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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9 晋江独家发 ...

  •   果然,不出片刻,王怜花便带着一个中年男人出现了。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那男人明明一身风骨,却对他十分友善。
      沈浪上前微笑道:“这位便是梅大先生?久仰,久仰。”
      梅大并不认得他,朱七七便立刻说道:“我们都是李公子的朋友,还请先生来看看这极乐峒的奇毒。”
      闻言,李寻欢只得拱手笑道:“有劳先生了。”
      梅大道:“小李探花风采非凡,果然名不虚传。有机会,还请到寒舍痛饮几杯。”
      李寻欢答道:“一定。”
      梅大这才点燃火折子,俯身查看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南柯忽然见到这么多江湖中的大人物,正有些手足无措,不料手却被人牵住,掌心也被暗暗写下几个字:若有人问起,便说不愿同行。
      她抬头看向李寻欢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双眼,没有说话。
      而梅大已隔着牛皮,小心翼翼地将金丝甲从尸身上剥了下来,皱眉说道:“这甲衣被淬上了苗疆蛊毒,若无解药,恐怕难以穿戴。不过此毒并非无解,只需容我集齐药草,浸泡半月,便可将毒性洗净。”
      朱七七气道:“这群蛮夷,着实心狠。寻欢若是鲁莽触碰,后果不堪设想。”
      李寻欢笑了笑,人多的时候,他总是不怎么说话。
      沈浪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回西安等上半月,正好也可以休息一番。”
      朱七七说:“对,然后再陪寻欢一起回京。我们果真许多年未见了。”
      南柯感觉自己的手又被轻轻握了一下,不由慌张道:“我……我想和哥哥单独……”
      她从未提过这样任性的要求,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沈浪却很大度地答应下来:“孩子们确实未必愿意同我们日夜待在一起,无须勉强。”
      朱七七对他的话向来言听计从,便道:“好吧。我看他们两个又是哭又是笑,必定还有许多话要说。”
      “见笑了。”李寻欢这才礼貌地说道,“我的确有些家事需要料理。既然师父在此,这金丝甲便恳请您替我带回京城。待我料理完家事,再请诸位进京做客。”
      沈浪点头道:“也好。你离家多时,便先回去吧。”
      南柯不明就里,只得跟着笑了笑。
      倒是王怜花在旁眼神狡黠,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夜色已深。
      南柯穿着单薄的里衣,疲惫地趴在客栈的床上,问道:“哥哥,为什么我们要独自回去?”
      李寻欢躺在她身旁,说道:“顾家的事还没有着落,我也无心再留下处理,还是及早离去为好。况且,我师父虽极好相处,可朱七七和王怜花主意太多,同他们同行,还不知会惹出多少麻烦。”
      南柯听话地点点头,并未怀疑他另有私心,只又问道:“哥哥,既然金丝甲已经拿到了,极乐峒的人也死伤不少,想来很难再来寻仇,我们为什么还要住在一起?朱姑娘明早又该笑我了……”
      李寻欢侧过身,温柔地看着她:“我喜欢。”
      闻言,南柯不禁红了脸。她当然知道,他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强壮、年轻又深情的男人,可她自己毕竟还远未成熟。
      李寻欢见她紧张,不由笑道:“我只是想多看看你,不要怕。我不会轻慢你,也不会让你留下不好的回忆。”
      “骗人,你张嘴就会说好听的话……”南柯拉起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忽然又小声问道,“听人说,朱七七本是王怜花的未婚妻,他还喜欢她吗?为什么直到现在,还肯与她和沈浪做朋友?”
      “你最强大的对手,往往也是最了解你的朋友。我师父与王怜花便是如此。至于他们之间的感情是非,并不是你我需要关心的事。”李寻欢轻声道。
      南柯闭上眼睛:“那我不问了,我睡觉了。”
      她是真的累了,几乎刚刚合上眼睛,呼吸便渐渐放缓。
      李寻欢熄灭灯火,静静听着她的呼吸声,心事此起彼伏。
      终于,他还是忽然握住了南柯的手腕,也握住了那只漂亮的玉镯。
      尚未睡沉的南柯被惊醒,下意识便想阻止。
      李寻欢什么都没有说,猛地将玉镯从她纤细的腕上取了下来。
      南柯在黑暗中抬手去抢,却忽然被他吻住。
      这个吻落在如此暧昧的夜色里,却显得温柔而真诚。
      南柯心中一阵茫然,终究还是垂下手臂,选择了放弃。
      李寻欢抬起脸,慢慢抚顺她的长发,又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道:“对不起,我会给你更好的。”
      一滴眼泪从南柯眼角滑落。
      她想起李思暮那双总是盛满悲伤的眼睛,哽咽道:“那你替我好好保存,好吗?有一天你若不要我了,就记得把它还给我……”
      李寻欢没有许诺。
      因为他又怎么可能许下这样的承诺?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再次走出西安城时,已是满目萧索。
      但心境不同,眼前的景色便也未必只剩下愁绪。
      南柯骑着白马往前奔出很远,又兴冲冲地回到李寻欢身边,气喘吁吁地笑道:“你看,我是不是骑得越来越好了?”
