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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2 晋江独家发 ...

  •   京城里每天都会流传一些小道消息,供百姓消磨时光,说的无非是官宦富商的家长里短。
      但最近流传的消息却与往日大不相同:皇帝竟下诏昭告天下,收了一名籍籍无名的民女为义妹,赐号“解忧公主”。
      这可让无事也要议论三分的京城百姓大吃一惊。于是,这民女究竟是何许人也,身世如何,又曾做过什么壮举,短短几日间便被传得神乎其神。
      谣言往往是两分真、八分假,可在这真真假假之间,赫赫有名的李园似乎占据了相当重要的位置。
      至于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大约就连这位民女本人,也有些说不清了。
      民女自然就是南柯。
      她接了圣旨之后,便被宫人不由分说地抬进了宫中,说是要等皇上与万娘娘替她设宴,与众同乐。
      此时此刻,南柯正呆呆地坐在已经赐给她的景云宫里,望着来来去去的宫女们,满脸不知所措。
      “公主,热水已经备好了,请您沐浴更衣吧。”
      一位容貌秀美的宫女跪在她面前说道。
      这个称呼和这个动作都将南柯吓了一跳。她慌忙起身,将宫女扶了起来:“别这样,我……”
      宫女掩袖轻笑:“公主,这是宫里的规矩,您不必紧张,请随奴婢来。”
      说着,她便带着众人簇拥南柯,朝温热的浴池走去。
      南柯步履迟疑,不明白等待自己的究竟会是什么命运。她多么希望此时李寻欢就在身边,可放眼望去,除了金碧辉煌的宫殿与满目华饰,身旁便只剩下空荡荡的回音。
      李园自然过着世家大族的生活,可在那里住了五六年,南柯却从未真正享受过什么。
      不敢吃好的,不敢穿好的,也不敢索要自己喜欢的东西。
      因为她害怕别人因此厌恶自己,更害怕旁人嘲笑李寻欢。
      她不愿让他的好心显得愚蠢。
      因此直到今日,南柯仍旧是个朴素的小姑娘。那副李思暮最喜欢的模样,到了这深宫之中,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她无助地任由手指灵巧的宫女替自己净身,涂上昂贵的香脂,披上美丽的纱衣,梳好端庄的发髻。每一件首饰都闪烁着动人的光泽。
      南柯只觉得头晕目眩。
      这世上不会有平白无故的幸运,得到得越多,付出的也就越多。
      这个道理,几乎无须任何人教她。
      南柯站在宫殿深处,看着裙摆长长地拖在地上,目光越过殿门,延伸至外面那座被寒冬笼罩的巨大花园,吓得手脚发凉。
      “公主真是天生丽质,这样打扮起来,真是好看得很。”
      那位温柔漂亮的宫女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在她身旁称赞道。
      南柯望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喃喃问道:“是吗?”
      精致的妆容掩去了她最后一丝稚气。那张白皙尖俏的脸上,只剩下一双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眸,以及一双润泽诱人的薄唇。
      南柯连笑也笑不出来,只盼着能有一位熟人从门外走进来,无论是谁都好。
      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宫女用那种疏离而可怖的体贴语气说道:“当然。皇上和万娘娘见到您,一定会很高兴的。还有小李探花……”
      闻言,南柯抬起美丽的眼眸。
      宫女暧昧地笑道:“他一定恨不得今晚就把您领回家去。”
      南柯这才勉强弯起嘴角。
      宫女又屈膝道:“既然公主已经准备好了,就随奴婢去面见皇上吧。”
      南柯被强行带到此处,也只能听从旁人的安排。她点了点头,随即被宫女们簇拥着出了门。
      偌大的御花园被装点得灯火辉煌。衣饰讲究的宫女端着美酒佳肴来来往往,将整齐排列在主位前的桌案摆得丰盛而不失井然。
      南柯远远望见已有许多似曾相识的大臣入座,不禁手心出汗,停下了脚步。
      这时,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忽然响起:“恭喜解忧公主,杂家有礼了。”
      南柯恍然回首。
      与此同时,宫女们齐齐屈膝行礼:“汪总管好。”
      也不知汪直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能令皇帝如此重用。西厂只关闭了一个月,便又重新组建起来。如今,他在大明朝的权势可谓如日中天。
      南柯心中微沉,点头道:“您好。”
      汪直笑容满面地弯下腰:“哎呀,可折煞小人了。如今您可是金枝玉叶之身,万万不可如此。”
      南柯厌烦得说不出话来,正不知该走还是该留,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映入眼帘。
      李寻欢今日穿得格外隆重典雅。白色绣金的学士礼服衬得他身姿挺拔、玉树临风,沿途的宫女无不忍不住侧头多看两眼。只是他的神色一如既往地冷淡,走近后便望着汪直说道:“许久不见汪总管,别来无恙。”
      汪直仿佛从未派人刺杀过他一般,表现得格外亲热:“李大人客气了。杂家还没来得及拜见您,反倒先受了您的问候,真是失礼。”
      李寻欢淡淡说道:“我有话要对南柯说,不知汪总管还有什么事吗?”
