回到相府时,宋桐正站在厅前小院等他,“论题可交与张王太傅了?”

      “回丞相,交了,”林长史答到,接着他蹙眉疑问:“下官想斗胆问一句,丞相为何要出这道题?”

      “这道题有何不妥?”

      林长史默然:“……”
      至少如今来说是极为不妥。

      东宫那位眼下还被拘禁着呢。

      两人一同行至后院,宋邱彼时正对着一群黑衣死士挑挑拣拣。

      “抬头,不行,太丑了,回去。”

      “眼神这么凶是想吓死我妹妹吗!”

      “你,看着还凑合,出列。”

      “……”

      林长史咳了两声,宋邱听到动静停了下来,走到二人面前,“阿父,林长史,你们怎么来了?”

      宋桐问他:“选得如何了?”

      宋邱略显烦躁道:“这些都是府里武艺最出挑的死士,就是没几个样貌好,一个比一个磕碜。”

      “……”

      “你妹妹是让你选几个身姿矫健的死士进宫差使,不是让你选美。”宋桐默了默,肃声开口。

      宋邱呐呐点头,可一等宋桐离开,仍对这群死士的样貌挑三拣四。

      翌日由宋邱精挑细选的五名死士单膝跪于长信殿正殿内,静元看了又看,迟疑道:“娘娘,这几个死士……”

      未免太过好看了些。
      莫不是中看不中用?

      宋惊鹊默不作声,从桌上拿起几颗荔枝挥手扔出。

      五名死士当下挺身立起,身手敏捷地接住四下散落的荔枝,愣是一颗也未落地。

      宋惊鹊当即拍手叫好,脸上也有了笑意:“不是什么绣花枕头就好。”

      静元扶着宋惊鹊走出正殿,正遇上周若慈披着月光自外门翩翩走进院落。
      少年眉眼如画、身姿似竹。

      静元想起那五名样貌出挑的死士,却觉得与九皇子一比全然黯淡了。

      “母妃。”周若慈笑着唤她,行过礼后慢慢站直了身板。

      “癣症将好了?”宋惊鹊仰头看他无暇的玉面,视线往下,落到他仍旧有零星几点红疹的脖颈。

      “嗯,”周若慈轻应一声,往后望了眼,僵着笑说:“儿臣可是打扰到母妃了?”

      宋惊鹊只觉得莫名其妙,反问他:“你若是觉得打扰,何须要来?”

      周若慈低眉顺目地答:“怕母妃担心儿臣,便一大好就来问安了。”

      “有甚好担心的,又不是……”她咕哝,却未把话说尽。

      似是想到什么,宋惊鹊抿紧了唇,与其擦肩而过。
      “既然你人也来了,随本宫出去走走?”她并未就这般离开,而是停在门槛处回首邀约。

      正暗暗打量正殿那几名死士的周若慈怔怔,一滴雨落入清潭,潭面渐渐泛起涟漪。

      一圈又一圈。

      这是意识到说错话后对他的示好吗?

      母妃竟也会顾虑他的心情……

      周若慈跟了上去,站在宋惊鹊左手边,将自己的右手往上抬。

      宋惊鹊却不受控地望向他的左手,卷翘的眼睫似羽扇上下轻动。
      她将微凉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处,涂抹了丹蔻的指甲鲜红欲滴,当下红白分明、矛盾万分。

      这么好看的皮若是有了伤,多不好?

      “不好。”

      “母妃说了什么?”周若慈忽而挨近,低头凝视她。

      宋惊鹊直视前方,迈开一步,“今夜有风,去华林园逛逛。”

      周若慈不迭跟上,却思绪万千。
      他听到了那声“不好”,可是什么不好呢?