      她不施粉黛的脸上泛着自然明亮的光彩,在晴空之下显得格外美好。
      李寻欢浅笑道:“嗯。”
      远处忽然传来几声鸟鸣。南柯侧头看了看,随后叹道:“这次出来,真的像一场梦。等回到京城,你又要每日去翰林院,我也会恢复原来的生活。”
      李寻欢问:“你喜欢四处漂泊吗?”
      南柯摇头:“我也不知道。”
      李寻欢轻声道:“父母在,不远游。我爹娘年纪都大了,我不能连最后的孝道都不尽。这也是我哥哥托付给我的唯一遗愿。”
      南柯吃惊道:“我并没有要你做什么。我知道,你该做的事都是对的。”
      李寻欢微笑道:“我总该让你过得快乐。”
      南柯说:“你总是不懂。你过得快乐,我才会快乐。我不想要你为我付出什么,只要知道你好好的,我就觉得足够了。”
      李寻欢见她又是这样的态度,忍不住道:“南柯……”
      南柯笑着打断他:“我们之间什么都不必说。我懂你,你也懂我。”
      说完,她又拉动缰绳,策马向前奔去。
      李寻欢无可奈何,也只得跟上。
      他们的身后,是古朴寂寥的西安。
      也是荒草长天。

      因为有了来时的经验,回程顺利了许多。
      直到傍晚时分,他们便又行至原先住过的小镇。
      谁知两人刚刚走进客栈,店小二便殷切地迎上来道:“李大人,辛苦了。您的酒菜已经备好了。”
      南柯不禁惊奇。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连这样的店小二也认得李寻欢了。
      店小二笑着解释道:“有位大人早知您会经过此处,便先替您付了银子,只是他没有留下姓名,我们也不好多问。”
      李寻欢点了点头,便带着南柯找了个位置坐下。不一会儿,丰盛的饭菜便端了上来。
      小二替他斟满酒后,便退到一旁去招呼其他客人。
      南柯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有毒?究竟是谁安排的?”
      李寻欢摇了摇头,随意夹了一口菜,道:“既来之,则安之。该见我的人,总会来见我,何必费心去找?”
      南柯见他并不慌张,便也低头吃起饭来。
      李寻欢忽然又取出一支短笛,竟与朱七七那晚所用的一模一样:“若有什么意外,你便去找王怜花。”
      南柯皱了皱眉,慢慢接过短笛看了看,欲言又止。
      李寻欢笑道:“其实也无须担心,这次来的人不是小人。”
      南柯小声道:“就算是君子,也会杀人的。”
      李寻欢浅浅抿了一口酒,不再言语。

      夜色阑珊。
      夏日窗外那些喧闹的虫鸣,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消逝。
      李寻欢在黑暗中聆听着外面最细微的声响,而南柯早已在他身旁熟睡。
      或许对这个小姑娘而言,能够走出京城,是一件快乐的事。
      但李寻欢明白,寻找金丝甲这件事或许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一个臣子若能得到皇帝的喜欢与赏识,对后宫与宦官而言,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们当然会想办法让他消失。
      而杀人最快的地方,莫过于江湖。
      极乐峒虽已不足为惧,可还有谁被收买、被利用,仍是一个未解的谜。
      李寻欢吃了旁人备下的酒菜,自然会彻夜难眠。
      阳光消失之后,夜晚总会有些意外的响动。
      或许是隔壁的咳嗽,或许是枝头枯叶的飘摇。
      可忽然之间,李寻欢耳畔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他警觉地抬起眼眸,手指轻弹,点住南柯的穴道,而后合衣而起,身形利落地从窗口掠出。
      客栈的院落在这一刻已空空荡荡。
      他环视一周,随即抬起头来。灰色的屋檐上,忽然出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锦衣映着如水的月色,果然颇有一代名侠的风范。
      李寻欢轻笑道:“吕兄既然已经来了,为何不早些现身相见?还备下酒菜相请,寻欢感激不尽。”
      吕凤先持着银戟跃下,轻轻落在他面前,问道:“你怎知是我?”