      汪直立刻摆手:“您二位聊,您二位聊,是杂家不长眼,打扰了。”
      说完,他便走到别处,指挥起宫女太监来。
      南柯有些拘谨地避开身边的宫女,走到李寻欢面前,小声问道:“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此处人多耳杂,实在不宜多说。李寻欢只轻声道:“随机应变,保护好自己。”
      南柯点点头,认真答应下来。
      李寻欢的神色这才缓和,微笑着替她抚平被风吹乱的发丝:“李家有女初长成。”
      南柯侧过头:“我才不是你们家的。”
      李寻欢笑道:“今日不是,明日却未必不是。”
      南柯说:“明日也不是。”
      李寻欢微微摇头:“傻姑娘……皇上该来了。我先去找我爹,你自己小心些。”
      南柯点点头,目送他重新走入那群年轻官员之间。她心底忽然平白生出几分勇气,只觉得片刻前的慌乱忐忑实在太没出息了。
      李寻欢就在眼前,近在咫尺。
      根本没有什么烦恼,值得她因此垂头丧气。
      方才机灵地躲到一旁的宫女姐姐又来到她身边,窃笑道:“李大人少年得志,貌比潘安,又文武双全。公主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南柯开心地咬住嘴唇,举止依旧纯朴简单。
      那时的他们,的确值得旁人羡慕。只不过,当时的自己懵懂无知,等到多年以后终于明白,一切却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琴瑟之声渐渐淡去,大臣们也都自觉回到了座位上。
      南柯在最前方坐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四周忽然安静得近乎凝固,她不免有些茫然。
      片刻之后,汪直得意洋洋地扯着嗓子喊道:“皇上驾到——!”
      随后,身着龙袍、英气逼人的朱见深,便携着盛装打扮的万贵妃,步履优雅地朝众人走来。
      无论见过多少次,这对老夫少妻看起来仍旧有些奇怪。
      南柯正挑着眉胡思乱想,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整齐的高呼:“臣等叩见皇上——!”
      小姑娘吓得连忙起身跪倒,再不敢胡乱抬头。
      朱见深爽朗笑道:“众卿平身。”
      南柯不知道这句“众卿”是否包括自己,因此不敢动弹。
      朱见深与万贵妃落座之后,见她仍跪在原地,不禁相视一笑,随后朗声说道:“南柯,出来让朕瞧瞧。”
      虽然觉得在众目睽睽之下尴尬万分,南柯也不敢抗拒,只得赶紧起身,跪到皇帝面前。
      朱见深道:“不必紧张,抬起头来。”
      南柯这才怯怯地抬眼看了看他们。
      朱见深满意地笑了笑:“长大了,和去年不一样了。看来朕多了这个妹妹,果然如花似玉,是个美人。”
      他虽如此调侃,万贵妃脸上却满是宽容平和,优雅地笑道:“小南柯已经长成大姑娘了,时间过得真快。”
      南柯紧张地回答:“谢皇上、娘娘夸奖。”
      朱见深举杯道:“今日能与众卿共聚,庆贺解忧公主受封,朕十分高兴。来,这杯酒便先为公主而饮。”
      他话音一落,席间便响起一片喜悦的附和声。可冷风拂过,南柯只觉得自己抖得更加厉害了。
      万贵妃又笑道:“臣妾觉得‘解忧’这个名字起得极好。皇上勤于政务,难得遇到高兴的事,这几日却常常为了册封公主而笑。看来南柯果真能为皇上解忧。”
      南柯在旁陪着干笑,心中却暗想:我们不过见过两次,哪里谈得上什么忧喜?
