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0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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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这会儿露水重，奴才给您打把伞吧？”小鹿子手里握着把油纸伞，正想打开。
“多此一举。”周若慈冷声回绝，大步走进浓重的雾里。
元帝一夜无眠，死了个宠妃令他又怒又悲又惧。正没精打采着，跟在圣撵边上的魏常侍忽然喊了声“九皇子”，他猛地一睁眼，果真看到在不远处跪得笔直的周若慈。
圣撵停下，元帝望着仿佛刚从水里捞出的周若慈，想起何美人的死便气不打一处来，下了撵抬腿就往他身上踢：“你个逆子也好意思来见朕！”
周若慈被这一脚踹得七扭八歪，他踉跄稳住身板，垂头时几滴露水顺着发丝往下滴：“儿臣冲动，诚然何美人言行失德冲撞了父皇，也万万不该一时气愤杀了何美人。”
元帝斜眼看他：“她如何失德冲撞了朕？”
少年抿唇缄默稍稍，低眉顺目道：“儿臣不敢说。”
眼见元帝又要发火踹周若慈，魏常侍急忙上前打圆场：“陛下，到朝时了。”
元帝只能暂时压住火气，坐回圣撵上。圣撵走了几步后，他偏头吩咐：“去问问永巷那群奴才，何美人昨夜临死前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她都能嫌您又老又抠门了，还能说什么大逆不道之言？
“是，下了朝奴才就去。”魏常侍不迭应下，在心里暗暗悱恻。
“哎哟，殿下您快起来吧。”见圣撵走远，小鹿子连忙扶起周若慈。
周若慈身上的衣裳湿漉漉贴着皮肤，寒意直渗进骨头里，他唇色苍白地抬手捂住被老皇帝踹了一脚的左肩，一言不发地回长乐宫。
“殿下。”看守长信殿外门的两个小太监朝他行礼。
“嗯，”周若慈用指腹用力揩了下泛白的唇瓣，问：“贵妃起了吗？”
“贵妃起了。”
小太监话音刚落，周若慈就踏步过槛，朝前缓步走去。
“你们殿下怎么有这兴致给本宫送人？”宋惊鹊拨弄两下耳珰，略望了眼跪于眼前的小满子。
“殿下见娘娘夸过这小太监，又见其机灵，就找了个嬷嬷调教过了送给娘娘。”
听着她未有起伏的语气，小顺子又试探性问：“娘娘是……不喜欢这奴才吗？”
因着这问，始终沉默着的小满子也不禁抬眼偷望宋惊鹊的脸色。
宋惊鹊灵敏地偏头回望，他被抓了个正形，慌忙低头。
小满子身板微颤，仿若一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老鼠。
宋惊鹊心中一动，浅浅笑了：“自然是不喜欢的……”
闻言小满子耷拉着脑袋，眼周红了一圈。
“但养着玩玩也未尝不可。”她画锋一转，轻扯着尾音，绵长而充满戏谑。
周若慈的脚步顿在半空，片刻后他步返一节，站在矮阶下仰头去望。
那是只一如既往爱捉弄人的小狐狸。
元帝只觉得自己要被宋桐这只老狐狸气死在朝殿上了。
满朝文武为了昨夜后宫之乱争得头破血流，而他身为丞相始终端坐在席上默默无言，也不知心里在捣鼓什么阴谋诡计。
“臣女胆大妄为、冒犯了太子妃，微臣自知管教不当，还请陛下念在臣女江铃年幼无知的份上从轻处罚。”江汾手持笏板出列请罪。
“江中尉倒是惯会避重就轻，只言冒犯，不道令爱掌掴太子妃此等以下犯上的大罪！”出口反驳之人是太祝令丞①曹铭。
待他说完，众人不约而同看向三公席下的九卿之首奉常正卿萧来峰。
萧来峰已过六旬，元帝见其年迈恩准免朝，可今日萧老却早早来了。
萧来峰看起来倒十分镇定自若，见众人目光落到他身上，这才缓缓道：“陛下，臣女是无福之人，不能为太子诞下嫡子，为陛下诞下皇孙。太子纳侧妃是情理之中，微臣不敢有异议，然既然江氏已为太子侧妃，便应事事顾全太子脸面、恪守宫规。”
“萧卿说得是。”元帝不迭赔笑。
“如今江氏嚣张跋扈冤枉太子妃偷盗，并敢以下犯上掌掴，实在有失皇家脸面。微臣不知此等女子若一直留在太子身侧，太子会否将忘却了与太子妃数十年的情义。”萧来峰说到此处，连连叹了几声气。
“这样嫉人高位的侧妃，如何能留在太子身侧！”
“要是太子被其迷惑，于此事上失了分辨，岂不是寒了萧老的心？”
“……”
不少臣子愤然，纷纷出声请求元帝重罚江氏。
江汾一派见势弱难辨，只能悻悻垂头。
元帝投眼向左，询问席上的一人:“卫御史，你觉得该如何罚？”
御史大夫②卫寅出了名的认法不认人，见元帝将烂摊子抛给自己，他很快拱手作答:“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微臣觉得应以宫规处置江氏，以示法度之公正。”
席下有人接过卫寅的话，促然道:“陛下，微臣认为此事不仅与江中尉教女不严有关，还与太子殿下偏纵侧室有关。”
此话一出，满殿寂静。
说话之人是任光禄丞③的孙鹄，他是孙皇后的胞弟。
此番大义灭亲之举实属令人惊掉下巴，连元帝都很是诧异。
