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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014章 ...

  •   “祖宗?”周若慈咀嚼着这两个字,他盯着宋惊鹊模糊的身影看,回味着唇舌间的苦涩药味,“我没见过……”

      “现在不是见到了吗?”宋惊鹊趁他半梦半醒,将手抽回。

      周若慈下意识伸手去抓,却落了空,只能胡乱抓了一团空气,愣愣地问:“你要走了吗?”

      宋惊鹊转了转僵麻的右手手腕,活动活动筋骨,“舍不得本宫?”

      周若慈的左手失衡倒回枕上,他边喘息边点头,“你应该是母妃那边的老祖宗吧?”

      宋惊鹊以为他是清醒了,抬眼与他对视。
      少年双眸泛着水汽,显得雾蒙蒙的,半睁半掩地望着她。

      雾里看花,大抵就是这样的景致。

      周若慈伸手扯住她的一截衣袖,她循着他的动作看去,映入眼眸的是一道道交错凌乱的疤痕,混着新鲜的红癣疙瘩拥挤在少年的手腕上,显得触目惊心。

      心跳登时骤停了一拍。

      “你……可以再陪陪我吗?”他的手又攀上宋惊鹊盈盈纤细的手腕,怕她要走,动作笨拙地与她十指紧扣。
      少年慢慢挪动身躯,以半蜷缩的姿态贴近她,用唇瓣眷恋地摩挲她的手背。

      “……”宋惊鹊沉默少顷,“你真是病糊涂了。”
      她用那张微湿的丝帕挡住他胡乱作恶的嘴唇,语气恶劣:“你若清醒着,你会害臊死周若慈。”

      “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撒娇?”

      “还有,本宫是你可以撒娇的人吗?”

      “……”

      宋惊鹊碎碎念了一通,等再低头时发现周若慈闭上眼安安地睡着了。他的呼吸声变得轻而绵长,似乎没有刚才那般难受了。

      章嬷嬷问她:“娘娘要走了吗?”

      宋惊鹊刚想起身,脑海中一闪而过周若慈手腕处斑驳的疤痕,不由指尖一动,指腹点了下少年突出的手骨。
      她没有抽回手,闷闷出声:“一刻钟后再走。”

      秋季夜里的风穿堂而过,呼啸的风声似悲鸣。“吱呀吱呀——”,门梁上挂着白绫,一双素足随风晃动。
      院子回荡着欢笑声,秋千上坐着一个稚儿,正在天真烂漫地玩乐。

      “娘娘!月妃娘娘!”嬷嬷哭喊着跑进宫殿,男孩从秋千上滑了下来,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后。
      他歪着头,不解地问:“母妃这是在玩游戏啊,嬷嬷你哭什么?”

      嬷嬷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殆尽了。

      她伸手抚摸男孩的脸颊,皮囊快速干瘪,变成青白灰败的病容,而男孩的身形也长大了一些,可他脸颊深凹、眼圈青黑,算不得好看。

      “活下去,活下去……”嬷嬷紧紧抓住男孩的手,反复呢喃。

      四周开始腾烧起熊熊大火,几声龌龊的污言秽语在一片火光中变为撕心裂肺的求饶声。男孩长成面容俊秀的少年,狼狈地从火海中爬出,隔着一段寂寂宫道与那双记忆中冰冷的眼眸遥遥相望。

      “母妃,”少年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灰烬,笑着问:“你要舍弃我了吧?”

