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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0 晋江独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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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回京,待他们抵达京城时,已是寒冬。
南柯撩开车帘,远远望见那熟悉的城墙,不禁呵出一团白气,感叹道:“真是恍如隔世。”
毕竟,离开时她还是孤身一人,回来以后,竟已有一个人承诺会永远陪在她身边。
李寻欢坐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车厢里,玉石般温润的容颜上带着几分慵懒,微笑道:“是不是不想回来了?”
南柯摇了摇头:“没有。我也会担心你爹娘,还有林小姐……”
李寻欢微微蹙眉:“不要骗我。”
南柯苦笑道:“我说的是真的。其实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知道你对我好,也就足够了。”
李寻欢原本还算愉快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他几乎无计可施,似乎无论自己给予多少温柔与体贴,都无法让这个姑娘真正敞开心扉。
南柯总是在笑,可她的心仿佛是冷的。她的笑容似乎总为别人绽放,却从来不会为了自己。
他们之间因林诗音而陷入僵局,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李寻欢沉默片刻,忽然说道:“跟我回李园。”
南柯果然默默摇了摇头。
李寻欢直起身子,带着几分压迫感问道:“你是不是仍旧不肯接受我,只想同我做朋友?”
南柯感受着京城越来越近的气息,小声说道:“做朋友也可以很好。”
李寻欢被她弄得无可奈何,问道:“可我已经将你视作心爱的女子,我们还怎么做朋友?”
南柯默不作声。
李寻欢说道:“林诗音是我的表妹,我自然会尽力照顾她。至于其他的,无论你如何大度,都绝无可能,明白吗?”
南柯点头道:“明白。”
李寻欢问:“所以,你应该怎么做?”
南柯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他。
李寻欢头痛地闭上眼,靠着车壁养神,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再同她争辩下去。
南柯心里也不是滋味。她犹豫了半晌,忽然俯身靠近,怯怯地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
李寻欢蓦然睁开眼睛,随即伸手将她抱住,脸上终于露出温暖的笑容。
南柯说道:“可我还是不想回李园。我害怕老爷和夫人。”
李寻欢明白,爹娘不会给南柯什么好脸色,便抚着她的脊背说道:“好。我先回去将家里的事处理妥当,再去找你。这几日,先委屈你住在客栈里。”
马车驶入那条熟悉的街巷时,微有积雪的路面上已看不见半道车辙。原来,李园的仆人早已将道路清扫得干干净净,只为迎接这位初次远行归来的游子。
李寻欢独自坐在车内,心中颇有些忐忑。他轻轻掀起车帘,见远处的大门外竟站着两位老人,便立即跃下马车,大步走过去喊道:“爹,娘。”
李尚书与夫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紧紧握住他的手。
这一刻,他们全然忘记了诸多责任与忧虑,只是一对满心等待儿子归来的父母。久别的思念已被重逢的喜悦填满,令他们再也顾不得曾经的担忧与焦灼。
李夫人心疼地抚摸着他的脸:“怎么瘦成这样?你在外面一定吃不好,也睡不好。”
李寻欢微微一笑:“哪有的事?外面冷,咱们进去再说吧。”
李尚书转身带着众人走进园子,仍如往常一般严厉地问道:“皇上交给你的事情,可办妥了?”
李寻欢回答:“自然。金丝甲如今在我师父手中,不出半月,便能交到皇上手里。”
李夫人轻轻拍了老伴一下:“快别问这些了。寻欢历尽艰险,好不容易才回来,先让他吃些热饭,好好休息一晚吧。”
李尚书瞪了她一眼:“妇人之仁!我才是真正为他着想。”
李寻欢没有同父母争辩,只微笑着问道:“诗音呢?怎么没有见到她?”
李夫人闻言,微微叹息:“也不知这孩子是怎么了,自从你离京以后,她便一病不起。莫不是相思成疾?我也没敢告诉她你今日回来。你一会儿吃过饭,梳洗一番,便去看看她吧。”
李寻欢脸上的愉悦渐渐消失殆尽。他思量许久,终于轻声说道:“恐怕是因为我告诉她,我不愿同她成亲,她心里太过难受。”
已经走进大厅的老夫妇二人闻言,脸色顷刻间变得惨白,显然从未听林诗音提起过此事。
李夫人瞪大眼睛看着儿子:“你……你说什么?你们不是一直都很好吗?”
李寻欢说道:“我从前年幼无知,如今既已知道自己倾心于谁,自然不能再耽误她。”
李夫人终究还是心疼自己的孩子,握着他的手问道:“这可如何是好?你又看上了哪家的小姐?”
