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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布鲁克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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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黑了，萨曼莎已经没有心思去赴约。老约翰的死是个警告。他一开始便知道自己会死亡。那些瓶瓶罐罐的药剂，为什么对这诅咒般的病症起作用。老约翰绝对不是位普通的怀表店店长。
那萨曼莎呢？她也会这样死去嘛？一切都变的不可预知。依旧是布鲁克林的街道，路灯竖立着，像高大的巨人。萨曼莎像片落叶，轻飘飘得滑行。到玻璃墙的面前，停了下来。她的脸颊让人不禁想起高贵的希腊塑像，苍□□致。疏远而庄重。浅棕色的直发显的她越发的冷漠，就连神情里也带上了忧郁。
她穿上制服式西装外套，仿若将金贵的银玫瑰缚进柔软的红绸带里。她穿着及膝长裙，扩散的裙摆便是人们流动的爱意。
萨曼莎从来不觉得美貌能长久存留，可先天拥有一副好皮囊，给她带来了巨大的便利。她的父亲最讨厌这一点了，所有投机取巧的行为都被父亲认为是懦夫才会做的事情。
她站在灰扑扑的街道上，只觉得自己与这儿格格不入。萨曼莎看着玻璃墙面。从上面看见，小巷里走出一个个男人。他们邋邋遢遢，胡子拉碴。他们逐渐聚集在一起，将萨曼莎围在小圈内。
“将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不，我要给她搜身。”
“我们这么多人……”
“我们可以一个一个来。”
萨曼莎这一刻才明白，美貌只有在秩序的保护下。才能那样光鲜亮丽。她的父亲并不是讨厌她的投机取巧。而是害怕她面临这样的摧毁。这些男人，各个眼中带着打量货物的“精明”。她难道无处可逃了吗？
萨曼莎绝对不要这样，她不想被这些男人……
可她的身后是玻璃墙，里面展示着衬衫连衣裙。这是那家突然出现在街道中的裁缝店。
萨曼莎灰色的瞳孔中染上败落的情绪，眼前漆黑一片。
黑暗中，有手掐住她的脖子。有手袭向她胸前，随着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靠近她的脖颈。酸臭馊水带着食物腐烂的气味涌入她的鼻息间。
屈辱和不甘在她心里破土而出，耳边传来流浪汉们的大笑声，让萨曼莎又羞又怒。脑海里名为理智的弦崩断。
她应该做些什么，
逃脱。
凭着这一个念想，萨曼莎用尽力气。摆脱这些馋人又恶心的东西。义无反顾得向着玻璃墙撞去，玻璃碎片划过她的脸颊。从眉骨到下眼窝，留下一道伤疤。血液沿着脸颊蔓延。
“敢靠近一步，我就杀了你们。”萨曼莎用力掰下一块玻璃片，紧握在手心里。她的手掌向下滴落着血液。
“呵。太滑稽了。她甚至不能活着从里面出来?”
流浪汉们笑的更大声了，声音回荡整个街道 。
萨曼莎死死瞪着这些男人，他们说话间露出沾满黄色污渍的牙齿是那样恶心。久久不愿离去的行为，就像是埋伏在狮子旁试图抢夺食物的鬣狗。
“够了伙计们，我们已经在这停留太久了。”
似感受到危险的存在，这些流浪汉贪婪的看了眼萨曼莎，便转身离去。
突然出现在街道上的流浪汉显然是知道些裁缝店的事情。萨曼莎转身，看着屋里展示着的衣裙，它们堆叠在一起形成墙面，墙里镶嵌着画像。月光照射进来，衣物做成的墙面像碗一样，接住这些流泻的蓝光。最后汇集到画像上，一不注意画里的人们便眨眼。灵动、柔顺像是拥有生命。细粉灰尘在桌面上跳动、飘荡，有一种烦躁之意。
夜里温度低了，萨曼莎搓了搓手。向着墙面破裂的大洞走去，当她以为自己能离开这里的时候，却无法再前进半步。空气中好像多了一层透明屏障。
萨曼莎大力的拍打着屏障，手上的疼痛却逐渐消失。直到她背靠墙下滑，瘫坐在地上。双手捂脸，低低的哭出声音。就差一点，这些屈辱如果发生在她身上。不用死亡降临，她便会了结自己的生命。
“ 真是可笑极了。”萨曼莎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这样的脆弱、纤细。被划破的伤口处溢出白色的丝线，像是件毛衣被织好。一幕画面浮现在她眼前，那时她去拿那块怀表。诡异粘稠的白色团子，扑进她的眼里。