      “你选择了一条曲折的路,的确不够聪明。但接下的事本宫会处理,”身着华服的女人走到他身边,语气平淡如水,没有任何的起伏:
      “下不为例。”

      少年转头看向烟火缭绕的兰台①,却无意间见一只喜鹊跌跌撞撞地飞出浓烟,叽叽喳喳地叫唤着,似受了惊痛骂着不知名的罪魁祸首。

      “喜鹊……惊……鹊。”

      周若慈霍然睁开眼,眼前只有素白的帷帐,并无什么喜鹊。
      他不在萧瑟的秋,不在鹊啼的春,还在暑夏。

      周若慈喘息几声,抬手拂去额上沁出的汗滴。
      鼻尖浓烈的药草香中掺杂着一缕女子馨香,如同渔翁手中甩出的钓钩,正在等待猎物的到来。

      夜色浓浓,被高墙围住的深宫闷热得仿佛一个大蒸笼。

      焕春支开窗通通风,不知哪来的几只猫追逐着一只圆脑圆身的肥猫从长信殿的院墙跃过,跑向了南宫那处。

      “在看什么呢?”静元的手搭在她的肩,压着嗓子细声问。

      “秦婕妤养的狸奴最近似乎长胖了不少。”焕春眨了眨眼,说得俏皮。

      静元回想一二,点点头:“因着秦婕妤过分溺爱,是胖了不少。”

      床榻上的宋惊鹊适时翻了翻身,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梦话。两人齐望了一眼,回到榻边帮她擦汗拍背。

      “娘娘流的汗都是冷的,也不知又做了什么噩梦。”

      “嘘,做噩梦总比身子不爽利好。”

      “……”

      “喵呜~喵呜~”

      例行巡逻的羽林卫寻声望去,只见肥胖的元宝猫主子正和几只精瘦灵活的野猫在院墙下厮打,大有几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悲壮感。

      “左监,那不是秦婕妤的猫宠吗?”

      李曌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院墙,很快看见那枚金灿灿的铃铛。他几个快步上前赶跑了野猫,把元宝捞到怀里。

      “喵呜~”元宝在他硬邦邦的臂弯里蹬蹬腿,在庆幸劫后余生的同时忍不住嫌弃男人的粗鲁。

      “走,去送猫。”

      披香殿并未熄灯,秦婕妤听说元宝找回来了,急匆匆穿上鞋袜就跑了出去。

      “羽林左监李曌见过贵人。”

      秦婕妤从仙桃怀里接过元宝,她抬头望向男声响起之处,这才注意到外门绿植后的阴影中站着人。

      李曌?

      “多谢李左监又一次帮本宫寻回猫了,”秦婕妤后退几步,喊了声“仙桃”。

      仙桃意会过来,连忙从荷包里取出一串五铢钱递到李曌面前,“这是我们贵人的一些心意,请左监收下。”

      “贵人误会了,”李曌从绿植后走出,高大的身躯遮挡住一部分灯笼投掷下的光亮,“臣并未想要什么奖赏,上一回帮贵人找回猫,中郎将已经嘉奖了臣。”

      他鹰眸有神,秦婕妤与他堪堪对视一瞬就偏头躲闪。

      “李左监劳累了,多谢。”她再次道谢,接着连忙婉言谢客:“时候不早了,就不送李士令了。”
      说罢她转身回到幽冷的披香殿,走到一半鞋子却松了,只能羞赧地拖着鞋后跟小跑进寝殿。

      “左监,该回去巡逻了。”

      “啊?”李曌慌乱回神,“走吧。”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子时三更……”打更巡夜的小太监打着梆子行走在昏暗的宫道,拖沓的脚步和打梆声混在一起,回荡在这夜色里。

      焕春嫌这报更声刺耳,赶忙把窗落下,再次支开时已是辰时。

      “鸡初鸣,咸盥漱。”②

      宋惊鹊捂着昏昏沉沉的额头起身,静元喂她喝了两口水,干涩的喉咙如逢甘露。

      静元:“娘娘今日有何打算?”