李寻欢毫不隐瞒,轻声说道:“我要娶南柯。”
话音落下,李夫人震惊得几乎站立不稳,更说不出半个字来。
李尚书勃然大怒,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放肆!你既然对诗音做过那等事,坏了人家的名节,如今满京城都知道你们即将成婚,你说不要便不要,叫你表妹日后如何做人?还有那个姓南的小丫头,吃了我李家几年的饭,竟然……竟然……”
他越说越急,喘息也越来越重,仿佛随时都会再次晕倒。
李夫人忽然哭了出来:“这南柯究竟使了什么妖法,竟让我的两个儿子都……都……寻欢,她可是你大哥看中的人,你怎么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李寻欢捂着脸,沉默了半晌,才缓缓放下手,说道:“我是对不起诗音,也的确曾对她有过逾越之举,可她仍是清白之身,你们为什么要把话说得这样难听?至于南柯要嫁给我大哥,分明是娘和诗音逼迫她的。她没有勾引我,是我自己喜欢她。”
李夫人颓然坐到椅子上,喃喃道:“寻欢啊,人活一张脸。你为了你哥哥,为了你爹,也不能这样做。若你和南柯之间当真有了什么,我们也不会亏待她,大不了多给她些银子,让她离开便是。”
听到这话,李寻欢不禁动了怒:“你们究竟有没有把她当人看?我和她什么都没有,可我就是要娶她!你们若敢对她做什么,大不了我便出家!”
李夫人向来格外溺爱这个小儿子,早已将他惯得张扬任性。此刻见他当真恼了,只得一边擦泪,一边劝道:“你别生气。大不了就把她收进房里,何必气坏了身子?你若也像你哥哥那样,可让娘怎么办啊……”
李寻欢实在不愿再说下去,只低声道:“我要明媒正娶。”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李尚书将身旁的茶壶茶碗尽数扫落在地,气若游丝地骂道:“这个孽障……孽障……迟早要把我的脸丢尽……”
李夫人坐在一旁左右为难,不禁哭得更加伤心。
细碎的雪花从天空中缓缓飘落,落在李寻欢肩头,随即慢慢融化。
据说,这是今年的初雪,仿佛特意为了迎接他,直到此刻才姗姗来迟。
李寻欢疾步走向后院,心中几乎有些后悔方才的冲动。可他太了解自己的父母了,若自己的态度稍有软弱,他们便会想出许多办法,而那些办法,无一不是冲着南柯而去。
“少爷,林小姐刚刚服了药,已经睡下了。”
一名乖巧的丫鬟在路上见到他,连忙上前禀报。
李寻欢蓦然抬眸,这才发现自己竟又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这里,不禁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便是想逃,也逃不开。
他轻轻走进林诗音的闺房,里面已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再不似往日那般盈满淡淡的脂粉清香。
李寻欢走到床前,隔着纱帐望向表妹憔悴的睡脸,心中又痛又自责,一时竟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林诗音睡得并不安稳,忽然仿佛有所察觉般睁开眼睛。望见那道模糊而熟悉的身影,她不由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李寻欢苦笑道:“吵醒你了?”
林诗音挣扎着坐起身,虚弱地问道:“表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有人告诉我……”
李寻欢连忙撩起纱帐扶住她:“今日刚回来。听说你病了,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林诗音轻声道:“只是偶然感染了风寒,没什么大碍。”
李寻欢定定地看了她半晌,说道:“诗音,对不起。”
林诗音痛苦地摇了摇头,过了许久才问道:“你是和阿柯一起去的西安?”
李寻欢如实说道:“她是去找我的,我们在半路上相遇。”
林诗音苦笑道:“她说自己不喜欢你,其实还是喜欢的。她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可我却不能。”
李寻欢说道:“对不起你的人是我,与南柯无关。”
林诗音说道:“你待她真好……是想让我们都怨你,好让我们原谅南柯吗?”
李寻欢没有回答。
林诗音又道:“其实,我谁的气也不生。这种事情……本来就无法勉强。”
李寻欢轻叹道:“你应该恨我,是我变了心。”
林诗音微笑道:“也许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动过心。爱并不是一件容易看清的事。我们年幼的时候,总把一辈子想得太简单。”
李寻欢说道:“可我对南柯……”
林诗音打断他:“表哥,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怨你,我也可以等你。”
李寻欢吃惊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明白,原来林诗音并没有真正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见他如此,林诗音又微笑道:“阿柯如今才十四岁。她对你许下的承诺,当真比你从前对我的承诺更可靠吗?我明白……从一开始,你就觉得阿柯是属于你一个人的。大表哥的事让你无法接受,也让你觉得自己根本不能失去她。这些,我都明白。”
李寻欢陷入沉默。
林诗音忧伤地看着他:“那么,你当真能忍受失去我吗?你从来就不曾真正爱过我吗?”
