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往事 “她……刚 ...
-
经过收费站二人又吃了点东西，到渝城时已经十一点了，微雨蒙蒙的，葸夏盯着窗外发呆。
霍擎看了眼葸夏略有萎靡的后脑勺，没开口。他订了城北区的酒店，十几公里的不远处就是公墓区，今天天气不大好，便想着事情再往后拖一天。
等到了酒店，二人一人一间房，葸夏进去时热水已经放好了，还有一套换洗好的衣服。
泡完澡，身上的乏气缓了不少，葸夏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给霍擎回消息。
【霍擎：退烧药在书桌上，各两片。】
【葸夏：哦。】
【霍擎：雨大，不出去了，待会儿酒店送餐过来。】
【葸夏：好的。】
大概是坐车久了，葸夏总感觉懒懒的，头发湿着，水滴在床边，晕开一小片，她撑着脑袋，不知怎么的，从前的记忆忽而清晰起来。
那年，葸夏坐上霍擎的车，大雨倾泻而下，砸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作响。
徐程开车开得极慢，葸夏偶尔提醒两句。这里的路况很差，有五公里长的路还是一边峭壁一边陡崖的险途。
霍擎一路上接了好几个电话，起初还有点耐心，到后来敷衍两个字就挂了。
他脸色越来越臭，葸夏抓着屁股底下的座椅不敢搭话。
“坉水村还有多久能到？”霍擎递给葸夏一块面包，他目光还在前边模模糊糊的挡风玻璃上。
他虽没怎么提醒过徐程，但是注意力还是分出一部分，时刻盯着外边。
若不是这里天气预报一点都不准，路又只能往前，他们不至于冒着危险赶路，主要是车上还带了一个小丫头。
不为别的，小丫头的安全得保证。
葸夏倒还不怎么怕，反倒庆幸这一场大雨没将自己浇个透心凉。
“还得四十分钟左右。”葸夏侧头看着扑打在车窗上的雨水，一只手擦擦水雾，“你们去坉水村是要找人还是……”
“找人。”霍擎没有因为葸夏还小就敷衍她，“有件事必须得找对方帮忙。”
“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吧。”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葸夏想，霍擎顺路带自己一程，等到了坉水村他们如果有需要，自己还是再帮他们一下吧。
“很重要，”霍擎低头看了眼手机，“葸茹。”
“什么？”耳旁雨声更大，葸夏没听清。
“我说，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叫葸茹，约摸三十岁，去年去了沣市打工，应该是前两个月回来的。”霍擎解释，葸夏是坉水村长大的，说不准认识葸茹。
葸夏微僵，霍擎普通话很标准，声音清冽，“葸茹”两个字她听得再清楚不过。
整个坉水村不过几十户人家，“葸茹”这个名字即便同音，也没有第二个人。
原本霍擎不甚抱希望，岂料葸夏的反应和那会儿如出一辙，他面上一喜，“你还真认识？”
“她……”葸夏抠着手，有些犹豫。
“怎么？她最近不在，还是……”霍擎之前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了，若是中间有点岔子也不意外。
葸夏摇头:“不知道。”
葸夏想说，葸茹最近总是不在，但霍擎以为她说的是葸茹她不怎么认识，不知道在不在。
“也没事，到了就好找了，”霍擎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能顺利找到坉水村就已经松了半口气。
只要找到葸茹，一切还能来得及。
只是老天偏偏和他们开了个玩笑。
好不容易绕过最险的那段路，雨也小了不少，葸夏摸着膝盖，犹豫了下还是指着远处隐隐可见的屋檐，“那儿就是村口。”
坉水村都是石砖房，条件好些的抹了混凝土，但往村口去的路还是泥泞一片，深一脚浅一脚，不过十来米就能把裤腿脏个彻底。
半个月前村上的书记说，政府来好政策了，要把村上都修上水泥路，家家户户仰首期盼，只等着雨季一过，就能开工。就连外出的几家年轻人，闻着消息也回来了。
葸夏还记得妈妈抚着她的脸，“等铺好了路，我们夏夏就能骑车去上学了。”
“骑车？”葸夏仰着头，“妈妈，家里有自行车吗？”
先前是有一辆的，凤凰牌的大红色，是葸茹出去打工买的二手自行车，她送给葸夏的生日礼物。但是却被王全占拿去卖了，卖的钱被他当晚就输光了。
那自行车葸夏只来得及摸摸皮质的车座。
大概是看出葸夏的心思，葸茹揉揉她的头，“妈妈再给你买一辆新的。”
葸夏摇头，“不了，他肯定还是要卖掉的。”