      “没什么打算。”宋惊鹊从鱼洗③内抬起头,玉和则马上用巾帕擦干她脸上的水珠。

      宋惊鹊坐在梨木凳上,静元拿着骨制的刷牙子④帮她揩牙,动物鬃毛划过一排排牙齿,停在了后牙处。
      “疼……”她含糊咕哝。

      静元让她漱口,检查起宋惊鹊的牙齿,“娘娘这是长真齿了,有的人是要疼一疼的。”

      宋惊鹊不语,忍着肿痛任由她们为自己梳妆。

      吃过早膳,她招来章嬷嬷,让其一会儿去太学同张王太傅说周若慈身体不适、休假几日。

      “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⑤

      竹帘被卷起,学堂通明,读书声朗朗。张王太傅看向角落里空落落的学案,想起元帝的御令,一时有些烦闷。

      “张王太傅。”章嬷嬷站在木阶下小声呼唤。

      不少皇子、公爵子弟纷纷侧目,张王太傅拿起戒尺用力一拍讲案,肃声责问:“心不定则学不得,你们就是这么学学问的?”

      众人低头:“学生知错了。”

      “……”

      待这些个青葱公子重新整齐有序地读起书,张王太傅才背手在后走出了讲堂。

      “章嬷嬷。”

      章嬷嬷回以鞠躬,赔笑道:“扰了先生讲学实在不好意思,老奴是来给我们九殿下告个假。”

      张王太傅:“九殿下今日为何没来上学?”

      “唉,”章嬷嬷长长叹了一口气,“我们殿下误食了枣糕,起了一身的癣子,这几日恐怕都无颜出门了。”

      “这般严重?”张王太傅眉头紧锁,脸色严肃。
      再过半月就是课考,这时候落下了学业……

      他抬首道:“这样吧,鄙人下学后到长丘殿为殿下讲课。”

      章嬷嬷乐呵呵笑了,点头哈腰地感谢:“多谢张王太傅。”

      “嬷嬷客气。”

      “……”

      讲堂内周隽用余光望了眼离开的章嬷嬷,眼珠子转了转。

      适时张王太傅回到讲堂,让他们停下诵读,提起了半月后的课考。
      “半月后就是一季一度的课考,届时陛下会亲自查阅诸位公子、皇子的文章,望尔等这半月勤学苦读,不要用时恨穷。”

      席间哗然,有学生站立起身,稽首问道:“敢问先生,若是得了魁首,陛下可有奖赏?”

      张王太傅捋着胡须笑了笑,“高世子还是先把《道德经》读明白了,再想这些罢。”

      周遭大笑,高子阳顿觉羞赧不已,耸着肩坐下。

      周隽把目光落到侧座的高子阳身上,停了几秒后移开。他嘴角翘起,似乎是思索到了什么高兴事。

      下学后高子阳拥着两个世家公子哥,约着一起去打马球,没等走到门口,就被人叫住了名字。
      他回过身,见是三皇子周隽,不解地眨眨眼:“殿下叫子阳有何事?”

      周隽眯着眼睛,笑得和煦:“何须称呼本宫殿下,我母妃是你阿父泊阳侯的从女兄,你大可称本宫一声外兄。”

      盛情难却,高子阳只好局促地点点头,唤道:“外……外兄。”

      “这就对了,你我二人无需见外。”周隽自然地拍拍他的肩,转而望向左右两个世家公子,语气和善地询问:“听闻你们要去打马球,可否让本宫也去?”

      “自……自然,殿下请。”

      张王太傅让太监带路到了长丘殿,在见到周若慈时不禁惊吓了好一阵。

      昨日还光风霁月的少年郎,今日却浑身红癣,实在有碍观瞻。

      周若慈朝他稽首,不好意思道:“学生貌丑,污了先生的眼了。”

      “先生乃传道授业解惑者,怎会以貌取人?”张王太傅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从书匣里取出竹简典籍,“殿下此番好好听课,不要辜负了陛下的厚望。”

      “是,”周若慈点头应,得体引座,“先生请坐。”

      两人各自入席,周若慈定睛看着张王太傅手上的书简,忽问:“先生,这卷《道德经》可是兰台失火时留下的残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0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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