萨曼莎下意识的抚摸眼眶，手下的触感光滑。伤口在短时时间内愈合了。
仿佛在这片漆黑里，燃烧起火焰。希望的光。萨曼莎摸索墙面站起身，她看着面前的玻璃上，那双灰色眼眸中的郁色渐消，有的是坚韧。就在这时，一张颧骨凸起，眼窝深陷的老人脸出现在萨曼莎的视野中。
不等萨曼莎反应，锋利的骨刀抵上她的脖颈。剧烈的疼痛从脖子上传来。红水喷涌而出，蔓延至锁骨。浸染她米白的衣物。一个刚有所希望的梦，便这样被打碎。死亡降临了，就像夏日的黄昏，填满萨曼莎的眼。静悄悄的、空落落的。远处一抹军绿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里。萨曼莎只能定定的看过去，她的身体正被一点点挪动。红水在地面上留下曲蜒的痕迹。那是死亡。
而对于裁缝店的老妇人劳拉来说，那是新生。她是多么的渴望这一天的到来。美丽的女子走进了店铺，为此她在无尽的岁月长河中等待、流浪。女孩的皮肤是那样的白皙，胜过以往任何一人。女孩的血液是那样的甘甜，让她回忆起午夏与朋友品茶的那份滋味。
朋友们都逝去了，她还活着。
“这张脸蛋可真好看，马上……便会是我的了。”劳拉瞪大眼睛，贪婪在她的眼眶里形成巨大的洞口。足以吞噬人性。
“少女血液酿成美酒，少女的皮囊做成新衣，少女的骨肉献祭给主上。”
“换取永生，美貌，力量。”
劳拉扔掉骨刀，跪下身体，弯腰缓慢向前爬行。她扇形的裙撑像扫把，所过之处一尘不染。最终她停在了副画像前。一脸虔诚，双手合十。此刻她像位单纯的孩子祈求着糖果，尽管她满头白发，尽管她嘴角沾染着鲜血。她混沌的瞳孔满里是欣喜。
萨曼莎安静的躺倒在地上，她脖子上的伤口处溢出白色的丝线。萨曼莎轻哼一声，睫毛微颤。她缓缓的翻身，背部传来的疼痛告诉她。面前那个老夫人，将她像扔物品一样丢到地上。
此刻那位老人魔怔般的跪在地上。
萨曼莎伏低身子，一步步爬向骨刀所在的位置。她抓住骨刀，苍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这一刻，不同于以往。她手上的刀没有用来救人。
血肉破开的声音传来，骨刀刺穿了劳拉的脖子。萨曼莎灰色的眼眸染上血色，以及疯狂的余温。她的父亲说过:生死关头，要不留余地的消灭最大的威胁。萨曼莎从来不曾赞颂这样的观念。今天，她却亲手消除威胁自己生命的“敌人”。
伴随着老妇人的倒下，她的信仰破碎了。萨曼莎哭出声，“只要能活下去。”她将怀表从口袋里拿出来，紧握在手里。
“萨曼莎。”一声低沉的嗓音响起。语气里带着疑惑。巴基看着这个与他印象中完全不同的女人。她头发散乱，脸色苍白染上鲜血。衣着脏乱，胸前的布料甚至被撕裂。像是受过摧残一般，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你杀了……人?”巴基走进萨曼莎，双手抓住她的手臂。
“嗯?”萨曼莎歪头，灰色的眼眸中带上一丝虚心。“是的，我解决了她!我只是在清除威胁!”萨曼莎就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女人，面对这样质问的局面。她破罐子破摔了。她推攘着巴基，却无法撼动他分毫。
最后萨曼莎将手里的骨刀握紧，她眼神发狠的盯着巴基的脖颈。若是巴基拿这件事情威胁自己，她必将解决这个隐患。
让萨曼莎没有想到的是,巴基将军装外套罩在她的胸前。大手一伸将她抱在怀中。“我并没有在责怪你。”
这个怀抱对于她来说，太温暖，也来的也太迟了。萨曼莎僵住身体，呆呆的看着巴基。
“你受伤了。”巴基将视线从萨曼莎的脖子移到脸上。她凌乱的棕发，几缕发丝乖顺的贴着脸蛋。少了往日里的冷漠。墙面上的烛火打在萨曼莎的容颜上，在她小巧的鼻尖上跳跃，在她忧郁的眼角轻吻。尽管她是如此的狼狈。
“请原谅我的不周到。要知道，你单凭美貌便会吸引无数男人。”巴基的双手抚上她的脸，拭去萨曼莎眼角的泪水。
萨曼莎只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男人了，他眼里隐藏着的情绪在翻滚。巴基从来不将军帽戴正，就像他从来不正经的与女□□谈。萨曼莎有点讨厌他的轻浮。
“别动……那是什么?”