李寻欢既无法点头,也无法否认。
林诗音微笑道:“你如今这样待我,是因为我心里还有你。也许……也许有一天,我真的嫁给了别人,你也会难过。”
李寻欢说道:“只要你过得幸福,我便不会难过。”
林诗音苦笑道:“表哥,你又何必同我说这样的话?我可以等……等到你让我彻底死心。”
说完,她便虚弱地躺了下去,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毕竟如今两人的关系已经不同于往日,李寻欢继续坐在床边也多有不便。他实在不忍再冷冰冰地给她一次打击,沉默片刻,只轻声说道:“等到我成亲那一日,你也就死心了吧。”
说完,他便起身离去。
林诗音躺在那里,眼泪慢慢从眼角滑落。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孤独与绝望,可面对李寻欢时,却始终无法不故作坚强。
因为比起失去他、与他形同陌路,也许带着痛苦守在原地,反而更容易忍受。
失去是一种寂寞,可所谓的得到,便真的会幸福吗?
傍晚,南柯洗净一路风尘,默默坐在客栈房中的铜镜前,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镜中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令她感到一阵茫然。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眉眼间的稚气已越来越淡。望着如今的自己,南柯总会想起记忆深处的母亲。那个来自南方、柔弱而秀美的女人,曾以最无助的姿态惨死在北方的寒风中。
手中的木梳在失神间顺着长发滑落。南柯猛地从回忆中惊醒,无奈地笑了笑。
如今李寻欢待她这样好,她为什么还要想起那些可怕的往事?
正在此时,身后的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南柯起身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意料之外的男声:“是我。”
南柯愣了愣,走过去打开房门。看见门外一袭绯衣的王怜花,她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没有和沈浪他们待在一起吗?”
王怜花挑眉道:“我又不必时时刻刻同他们待在一起。”
说着,他便侧身走进屋内。
南柯并不讨厌他,甚至十分欣赏王怜花那绝世无双的才华,只是心中仍有疑惑:“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王怜花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李寻欢呢?回家了?”
南柯点了点头。
王怜花说道:“你可知道,他这一回去,原本的未婚妻会恨你,他的父母也绝不会喜欢你?”
南柯为他倒了一杯茶,轻声说道:“我都知道,可我阻止不了他。”
王怜花目光深沉,说出的话却依旧刻薄:“那你可知道,就连沈浪和朱七七,也觉得你们并不相配?”
南柯苦笑着在他对面坐下:“就连我自己也这样觉得。”
王怜花看了她片刻,忽然又微笑起来。
南柯望着那张漂亮的脸,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怎么了?”
王怜花凑近她,低声说道:“我却觉得,李寻欢很有眼光。”
南柯尴尬地笑了笑:“是吗?”
王怜花道:“自然。我见过的女子,多得超乎你的想象。既然连我都说你不错,你便不该再妄自菲薄。”
南柯问道:“我哪里不错?像我这样的人,实在平凡得很。”
王怜花笑道:“你生得清秀可爱,只可惜衣着妆容太过朴素,举止也少了几分韵味;你很聪明,却没学过什么足以傍身的本事;你十分勇敢,只是谋略不足,难以自保……”
南柯也不禁失笑:“听你这样说,怎么越听越糟?”
王怜花又道:“不过,你足够清醒冷静。我至今还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能够真正迷惑你。就连面对你最喜欢的李寻欢,你也始终保留着几分清醒。”
南柯失声辩解道:“我没有!”
王怜花问道:“一个少女面对自己的情郎,不该浑然忘我、满怀热情吗?可你呢?”
南柯面色微白,移开目光:“我就是这样的性子。我不喜欢兴高采烈,也没有什么值得兴高采烈的事。不过,我对李大哥并不是你说的那样,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王怜花笑道:“你误会了。我反而觉得你这样很好。”
南柯沉默不语。
王怜花轻声说道:“这世上的诱惑如梦似幻,能够始终保持清醒,难道不是一件极为难得的事吗,小姑娘?”
南柯回答:“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沉溺于名利情爱。”
王怜花问道:“那仇恨呢?抱负呢?这些难道不是更加狂热的追求吗?”
南柯轻声说道:“我身世凄苦,能够好好活下去,便已经足够了。你说的那些东西,离我太过遥远。”
王怜花弯起眼睛笑道:“我觉得这样也很不错。”
南柯问:“你千里迢迢追来,就是为了同我说这些?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王怜花直言不讳道:“我看上你了,想收你为徒。”
南柯顿时睁大眼睛,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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