卫寅似乎很满意孙鹄的言论，笑着道:“孙大人能有如此见地，是太子的幸事。”
“如今何美人已被陛下赐死，宫中盗窃之风得以遏制，是陛下圣明。然既然如今东宫主次颠倒、侧妃为大，也要及时行罚肃正嫡庶尊卑的老祖宗规矩。太子侧妃该罚，太子亦该罚。”
元帝莫名被夸一通，心底那点宠妃被杀的气褪去了不少，咳嗽几声后说:“侧妃以下犯上，就按宫规处罚。至于太子……纵容侧妃，实属不该，就罚其禁闭于东宫一月！”
文武百官：“陛下圣明！”
江汾正颓然不已，宋邱从武官一列走了出来。
“陛下，微臣有事要说。”
元帝顿时眼皮突突跳，呐呐地问他何事。
宋邱着一身朱红色官服，身姿挺拔、卓尔不群，他环视四周，沉声启口:“宋贵妃送太子侧妃金冠全然是对晚辈的一番心意，有的人舌头不平，非要给宋贵妃安一个助长后宫奢靡之风的名头，实在令本官这个得了什么赏赐都往长信殿里送的哥哥生气。”
“……”
宋邱刚被受封车骑将军，位同上卿，赫赫军功在身，无人敢应声反驳，就连元帝也是。
见无人应，宋邱朝元帝稽了一首，继续直言不讳道:“陛下，微臣只不过是一介武夫，不懂什么繁文缛节，只知道拿这一身铁骨给自己的妹妹搏一个吃喝不愁的好日子。若是陛下觉得微臣此举不该，以后微臣胜仗而归，就别赏赐臣了。”
“宋将军说得这是什么话……”元帝一阵汗颜，忐忑不止:“既是赏赐你的，卿如何用都没事。”
“宋邱，”一直未言的宋桐斜眼望向宋邱，肃声制止:“不得在朝堂上无礼。”
宋邱话已说尽，对宋桐的劝诫并无异议，当下回到武官列。
宋桐出列站在殿中央，如一把未出鞘的利刃，暗藏锋芒:“宋贵妃自小体弱多病，追纸鸢、打马球皆做不得，只能打打首饰取乐，还请陛下多多担待，不要夺了宋贵妃取乐的权利。”
“……”
元帝咽了咽唾沫，干笑着回:“自然，自然。”
下了朝，几个官员拥着彼此走出朝殿，看着不远处背影萧瑟的江汾，一人愤愤道:“这朝堂哪认什么法理，只认谁的官大。”
同样都是溺爱女儿，却是截然不同的结局。
“少说两句吧，别叫人听到了。”
“李显，这会儿你不服有何用，刚才争论不休时你怎么不说？”
明明畏惧权势，却还在人后不甘心地嘴硬。
名叫李显的官员登时涨红了脸，百口莫辩。
长阶上，一位身披皂色官服的文官止住脚步，看向不远处的李显。
“那是何人？瞧着眼生。”
几个官吏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很快确定了人，回：“禀大司农④，那是刚从地方升任上来的小官，六厩令丞⑤李显。”
另一人鄙夷:“呵呀，就是一个臭养马的。”
“……”
温稼也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缨绦，没有再言。
“娘娘，这是大司农给您的信。”
正在焚香拜佛的温淑妃睁开眼接过了信，待看过信上的内容，她笑了笑说:“宋贵妃布的棋，倒是给我们一次好机会。”
一旁宫女似懂非懂地点头。
宫中尔虞我诈，连那病殃殃的宋贵妃都不能置身事外。
丽妃听闻太子遭罚后不由大喜，当即差人告知周隽，让他近日常去元帝面前露露脸。
周隽来得不巧，正遇上孙皇后被元帝痛骂一通赶出宣室殿，孙皇后撞见他刚来就要走，很快喊住他。
“三皇子怎么还没进来给你父皇问安就要走了？”孙皇后眼神如刀子，面上却仍挂着笑，“可是不想看到本宫？”
周隽连忙下跪问安，哽塞道:“儿臣不敢，只是觉着父皇有事不方便见儿臣，便想改日再来请安。”
“哼，”孙皇后冷哼一声，戾气颇重:“你父皇今日除了责骂本宫，有何要事？”
“三皇子莫不是怕本宫拿你撒气？”
“儿臣绝无此番心思！”周隽扬声回驳:“皇兄无罪被罚，儿臣亦是愤愤不已，然儿臣人微言轻，不能劝说一二父皇收回成命，儿臣自感无能。”
“知道自己没本事就好，”孙皇后听罢与他擦肩而过，幽幽落下一语：“既是无能，就别想妄图其他，知道了吗？”
“娘娘，都说母凭子贵，依我看丽妃是个意外。”
孙皇后呲笑:“得了这么一个无能的儿子，如何母凭子贵？”
“……”
周隽望着凤仪远去，暗暗淬了口唾沫:“缺胳膊断腿的，也敢置喙他人。”
夜里元帝睡不安宁，迷迷糊糊喊魏常侍接何美人来，魏常侍支支吾吾告知他何氏已被赐死了。
元帝猛然想起从永巷那群奴才口中听到的话，一怒之下又摔了几件瓷器。
“魏福贵，你实话告诉朕，朕真是老了吗！”
“陛下正值龙虎之龄，只是……何氏仗着陛下宠爱疯癫无状了。”
元帝喃喃:“对对，何氏一定是疯了，朕的宠爱让她疯了。”
如此善妒失德之人，如何能做他的妃？
“杀得好，这逆子杀得好……”
魏常侍抹了把汗，轻声提醒:“陛下，那是您的小儿子，九殿下周若慈。”
元帝忽而想起些往事，不禁感叹:“他的生母月妃不太好，跟了宋贵妃也算他好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0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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