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承诺 “走吧，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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葸夏坐在警务室，看着人来人往。
有酗酒打破脑袋的，有揪着小偷衣领骂骂咧咧的，还有呜呜囔囔坐在角落抹眼泪的……她揉着掌心的泥点子，低下头。
霍擎从里边出来时看见的就是她这副可怜模样。
身侧吴警官还在讲，“……葸茹的确是被拐卖到坉水村的，可现如今她亲生父母已经不在，亲戚多半都联系不上。葸夏唯一的大伯……不承认葸她的身份，几次拒绝沟通，不肯来这里接她。”
吴警官家里也有女儿，不免同情，“不过才十岁的小姑娘……”
他看着霍擎从桌子上抽了两张纸，又拿了一瓶水，走过去半蹲在葸夏面前。
葸夏头顶一片阴影，她迟钝地抬头。
“饿了没？”霍擎纸上蘸了水，抓住葸夏的手腕，在她掌心擦了擦。
“不饿。”葸夏摇头，顿了下又问，“我妈呢？”她垂眸看着霍擎将自己手心的泥擦干净，露出一道深深的划痕。
好似全然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那会儿听着霍擎打电话报了警，又听他解释说警察会找到她妈妈。但是葸夏不知道，警察找到妈妈会将她送到哪里去。
救护车没看到。
想来……是不需要了吧。
而她，一直被霍擎带着，直到警察交涉说要先带她去警局，霍擎思忖了下，没有拒绝。
于是，葸夏就在警务室坐到了晚上九点。
期间有警察阿姨给她送吃的，葸夏没伸手，也没说话，旁观的男人嗤了声，“没礼貌的丫头！”
霍擎擦干净后，又让徐程从对面药店买了点碘伏和纱布，耐心地给包扎完，“你妈妈还有一些检查要做，今晚你还见不到她。”
徐程在旁边，听着都有些不忍，霍擎口中的检查就是“尸检”，葸夏那么点大的小姑娘，哪里懂得呢。
“哦。”葸夏目光呆呆的。
“少爷，我们什么时候回沣市？”人已经死了，证人没了，再待在这里也没什么必要。
霍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警察手里接过一个泡面桶，自去接了热水，放到葸夏身边，“把这个吃了。”
葸夏还是不吭声，手里的纱布在明亮的白炽灯下亮的晃眼。
“你吃完，明天我带你去见你妈妈。”霍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兀自“商量”道，徐程在旁边想打断，却被他一个眼神喝住。
葸夏闻言站起来，“真的吗？”
“嗯。”霍擎用叉子挑开面晾了晾，递到葸夏面前，“吃完。”
唯恐霍擎改变主意似的，葸夏端过泡面，大口大口吃完，连汤也喝干净了。
吴警官从霍擎那里也知道了二人的“渊源”，问，“照理说，这孩子要去送去福利院，只是我们在地域上犯了难，她户籍在坉水，但是……”他不好说得太明显，“那王家还有几个长辈，想拿捏这孩子，以后等成年了怕是……”
未竟之言不消解释，霍擎了然。
徐程在旁边听着，心中同情归同情，但只能打断，“希望这小姑娘以后争气点，考个好学校，离开这里。”
霍擎睨了他一眼，“不指望那群下三滥的人变好，你倒指着一个小姑娘想要怎么争气？”
徐程见天的总碰一鼻子灰，讪讪的不敢再搭话。
吴警官又要出警，看着葸夏又犯起难，“三个女警，两个有任务，一个住院了，我……这孩子……”
葸夏比同龄人更懂事，站在一旁垂眸不说话。
妈妈在时她有家，现在……她是孤儿了。