      万贵妃从腕上取下一只镶嵌宝石的金镯,说道:“臣妾也没有什么珍贵的宝物。这镯子还是册封之时皇上送给臣妾的,不如今日趁着高兴,转赠给南柯吧。”
      朱见深点了点头,又命太监取来一柄宝剑,大声说道:“朕知道南柯自小与寻欢青梅竹马,不爱红妆。这柄剑是难得的利器,也一并送给你。”
      闻言,席下又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皇帝御赐的宝剑,自然不是寻常之物。
      万贵妃笑道:“还是皇上会送礼。”
      南柯慌张地接过两件赏赐,再次恭敬地说道:“谢皇上,谢娘娘。”
      朱见深随即召道:“寻欢,你过来。”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便集中到了李寻欢身上。
      他神色平静地起身,缓步走到南柯身旁,跪下道:“臣在。”
      朱见深意味深长地望着他,声音不高不低地说道:“朕得知爱卿的事情后,思量了许久。你们二人良缘天定,朕也觉得这是一桩好事。”
      李寻欢拱手道:“谢皇上成全。”
      朱见深微笑道:“朕初见南柯,便十分喜欢。爱卿果然眼光独到。不过,南柯年纪尚小,这门婚事不可急于一时,你也莫要催朕。”
      李寻欢望了他片刻,见事已至此,只好回答:“一切听凭皇上安排。”
      朱见深笑道:“你心里莫要不服,朕还有礼物要赐给你们。”
      说着,他取出一对玉佩,道:“这是古物,价值不在那件金丝甲之下。今日赐给你们,便当作订立婚约的信物。至于成亲的日子,李尚书,不如由朕来挑选,如何?”
      原本心中七上八下的李尚书听到这里,连忙跪下道:“皇恩浩荡,臣感激涕零!老臣这些家务琐事,全凭皇上做主,实在是老臣的荣幸,荣幸之至啊!”
      朱见深笑道:“既然南柯已经是我大明的公主,这便不只是你的家务事,也是朕的家务事了。”
      李尚书忙不迭地叩头,双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脸上却是喜忧参半。
      朱见深又弯起眼眸,说道:“不过,寻欢,你也不要得意忘形。若有朝一日,朕这个妹妹看不上你了,你可不要怨朕不替你做主。”
      李寻欢微笑道:“是,臣明白。”
      万贵妃在旁打趣道:“满朝文武之中,有谁能像小李探花这般一表人才?皇上莫要说笑了。是不是,南柯?”
      南柯早已脸色苍白,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李寻欢见她这副模样,不禁心疼地在她身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南柯一惊,本能地挣脱开来。
      李寻欢只得无奈地收回手。
      这些小动作皇帝未必看得见,可在场的大臣却瞧得一清二楚。若不是害怕触怒圣颜,只怕早已有人笑出声来。
      李尚书素来最重礼仪举止,见状更是憋了一肚子气,顿时涨得满脸通红。

      夜深人静,宴席散去,只余满地薄凉。
      皇帝执意要南柯在宫中住上一阵子,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寻欢离去。
      寒冷并未因为这里是紫禁城而变得柔和。南柯随宫女回到景云宫后,依旧听得见殿外北风呼啸。
      她任人伺候着沐浴、更衣,随后独自坐在殿内发呆。
      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半点真实感。南柯终于开始明白,权力究竟是多么可怕的东西。这世上,大约也只有皇上,才能毫无理由地将旁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轻叹一声,伸手拿起御赐的宝剑。剑身出鞘,顿时寒光四溢,果然不是凡品。
      南柯起身,忽然在殿内练起自己最熟悉的那套剑法。招式起承转合之间,她回忆起李寻欢当初教导自己时的一颦一笑,心中不由隐隐作痛。
      无论旁人如何称赞、如何羡慕,南柯都无法因此洋洋自得。
      他们明明只是想简单地在一起,为何几经波折之后,竟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公主……呵,公主。
      这顶如同笑话一般的桂冠忽然戴在她头上,让她根本感受不到丝毫快乐!