      李寻欢道:“以吕兄的身份,顾长安请不动你。既然他已经将你请来,你自然不会让我白白离开。”
      吕凤先笑了一下:“的确,我来西安就是为了见你。只是没想到他们也会来。你不与他们同行,莫非也是想见我?”
      李寻欢道:“想不想见,吕兄的银戟恐怕都会逼我相见。寻欢只是不明白,你究竟是为了汪直之托,还是为了我的飞刀?”
      吕凤先说:“开始是为了汪直,如今是为了你的飞刀。”
      李寻欢望着他炯炯有神的双目,忽然抬手道:“请。”
      顷刻之间,银戟与白衣便在黑暗中留下数道寒光。
      吕凤先人称“银戟温侯”,一支银戟足以令武林失色。
      他功力深厚,出手精准奇快,转瞬之间便从几个最出乎意料的角度朝李寻欢袭去。
      这些招式全凭功底,几乎毫无破绽。莫说年纪尚轻的对手,便是许多老江湖,恐怕也难以躲避。
      须臾之间,便可血溅当场。
      可李寻欢偏偏手无寸铁地避了过去。
      吕凤先声名在外,如今竟遇到如此年轻的高手,心中顿急,将那杆银戟挥得密不透风,仿佛织下一张天罗地网。
      李寻欢脸上却始终只有沉静。他身姿灵动,在吕凤先的攻势下准确闪避,却不还手,更不出飞刀。
      吕凤先又一刺不中,忽然停下,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寻欢淡笑道:“在下不如吕兄,出手不得,甘拜下风。”
      吕凤先道:“你分明是不想出手。你的刀呢?”
      李寻欢只道:“我与你素无冤仇。汪直之事,相信你也并未真的放在心上。”
      是的,江湖上已经开始流传一句话: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所以,见者必死。
      既然没有仇怨,他便不愿取人性命。
      此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
      吕凤先何尝不知,方才交手之时,李寻欢已经放过了太多还击的机会,因而脸色微沉:“你就这样自信,认定自己杀得了我?”
      李寻欢道:“既无必要,也无须尝试。”
      吕凤先看着他眼中的坦荡,一时闭口不语。
      李寻欢道:“既然如此,吕兄还是请回吧。秋夜寒凉,在下不愿让心上人独自等得太久。”
      吕凤先终于垂下手,瞪着他道:“我总归还是会回来找你的。”
      说完,他便疾步离去,再不留恋。
      李寻欢这才轻声道:“你来,又是所为何事?”
      房屋角落的阴影里,走出一位美丽的姑娘,正是西安顾家的顾未央。
      她的脸在夜色中显得平和了许多,轻声问道:“你明明有许多机会可以伤他。”
      李寻欢语气淡漠:“此事与你无关。”
      顾未央说:“你可知我为何追到这里来?”
      李寻欢答道:“不管为了什么,恐怕都要令姑娘失望了。”
      顾未央又朝他走近几步,整个人都沐浴在月光之下。她只披着一件薄薄的纱衣,曼妙的身形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我来这里,与我哥哥毫无关系。我只是、只是……”顾未央轻声道,“你看得出来,我与那个小丫头是不一样的。认识我,你可以得到许多快乐。”
      李寻欢仍旧没有作声。
      顾未央走得离他更近,几乎要贴到他身上:“我之前待你的态度很差,是因为觉得你不过浪得虚名。可如今我不这样想了,我觉得你比传言中还要出色。”
      她的眼神真挚,甚至闪着粼粼的水光。
      说到底,她毕竟是个喜怒都形于色的姑娘。
      李寻欢忽然推开她,道:“我从前并不讨厌你,但也谈不上喜欢。所以,你还是自重些。”
      说完,他便要离开。
      方才还温柔异常的顾未央立刻变了脸色,气道:“你眼睛瞎了吗?我比她不知好到哪里去!”
      李寻欢慢慢回过头,轻声道:“自以为美丽的女人,总会做许多可笑的事。”
      顾未央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李寻欢挣开她的手,又道:“而且,多嘴的女人最令人厌烦。”
      说完,他便轻身跃进二楼敞开的窗户。
      顾未央看着那扇轻轻合上的窗,想着里面或许会发生的事,不禁满脸气恼。

      南柯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浑然未觉。
      李寻欢脱下已经冰凉的外衣,躺到她身旁,等身上暖和了些,才解开她的穴道。
      南柯只觉得身体有些酸痛,不安地皱了皱眉。过了好半晌,她才微微睁开眼睛,含糊道:“哥哥,你怎么还没睡?”
      李寻欢握住她露在被子外的手,淡淡微笑。
      这样美丽的笑容简直如同梦境,南柯仿佛也觉得自己仍在梦中,很快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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