“放心，再也不会的。”葸茹摩挲着葸夏的头发，声音又轻又软。
“……少爷，你看！”
徐程的声音陡然响起来，葸夏被吓了一跳，她立马回神，顺着徐程指的方向看去。
淅淅沥沥的雨幕中，一群人手里提着铁锹、棍子追着一个女人。
车轮碾过泥浆，车身猛地一震，霍擎来不及去抓葸夏，就见小丫头突然疯了似的拍打车门，“停车！停车！停车！”
徐程攥紧方向盘，下意识喊，“雨还没停……”
“放我下去！停车啊！”葸夏仓惶的脸映入眼帘，她紧紧抓着车门，扭头朝霍擎喊，“你让他停车！”
耳边嘶喊的声音盖过了雨声，但不远处渐渐逼近的女人和村民声音愈来愈明显。
“徐程，停车。”
葸夏拉开车门跳下去，泥浆裹过她的脚踝，溅起的泥水砸在车门上。
徐程来不及熄火，霍擎也跟着下车。
“少爷你去干什么？！”
葸夏单薄的身子在雨中疯了似的跑，霍擎啐了口溅到嘴里的雨，跟着跑去，这丫头是疯了么！
我也是疯了，跟着她想干什么！
但是不由得霍擎细想，遥遥的，那快被村民追上的女人朝着雾蒙蒙的路旁陡崖跑去。
那小丫头比村民快一些，凄厉地喊了声“妈”！
霍擎视力好，看见那女人趔趄了下，但是也只一眼，而后跟蓄了无尽力似的朝陡崖冲去……
不知怎么的，霍擎脚下一软。
那女人的身影快速坠下，一众村民吓得站住，手里的铁锹晃了晃，“她怎么跳下去了！”
“妈！”葸夏膝盖犹如被重锤了似的，她扑通砸在泥里，那道身影已经不见，兜头的雨浇得她脸颊火辣辣的疼。
葸夏抹了把脸上的水，拖着腿往断崖旁走，每一步都踏进泥里，胃里翻滚着，她咬牙压下去。
“葸夏，你妈杀了你爸。”村民里有心狠的，到这会儿也不忘剜着葸夏的心，“你妈是杀人凶手，她怕坐牢，自杀了。”
但葸夏头也不抬，走到断崖旁，朝下看。
那会儿渐小的雨又像是蓄足了力气，非要把天破个窟窿似的。
“这丫头不会也要跳下去吧？”
“啧，她哪有那胆子……”
“夏夏，”人群后跑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夏夏，到奶奶这儿来……”
葸夏扭头，是村东头的田奶奶，她年轻时丧夫，有过一个女儿，奈何十岁时失足跌下山崖，几十年一直寡居，守着一方田地过活。
整个坉水村，对葸茹母女的恶意极大，但唯独田奶奶待她们很好。
“奶奶……”葸夏脸上不知是雨还是眼泪，她犹是不肯退后一步，脚下的泥土松软，稍有不慎就要失足掉下去。
田奶奶扒开旁边的人，好声劝慰，“夏夏，跟奶奶先回家，乖崽……”
葸夏摇头，“我要我妈。”
田奶奶惊呼，却不料自旁边伸出一只手，将葸夏扯回来。
手臂被抓得很疼，葸夏蹙眉，抬眸看时，霍擎掐住她的脸，恶狠狠道，“那儿很危险不知道吗？！”
“我妈妈在那里……”葸夏不知什么时候咬破的嘴唇，嗫嚅着，“我妈妈……”她突然大哭起来。
霍擎吓了一跳，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凶了，这丫头的妈妈当着她的面跳崖，这丫头心里怕是留了阴影。自己还不近人情地将人吼了一顿。
他抬起的手想要安抚地拍拍，但卡在半空没能落下去。
田奶奶一边朝霍擎感谢，一边揽住葸夏的肩膀，轻轻地拍。
雨慢慢停了，村民站在一旁没走一个人，为首拎着铁锹的，一脸狐疑地盯着霍擎，他们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不是本地人，而且观穿着和不远处的车，像是城里的有钱人。
一想到有钱人，一众人脸色各异，更有一人从里边走出来，将葸夏从田奶奶怀里扯出来，“田老太，这丫头是全占的闺女，她爹妈死了，她还活着呢，王家可就这一根独苗苗了，你扒着是什么意思？你那短命丫头早就死了。”
好似哪个字惊醒了葸夏似的，她止住哭声，疯了一样的挣扎，“王全占不是我爸！”
“你这怎么胡说呢，你爹就是王全占！”那人抽了葸夏一巴掌，还想来第二下，霍擎眼疾手快踹了对方一脚，“滚开！”
动作的间隙，葸夏的话犹如一记重锤砸在霍擎耳际，“我妈是葸茹，我姓葸，我没爸！”
霍擎猛地将葸夏提到眼前，“你说你妈是谁？”
葸夏接连被粗鲁对待，虽然蹙着眉头，但她脑子从未有过的清醒，“我妈是葸茹，她……刚刚跳下去，死了。”
霍擎松手，徐程正好过来听到，但他来不及惊诧，替二人紧紧盯着周遭的村民，唯恐因着霍擎那一脚，犯了众怒。
“你们是什么人？”到底是不清楚二人的底细，为首那人盯着霍擎，“你们该不会是那女人的什么亲戚……”
“徐程，手机。”霍擎脸色难看得很，他的手机落在车里，要了徐程的，飞快拨出去一串号码，但饶是顾着打电话，也还是一并拎着葸夏的后衣领。
分明不让再村民挨一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