      “好剑法!”
      忽然,一声朗朗喝彩打破了寂静。
      南柯慌张地转过身,只见皇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殿门口,正微笑着为她鼓掌,随后又说道:“剑法虽好,只是底气不足。”
      南柯慌忙跪下,这才说道:“这套剑法是哥哥教给我的,可我还不能使出其中的精髓。”
      朱见深走过来扶起她,笑道:“如今你的哥哥是朕,而李寻欢是你的未婚夫。”
      卸去妆容后,南柯又恢复了小女孩般真实的模样。听到这话,她皱眉道:“我……”
      朱见深很是和善:“有话但说无妨。”
      南柯小声说道:“我不敢做公主。”
      闻言,朱见深笑了起来。他走到座椅旁坐下,问道:“朕有这么可怕吗?”
      南柯慢慢走到他身旁,说道:“我不明白,皇上这样做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何德何能,怎么能做皇上的妹妹?”
      朱见深随手为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一口,说道:“李寻欢求朕成全你们,朕总要给这件事一个说法。”
      南柯皱眉道:“可是……您也可以不理会我们,不帮助我们,至少不必册封我这样尊贵的身份……”
      朱见深听她说得如此直白,不由弯起嘴角,目光深邃地看了过来。
      南柯低下头:“皇上这样帮助我们,我们该如何报答您呢?”
      看来她年纪虽小,却也并非什么都不明白。
      朱见深轻声道:“只要你们对我大明朝忠心耿耿,朕便不求其他报答。”
      南柯脸色微白,忐忑地问道:“您是看中了哥哥的武功吗?您想让他也成为锦衣卫那样的人,当朝廷的杀手?”
      朱见深笑道:“李寻欢一身傲骨,朕若要他去做,他未必肯做。在朕看来,妹妹你倒比他识时务得多。”
      南柯被这句话震了一下,诧异地问:“可我这样的本事,能做什么呢?”
      朱见深笑道:“你当然能做朕做不到的事。你握得住李寻欢的心,只要是你想要的,他一定会替你办到。”
      南柯只觉得喉咙发痛,声音也低了下来:“那我该想要什么呢?”
      朱见深起身,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笑道:“不必这样紧张。朕又不是要你们去残害百姓、陷害忠良。至于究竟要你们做什么,如今倒也不必急着决定。”
      南柯这才稍稍放松,艰难地附和着笑了笑。
      朱见深背着手向前走了几步,朗声说道:“再太平的天下,也会有不太平的祸端;再淳朴的民心,也会生出几个逆贼。若有朝一日,我大明的江山社稷受到奸人的威胁,势必要有忠臣替朕除去心腹之患。你明白吗?”
      南柯沉默了半晌,点头道:“明白。”
      朱见深回身看着她:“李寻欢身为我大明的官员,为国尽职,有什么可委屈的?你们今日那副慷慨赴死的模样,是摆给朕看的吗?”
