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0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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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好命么，摇身一变成主子。
“好不好命终归是陛下的儿子，自然是向着陛下的。这不何氏言行失德冲撞了陛下，九殿下气不过就失手杀了人。”魏常侍呵呵笑着附和，“哎哟，听永巷那群奴才说，九殿下久久回不过神，傻愣在原地，吓得魂都飞了。”
元帝和颜悦色不少，嘱咐道:“让张王太傅①盯紧他的学业，下一回太学课考朕要看看他都学了什么。”
“是是，奴才明日就亲自去跟张王太傅说。”
回值房路上，魏常侍被一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搀扶着，“干爹怎么今天一直在帮九皇子说好话？”
魏常侍瞥他一眼，压低嗓子回:“做我们这行的就要有眼力见。什么人该帮，什么人不该帮，都得认仔细了。”
“你要是心里揣了面明镜，又懂八面玲珑的门道，你也能坐上咱家这个位置。”
“儿子还差得远呢，”小太监腼笑:“再说了这是干爹的位置，自然是要坐个千秋万载。”
“哈哈哈你啊你啊，”魏常侍心中大快，不由失笑，“千秋万载的是陛下，如何能是我们这些阉人？”
片刻后他仰头望着夜空中的一轮缺月，有些叹惋。
他跟元帝一样，都老了。
也不知道这至高无上的位置会轮到谁坐。
“月儿弯弯，像什么？”宋惊鹊坐在院里乘凉，她伸手将月亮圈住，呢喃提问。
小满子在她身后答道:“娘娘，像小船。”
宋惊鹊来了兴致，把他叫到身边，让其讲一个关于月亮的故事。
小满子自知这是讨好她的机会，眼轱辘转了一圈，问道:“娘娘，可听过书生偷月亮的故事？”
宋惊鹊摇摇头，“不曾。”
小满子咧嘴笑了起来，两个酒窝深深，仿佛能盛酒。他绘声绘色道:“在奴才的故乡曾有一个穷苦书生，勤学苦读却始终不得乡绅举荐为官。他郁郁不得志，便归隐山林终日以诗文为友，后来有一夜他醉酒来到湖边，看到湖面月儿圆圆就伸手去捞……”
“他失足跌进湖里了？”
“书生差点失足掉入湖中，被一采荷的渔女拉了上来。渔女以为书生想不开，书生解释说他一生缺缺，才想偷这圆月，让它不要再缺一角少一块了，永远圆着多好。渔女听不懂，却对书生着了迷，不顾家人反对执意嫁给书生。”
皎洁月光下，小满子的双眼也泛起晶莹的光:“一年县里来了新县丞，这位县丞爱重人才，举荐书生到长安为官。渔女苦等不得，不眠不休采了一夏的莲藕，凑了些钱带着孩子去寻书生。可有人说书生死了，犯了过错被上面的人处死了。渔女疯了，想方设法要进宫问一问这位‘人上人’，却被侍卫用枪挑死在端门。渔女临死前说想偷一轮圆月，因为‘没有你，月儿弯弯’。”
“……”
宋惊鹊偏头凝视他，轻问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小满子笑得灿烂，“奴才贱名月满。”
“你这名字很好，倒是省得本宫再取的功夫。”宋惊鹊有些迟疑地摸了摸他的发顶，一下两下，极尽温柔。
这份温柔短暂，她很快抽回手转身进了寝殿，只留下两句:“本宫不喜欢这个故事，月亮缺也好圆也罢，如何由人来定？”
“与其去期望偷一轮圆月，不如把缺月握在手中为刀。”
信了这命，自然什么圆满都是奢望。
章嬷嬷看了看失魂落魄的小满子，叹了声气跟上宋惊鹊，“娘娘，并非所有人都有能力改命的。”
有些人卑贱如泥，生来就是要被权贵世家踩在脚下。
宋惊鹊沐浴着通明的灯火，目光凛然，“那他便只能等一等了。”
“等什么？”
宋惊鹊双臂展开，轻盈地转了一个又一个圈，她跌在柔软的绒被上，伸了个懒腰。
“本宫乏了，要睡了。”
夜里焕春给铜盆里添了新冰，章嬷嬷招招手让她过来，指着门外说:“看小满子子，就趴在抱厦睡着了。”
“这让嬷嬷我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什么事？”
章嬷嬷眼尾堆着皱纹，笑得和蔼:“以前殿下惹娘娘生气，也会在抱厦睡一夜，都是嬷嬷我偷偷给盖的被子。”
焕春看了一眼小满子身上的毯子，没有吭声。
章嬷嬷自顾自地说下去:“小满子的模样有几分像儿时的殿下，娘娘辨不得自己的心，才只当是在取乐呢。”
焕春低头望了一眼盆中泛着寒意的水，问:“嬷嬷跟在娘娘身边几年了？”
章嬷嬷搓搓困倦的眼，打了个哈欠:“娘娘一十有一时老奴就是她的教习嬷嬷，后来娘娘进了宫，我就到跟前伺候着了。”
她轻拍两下焕春的肩膀，笑道:“咱们娘娘和这水一样，刚掬在手里时觉得冷，含进嘴里久了就觉得暖了。”
“是这样没错。”焕春深有体会，也笑了。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章嬷嬷问她:“焕春姐儿，你后背的鞭伤不要紧吧？”
“日日用上好的膏药抹着，愣是一点疤都没留。”
“……”
圣旨一下来，江铃被几个太监架到长凳上狠狠打了二十大板，生生疼昏了过去。醒来后她哭喊不止，到了夜里发起高热周秀才来看她。
周秀温声细语地劝她哄她，江铃吃了些安神药复而睡去，再睁开眼时周秀已经不在了。