“吴警官，我在渝城恒晟酒店给她开个房间，明天下午带她去司法鉴定中心，可以吗？”霍擎知道这样不合适，但摆在眼前的是，倘若今晚自己不管葸夏，她大概只能在警务室待一夜。
在警务室安全倒是能保证，但条件……霍擎四下看去，已经十一点了，警务室里每个警官都忙得脚不沾地，拉拉扯扯的男男女女，这里怎么能搁得下一个十岁的小丫头。
霍擎不是监护人，和徐程俩人又是成年异性，吴警官面上为难，准备打电话给妻子，但电话还没拨出去，领导催促的电话先来了。
渝城一郊区出现命案。
“吴警官，我到酒店安置好她后给你回电话，你可以再联系酒店工作人员照看她一下，明天你随时联系我们。”霍擎递出台阶，又道，“我虽然是沣市人，但身份证一应在你这里有备案。”
霍擎都这样说了，吴警官哪里还能再说什么，他感谢地和霍擎握手，而后匆匆带着人离开。
“等什么呢？”霍擎看徐程，“还不开车去？”
“哦。”徐程去了后院。
霍擎带着葸夏出去等，手机在手心翻了又翻。
葸夏抬眸看他，犹豫了下还是开口，“我妈去年去打工了，没多久，她……被抓回来了。”
原本眉头皱成一团的霍擎倏忽看她，“还有呢？”
“我妈回来以后，她全身被搜了一遍，回来穿的那身衣服连鞋子全部都被烧了，她偷偷攒的一点路费也被搜刮干净……自那以后，我妈都没再出过门。”
葸夏隐约猜到霍擎想找妈妈是因为她出去“打工”的那段时候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是从被抓回来以后，妈妈她就不怎么说话了。
“你想知道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我妈妈也没讲过，所以……你其实可以不用管我的。”葸夏说完这句话，霍擎微怔。
小丫头虽然年纪小，但她很聪明，甚至可以说很敏锐。
葸茹一死，证人就没了，自己原本可以直接回沣市的，今晚一切照顾和明天答应她再去看一眼葸茹，不过是存着一点“这丫头会不会知道一些什么”的猜测。
霍擎的善意十分匮乏，所谓帮葸夏，也不过是权衡利弊。
话已经这样说了，葸夏脚下一动，准备往里进，霍擎不会再管她的，今晚还是先在警务室待一晚，以后去福利院也挺好的。
孰料后衣领被人一把揪住，她扭头。
“房间都订了，明天你不去看你妈妈了？”霍擎声音淡淡的，“我不至于连答应的事情都做不到。”
葸夏彻底怔住，徐程开着车过来她也没发现，被霍擎拎着就上了车。
霍擎订的酒店很高档，好多东西葸夏不会用，洗澡的时候被冷水浇了个彻底。随着倾泻下来的水，葸夏蹲在浴室失声痛哭。
这一夜，不光葸夏没睡，就连霍擎也睁眼到天亮。
凌晨他爸打电话，语气不耐，“说了没用，你还跑去找……你哥你到底管不管，不管的话我送他去杜家。”
“霍云楷你敢！”霍擎捏着手机，恨得咬牙切齿。
“最多三天……”霍云楷那边还在说，霍擎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还未平复，徐程过来敲门，霍擎拿了桌上的水一饮而尽，过去开了门，没想到葸夏也在。
她穿着霍擎送她的那件冲锋衣，衣服有点大，她卷起半截袖子，拉链拉到脖颈，衬得那张寡白的小脸更尖。
“吃了没？”
徐程摇头，“这会儿太早了，”他停了下，凑到霍擎跟前告状，“这丫头昨晚淋了冷水澡，烧了大半夜，今早跟小鬼似的飘出来，吓我一跳。”
霍擎又仔细看了眼，伸手在葸夏额头碰了碰，果然还烧着。
嘴皮子都破了皮，也不知道昨晚怎么一声不吭熬着的，“你找前台要点退烧药，喝了再看，不行的话中午带着去打两针。”
徐程点头，乘电梯下去了。