      他忽然严肃起来,吓得南柯后退半步,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有。”
      朱见深又笑了:“朕知道李寻欢不愿做这个官。他爹若是不在,只怕谁也留不住他。可是,他有一身绝世武功,朕怎么舍得放弃?只有你是他的牵挂。只要你做了我朝的公主,他便是我朝的驸马,无论走到哪里,都要替朕尽忠。”
      南柯听了,满脸悲伤地缓缓跪下:“皇上,请您不要逼李大哥……我明白您爱才心切,可您不要逼他去做不愿做的事。只要皇上有需要,我会替您做到,一定万死不辞……”
      说着,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
      朱见深垂下眼眸看着她,说道:“你何必如此万念俱灰?朕终究是出于好意。你开开心心地做公主,想要什么便有什么,再开开心心地与他成亲。你们二人忠心于朕,朕也能保你们一世平安富贵,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忠心……若是不忠心,又会遭遇什么样的命运?
      南柯没有胆量问,只好默默点头,任由皇帝扶着自己站起来。
      朱见深很温柔地替她擦去眼泪,轻声安慰道:“朕是真的喜欢你这样聪明可爱的小姑娘。有你这样的妹妹,朕也觉得很开心。”
      南柯哽咽道:“请皇上不要对李大哥说那些话。我……我会永远忠心的。”
      朱见深抚摸着她的脑袋,笑了笑:“你怎么变得这样悲观?当初在酒楼里,那个义正词严地说要替百姓做事的人是谁?怎么如今反倒怕成了这样?”
      南柯微微怔住,难以回答。
      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恐惧什么。
      就像她同样不明白,人长大之后,改变的究竟是什么。
      朱见深拍了拍她的后背:“一个女孩子,能有为百姓着想的心,已经十分难得。你可以不懂政治,却不能不懂好歹,知道吗?”
      南柯点了点头。
      朱见深微笑道:“明日朕便赐你一面金牌。你若想出宫见李寻欢,尽管去;若想去什么地方,只要来告诉朕一声即可。听说你自小孤苦无依,如今这里永远欢迎你。这不也算是一个家了吗?”
      南柯吸了吸鼻子,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护身符包,小声说道:“这是我从庙里求来的。方丈说这是个好签,女子得了,便能多子多孙。我知道万娘娘一直没有子嗣,她今日送了我礼物,我便把这个送给她吧。”
      朱见深微笑道:“为什么不亲自送去?”
      南柯小声说:“我怎么能随便去打扰贵妃娘娘……”
      朱见深忽然重重拍了一下她的后背:“你为什么这样看不起自己?你连自己都瞧不起,又怎么能让别人瞧得起你?”
      南柯尴尬地挺直腰背,吓得说不出话来。
      朱见深说道:“你记住了,你年轻漂亮,又有这世上最出色的夫婿。如今你是朕的义妹,是我朝的公主。从现在起,你要学着骄傲起来。缩头缩脑,难道也能算作优点吗?以前你丢的是自己的脸,如今丢的可是朕的脸!”
      南柯被他抬起下巴,僵硬地站在那里,不敢出声。
      朱见深颇为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便朝殿门外等候的两个小太监走去,不再理会她。
      南柯独自留在原地,心中感到无限迷茫。
      面对这个世上最尊贵、最了不起的人,她仿佛什么都弄不明白。
      从最初的高不可攀,到今日的恐惧猜疑,再到此刻隐约生出的温暖,一切复杂得令她头晕目眩。
      南柯轻轻叹了口气,微笑着想道:无论如何,自己都该往好处想。就算事情不能尽如人意,她也会拼命保护李寻欢。
      只要李寻欢能够好好活着,其他事情便根本不值得她为之愁眉不展。
      南柯忽然提高声音喊道:“来人!”
      很快,一个小宫女便跑来问道:“公主,有什么吩咐?”
      南柯对这个称呼仍觉得新奇,笑着摆了摆手:“没什么。我去睡觉了,明日还要出宫,你们也去休息吧。”
      说完,她便抬起头,大步朝内室走去。
      是啊,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过是一个穷困潦倒的人被锦衣玉食吓得忧心忡忡,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吗?
      若是李寻欢,若是沈浪,若是王怜花,他们一定都会毫不畏惧地面对这一切。
      南柯忽然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有很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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