      一行人走走停停,花了一刻钟才走到华林园,虫鸣声涌入耳中,几只飞蛾环绕在太监手提的灯笼边上。

      “嘘,两位皇女孙别出声,可别惊动这鸟了。”

      “嗯!唔唔……”

      华林园内萧倪正坐在凉亭朝外看,一太监拿着弹弓,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树上的鸟窝,而宝恩与如意就站在不远处眼巴巴地看。

      很快有只鸟好奇地从鸟窝中探出头,太监眼疾手快地拉弓瞄准,石弹飞射而出,精准打到鸟首。

      “叽喳——”一声惨叫,被打中的鸟自窝巢摔了下来,被树下等待已久的另一个太监手忙脚乱地接住。

      “皇女孙,瞧!”太监两指拢住鸟的腹部,站到宝恩与如意面前。

      中了一弹的鸟还晕着,但那不过指甲大小的石弹不足以致命,过不了多久它就能醒来。

      如意壮着胆子伸手戳了戳鸟首,咯咯笑了两声。

      宝恩好奇地问:“公公,这是什么鸟呀?”

      太监给她们解释道:“皇女孙瞧,这鸟的眼圈是白的,这里还有处向后延伸的花纹,像不像它的眉毛?”

      两姐妹异口同声:“像!”

      太监笑了笑,给出答案:“这是画眉鸟。”
      说着就将鸟递到宝恩手里。

      宝恩用小手拢住画眉鸟,带着妹妹回到凉亭,而凉亭内来了新客,是那位不常见的宋贵妃。

      萧倪神情凝重,“给宋娘娘行礼。”

      有宫女接过宝恩手里的画眉鸟,将其关入鸟笼中,宝恩眨眨眼,拉着如意的袖子一起跪下。

      “宋娘娘福康。”

      “都长这般大了啊,过来让本宫瞧瞧。”宋惊鹊朝她们招招手,嘴边带着温和的笑意。

      如意怕生不敢过去,只有宝恩挪着小碎步站到了她身边。

      宋惊鹊轻摸了摸宝恩前不久刚打的耳孔,问她疼不疼。

      宝恩摇摇头,说:“阿母说了,穿了耳孔才能戴好看的耳珰,要想漂亮就不能怕疼。”

      “那本宫便将它送予皇女孙。”宋惊鹊弯眼笑了笑,取下自己耳垂上的东珠耳珰,将之塞进宝恩手心里。

      萧倪紧张不已,当下拒绝:“此等贵重之物,宝恩如何能受?”
      这东珠可是连孙皇后都没有的好东西,如何能送给她的女儿?

      “太子妃何苦妄自菲薄?珍宝衬美人,皇女孙自然当得。”她的指尖描摹着宝恩弯弯的柳眉,轻声道。

      萧倪内心忐忑,还想婉言谢绝。宋惊鹊已站立起身,有离开之意。

      “本宫就先回去了,太子妃与皇女孙不必相送。”

      周若慈紧随其后,经过如意身边时抬手摘下她头顶的一片绿叶。

      如意仰头看他,虽说他是在笑,却未见其眼里有笑意。

      噢,这大概就是阿母说的笑面虎吧?

      “阿母……”宝恩手里攥着耳珰,走到怔愣失神的萧倪面前。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收下这份“大礼”,现下正局促不安着,清澈的双眸满是慌乱。

      萧倪低头看着宝恩,仔细打量起她的模样,内心似被一只巨手拉扯几下,觉得疼却无力反抗。

      回去路上宋惊鹊择了另一条路,一条途经旧兰台的宫道。

      这里于去年春末起了场大火,兰台塌、典籍毁,如今已是一片颓败之景。
      之后元帝下旨将尚存的古书典籍搬去另一处宫殿,新宫殿仍以兰台称。

      “母妃可曾怪过儿臣?”周若慈没有望向已成焦土的残楼,踩着一地莹莹露水,轻问身侧的宋惊鹊。

      “怪过,”宋惊鹊直言,却又接着说:“但不是因为这一事。”

      周若慈稍作沉默,又问:“那儿臣是何处不好?”
      他的声音低得似将枯老井内死气沉沉的水,泛着寒意,语调却缠绵悱恻。

      “您告诉儿臣,儿臣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0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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