二人说话的时候，葸夏跟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霍擎捏住她的鼻子，她才挣扎了两下，“嗯唔……”
“现在才六点多，回去再睡一觉。”霍擎依旧拎起她的衣领，给送回房间，倒了半杯水，还催着让吃了一块面包，“吃完喝药。”
葸夏好像是烧糊涂了，乖乖的任霍擎安排。
霍擎揉揉她的头顶，正好徐程拿着药进来了，“这俩各三个，都是短期退烧药。”
霍擎嗯了声，接过来后又拨开俩，“才十岁的丫头，剂量太大。”
徐程跟了霍擎快三个月，头一次发现这位霍家少爷还有细心的一面。
等喝完药，霍擎强行将葸夏裹在被子里，他再一次承诺，“药性一会儿就上来了，你先睡一觉，中午我叫你，下午带你去看你妈妈。”
葸夏嘴巴蒙在被子里，轻微地点点头。
“走。”霍擎和徐程一起出去。
“少爷，你还要在渝城耽搁一天吗？”徐程虽然知道得不多，但也大概清楚，远在沣城的霍家老宅最近很是麻烦。
霍擎作为二房次子，其实本不该操心这么多，奈何二房父兄没一个能靠得住的。
老宅诸人心思各异，出了事便立时变了脸，这档口每过一天都有可能生出很多变化，霍擎这个时候不赶快回去，把时间浪费在这里做什么？
“回去也就那样，”霍擎靠在窗边，渝城的雨就没个消停的时候，一下就是一天，外边雾蒙蒙的，连带着人的心情也差起来。
他知道徐程提醒的是什么，但老宅如今空壳一座，里边牛鬼蛇神各显神通，他现在回去帮不上忙，也搅和不了什么。
要说唯一牵挂的，也就他哥罢了。
霍擎拿着手机发出一条短信，希望霍云楷那老东西别太过分。
*
葸夏不常吃药，以至于因着药性一口气睡到了一点。
期间霍擎看过一次，葸夏除了脸颊睡得红扑扑的以外，呼吸都畅快了不少。
他叫徐程又买了一点消炎药，又就近买了一身女孩的衣服，肉眼看着大小合适，一并放在了葸夏床头。
葸夏醒来的时候还恍惚了一瞬。
直到触及身下又软又干净的床单，她才恍然想起了自己在哪里。
酒店的隔音没那么好，恍惚能听见有人说话。
她踩着拖鞋，走过去打开门，入眼就是徐程一脸为难，朝霍擎说话，“……司法鉴定中心那边我们可以送她去，但是剩下的就不用我们管了，吴警官那边也说他可以处理，所以葸夏那丫头就还是送到……”
“福利院”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徐程就看到披着头发，圾拉着拖鞋站在门口的葸夏。
小脸儿还是寡白寡白的，肩膀瘦得跟纸片似的。
饶是徐程再无情，也说不完接下来的话。
霍擎倒是泰然，丝毫没有被葸夏听到的尴尬，他回过身走近，“睡醒了？”
“嗯。”
“还发烧么？”
“不烧了。”
“那就洗漱一下准备吃饭。”
“嗯。”葸夏拖鞋慢慢往里边挪，声音小小的，“谢谢……”
霍擎没回应，只是招呼让徐程把饭送到葸夏房间，他就站在门口，指挥道，“床头那身衣服给你的，穿上。新的牙刷毛巾在浴室，随便洗把脸就行了，别再受凉了。”
葸夏手底下动作不慢，很快就洗漱好了，她捧着比脸大的餐盒，埋头吃饭。
“蔬菜和肉都吃完。”霍擎跟监工似的，立在旁边。
徐程心下忍不住吐槽：才十七八的年轻人，跟老妈子似的唠唠叨叨。
霍擎自然不知道徐程的腹诽，等看着葸夏把饭吃完，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然后就催促徐程，“房间不用退，去开车。”
“啊？”徐程讶异，“我们的也不退？”
“嗯，你去开车，完了再说。”霍擎看样子早就想好了，他拎起那件被葸夏叠好的冲锋衣，看向葸夏，“走吧，去看你妈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