萨曼莎停止挣扎的动作，她看见巴基的瞳孔放大。他的嘴角下压，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一手抱着萨曼莎腰，另外一手捂住她的眼睛。“听我喊到三就跑。别往后看!”
“一，二，三!”
萨曼莎只感觉自己被巴基推到身后，她不知道巴基看见了什么，只下意识的相信他说的话。直到听见后面传来巨大的声音，就像是□□撞击在墙面上的闷声，以及家具翻倒的声音。
萨曼莎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她回头看过去。这一幕让她永生难忘。那是一只巨大而亵渎的怪物。它从画像里硬生生挤了出来。巨大的口器流出涎水。
它的形貌，看起来有些像猿猴，又有些像昆虫；它身上的皮肤一堆堆地垂下来，在满布皱纹的头上，有着退化了的眼睛痕迹，那头颅就像喝醉酒一样左右摇晃着。在伸长出来的前肢上，生有大大张开的钩爪。虽然在它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但却能感到残忍而凶恶的气息正从它全身上下散发出来。
萨曼莎一步步后退，她摔倒在地上。“这是什么东西？”
那个怪物听见她的声音，转向萨曼莎。它歪了歪头，便快速向萨曼莎跑来。
萨曼莎知道，它的钩爪能轻易划开自己的皮肤。一步步，那个怪物靠近了。萨曼莎恐惧的瘫软在地上，她的瞳孔放大。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开肠破肚的时候，一块木板砸在怪物的头上，它停住了身体。
“喂，狗娘养的东西!看这里，别让你的爪子只能用来刨地。”巴基声音里带着嘲讽，他扶了扶头上的军帽。又拍干净身上的灰尘。很显然，他刚从那堆废木头片里爬起来。
萨曼莎一瞬间眼眶泛红，她看着怪物奔着巴基跑去了。它好像听的懂人类的语言。这无疑说明，这个生物具有智慧。人类无法战胜这样凶恶的生物。巴基会死在它的手上。萨曼莎开始回想今天经历的所有事情，裁缝店,老妇人,画像……这个怪物似乎是从画像里出来的!
那幅画正矗立在房间的正中央，镶嵌进金色边框里。被堆满衣物的墙面环绕着。青黑色在众多色彩中间，显的更加的诡异。让人头晕目眩，有一种即将呕吐的恶心感。
萨曼莎强忍心里的不适应，向画像跑去。她左口袋开始发烫。哪里放着的只有怀表!萨曼莎下意识的将怀表拿了出来。古铜色的表盖上那些混乱潦草的文字亮起白色的光。正当她思考着怀表是否与这些事情有联系的时候。
却突然听见一声惨叫。只见巴基的肩膀被怪物刺穿。
如果巴基因为她死去。如果有一个人是因为她才死了。萨曼莎脸色一瞬间苍白，只觉的浑身如坠冰窟。下一秒，她发疯地跑向画像。
那个怪物好似知道她的想法，快速向着萨曼莎移动。它庞大的身躯使地面颤动。进了，腥臭味传入萨曼莎的鼻息间。她也将骨刀刺入画像，狠狠的往下一拉。在上面开出一道口子。
萨曼莎被撞飞两米，怪物的钩爪向画像外划动。勾住萨曼莎的腿。它嘶吼着做着最后的挣扎。萨曼莎纤细的手指狠狠的抓在地面上，伴随着向后的这道巨力。她的手指磨破皮，在地上留下十道鲜血淋漓的印子。
画像像是个具有吸力的黑洞，正不断吞噬着这个在人类面前逞威风的生物。同时它也能带走萨曼莎。
一切都会结束的。
她会死在这里。萨曼莎灰蓝色的眼添上了死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