萧倪倚在门槛看着院里那张被血水染红的长板凳，指甲不断抠着门板，待木屑刺进肉里才停。
“晓荷，你可听说过妺喜、岷山二女三妃之乱的故事？”
“女娘，奴婢不曾听过。”
“世人皆说是妺喜妒忌岷山二女得宠，与商臣伊尹勾结才致使夏灭。”
“奴婢奇怪，世人常说‘一个小小女子能做什么’，可为何国灭时却不说那只是一个小小女子？”
萧倪将指腹上的血珠抹到红木门上，看着那点血慢慢晕染成木头的纹路:“自古以来，女子始终是男子最好的保护壳。”
祸国妖妃死后，将倾之国并未再起，反而更快土崩瓦解、泯灭于世。
“砰砰”两下，宋惊鹊用小铁锤砸开了几颗核桃。
玉和帮她把核桃肉从破碎的果壳里挑出，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娘娘，要想吃这核桃可真麻烦。”
宋惊鹊赏她吃了一些果肉，自己却没有吃，端起茶几上的热茶抿了两口。
“啊呀，这果肉是苦的！坏的！”玉和苦巴着脸惊呼。
她又拿起核桃壳看了又看，不禁纳闷:“看壳怎么看不出果肉是坏的呢？”
门外脚步声愈来愈近，章嬷嬷带着周若慈进了正殿。
“母妃福康，儿臣来给您请安了。”
他抬起头，看了眼茶几上散落的核桃壳，出声劝说：“核桃性热，母妃不要贪食。”
“本宫并未多吃，敲着玩的，”她朝他勾勾手，“你来帮本宫吃完这些。”
“单着这么吃不好，奴去端碗莲子羹给殿下混着吃。”
莲子羹很快被章嬷嬷端了上来，那些核桃肉被洒进碗里，金汤勺一圈一圈地搅拌，碰触到瓷碗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若慈吞咽下第一口核桃莲子羹，接下来是第二口、第三口……很快见了底。
“好吃吗？”宋惊鹊双手捧着脸看他。
母子二人隔着一张茶几，周若慈放下碗，迎上她的目光。
他低声回了句：“好吃。”
随后他告知宋惊鹊元帝让张王太傅关注自己课业的事，宋惊鹊嗯了声，挥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
周若慈没有迟疑，起身行了退礼快步离去。
行走在烈日下，他的呼吸很快急促起来，皮肤一块接一块的红。伸手挠了挠脖颈，却仍止不住抓心般难忍的痒意。
几个太监迎面走来，疑问:“殿下，您这是……”
“本宫没事，”周若慈目光狠厉地剐了他们一眼，加快了脚步。
章嬷嬷收拾完碗筷，回来后笑眯眯道:“殿下和娘娘一样喜欢吃甜食呢。”
宋惊鹊隔着皮肤轻摁隐隐作痛的后牙槽，含糊地反驳:“本宫才不喜欢吃糖呢。”
“殿下，你怎么了？殿下？”
周若慈甩开两个太监的搀扶，猛地撞开长丘殿的外门，扶着门大口大口地呼吸。
一阵猝不及防的反胃，他低头呕吐起来。
“殿下这是吃了什么啊？”
“快，快去传太医来！”
“……”
周若慈扯住一人的手臂，模样狼狈道:“不……不要……声张。”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往前倒去，被小太监们慌忙接住。
太医很快到了，看着人把药煎了才走，没成想这一出门就和宋惊鹊碰了面。
“他怎么了？”
“回贵妃，殿下吃核桃起癣，这才昏迷了。”
宋惊鹊一愣，换上笑靥、意味深长道:“李太医糊涂了，九殿下是吃了枣糕。”
李太医垂下头，当即改口:“是，是枣糕。”
小鹿子端着一盆水出来，见她来了忙把水盆放下给她行礼。
“娘娘怎么来了？”
章嬷嬷解释:“有太监撞见九皇子神色不好，告知了娘娘。”
宋惊鹊进了寝殿，站在床边俯视奄奄一息的周若慈。
他这癣症实在严重，从脸到脖子再到手背密密麻麻的红疹子，像极了一颗颗凸起的蚂蚁巢穴。
章嬷嬷见他满脸红癣、没有一块好皮，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娘娘，殿下明明吃不得核桃，我……我们竟一直不知。”
宋惊鹊坐在床榻一角，伸手轻轻碰了碰周若慈红到发烫的脸。
那么明显的弱点，不想让我知道吗？
“真看得起本宫。”她喃喃。
“哈……”刚要收回手，周若慈突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一下一下磨蹭她冰凉的肌肤，舒服喟叹。
宋惊鹊拽拉两下却还是无法抽离，一时心生郁闷，不再试图挣脱。
过了会儿小鹿子端着药进殿，见到此情此景也犯了难。
“这……这要怎么给殿下服药啊？”
“本宫来吧。”
宋惊鹊用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勺药，还没凑到周若慈嘴边就洒了一半，喝得少洒得多，也不知道药劲能发挥几分。
周若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眼前有一朦胧的人影，咳了两下后弱声问:“你是谁？”
他脸上全是黑褐色的药汁，脏得不行，不知是不是起癣发热的缘故，唇瓣红得如抹了胭脂，呼吸滚烫而急促。
宋惊鹊用丝帕蒙住他的脸，捏起帕角擦拭掉他脸上的药汁。
俯身的动作让他们的距离拉近，她不紧不慢地回了句:“本宫是你的祖宗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0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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