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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8 晋江独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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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总是来得那么快。
南柯抱着膝盖,静静守在篝火旁出神。清瘦的小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看起来像个呆呆的瓷娃娃,安静得有些过分。
小院里的酒还在,菜却已经凉了。
李寻欢往火中添了些木柴,才坐到她身旁,问道:“冷吗?”
南柯摇了摇头,轻声道:“王怜花怎么还不回来?他会不会遇到危险?”
李寻欢微笑道:“他行走江湖的时候,许多人还不知道在哪里。只求他不要把别人骗得太惨便好。”
南柯弯起嘴角:“也是。王怜花成名的时候,我才刚出生呢。”
李寻欢深邃的目光停在她脸上,一时沉默不语。
南柯问道:“怎么了?”
李寻欢说:“这一整天,你总算对我笑了一次。”
南柯看了看不远处的尸体,无奈道:“我担心得很,哪里高兴得起来?又不是你让我不高兴。”
李寻欢又看向明亮的火光,淡淡一笑:“说不清是什么缘故,我越来越在意你的情绪。你若沉着脸,我便会整日胡思乱想,变得优柔寡断。”
南柯心疼道:“我没有啊……我只是……”
李寻欢叹息道:“从前你每日都很开心,无论什么时候见到我,都是一张笑脸,好像从来没有烦恼。可如今……你这样郁郁寡欢,是因为我吗?”
南柯答不上来。
李寻欢苦笑道:“我时常觉得,你对我或许只有朋友之情。大概是怕我难过,才说出那些话来安慰我。”
南柯赶忙摇头:“不是的!”
李寻欢慢慢看向她,忽然扶住她的颈侧,作势要吻下去,却被她生硬地躲开。
他笑了笑:“还说不是。”
南柯低着头,手指微微发抖,索性不再顾忌,将心里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我喜欢你,我从小就喜欢你。可是你一直以来都和林诗音那么好,你们两小无猜,可以若无其事地在院子里亲吻,婚事也早就得到了长辈们的默许。你总是对我说,我是你的朋友。我也问过你,如果你的朋友喜欢你,你会怎么样,你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吗?我还能有什么希望?我只能像一个好朋友那样对你。林诗音看得出我对你的感情,我怕她多想,甚至搬出了李园。为了租下那个小院,我连饭都吃不饱。大公子病了,我不想你们失去他,林诗音告诉我他喜欢我,你母亲也要我嫁给他,给他冲喜。你阻止了吗?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为什么那时候不告诉我?如今离开京城,你忽然对我这样好,说那么多动听的话,我怎么敢相信?我怕你回到京城,见到林诗音便会改变心意;我更害怕面对她,面对你的父母……你替我想过吗?你懂我的感受吗?”
李寻欢神情复杂地看着她,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南柯忍不住落下泪来,低着头哽咽道:“哥哥,我们根本就不相配……我连爹娘都没有,如果不是遇见你,我根本就是个乞丐。你这样有学问,身份又这样高贵,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巴结你,可我呢?你比我更明白,若站在你身边的是林小姐,顾府那些人的态度一定不同,他们不会像嘲笑我这样嘲笑她。我又丑又穷,没什么本事,连漂亮话都不会说,你喜欢我什么呢?我不相信你……”
李寻欢抬起她的脸,忽然问了一句仿佛毫不相干的话:“你觉得我哥哥是个怎样的人?”
南柯哽咽道:“是个很有才华、很善良,也很清高的人……”
李寻欢道:“是。或许他比你形容的还要好。他喜欢诗词歌赋,喜欢书画丝竹,喜欢一切纯洁美好的事物。他甚至从来不屑多看这世间的虚伪污浊。他宽容,有同情心,一直以来都关心我,什么事都让着我。他对我的照顾,比我的父母还要多。”
南柯的眼泪又顺着脸颊淌下来,她不知道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李寻欢温柔地替她擦去泪水:“我哥哥很节俭,我知道,他这辈子只买过一样价值连城的东西,就是送给你的玉镯。他年纪已经不小,前来提亲的人数不胜数。你只见过诗音,却不知道京城中还有许多比她更加端庄、更加年轻貌美的名媛淑女,可他眼里偏偏只有你。就算他明知道我有多在乎你,多想独占你的时间与生命,他还是……还是那样待你。你若真像你自己说的那样,我哥哥又怎么会如此?”
南柯想起李思暮,心中不觉悲苦,哭得更加厉害。
李寻欢抱住她,说道:“我有许多不想失去的人,像我爹娘、我哥哥,还有诗音……可若只能选一个,那就是你。这世上只有你真正了解我,了解我做每一件事的理由。若失去你,我实在难以想象那种孤独。为什么你什么事都愿意相信我,唯独不肯相信我对你的感情?”
南柯怔怔地说道:“因为林诗音。”
李寻欢叹息道:“对不起她,和放弃你,我只能选择前者。从前是我把婚姻想得太简单……我的确很喜欢诗音,可若谈到爱,便不能再欺骗她。你们两个在我心里,是不一样的。”
南柯轻声道:“没有你,林小姐一定会很痛苦。她痛苦,你会好过吗?我又会好过吗?”
李寻欢抚着她的后背,道:“所以,等到诗音有了好的归宿,我们再成亲,好吗?”
南柯慢慢推开他,笑了一下:“不要总说什么成亲,我可没有答应你。”
李寻欢没有回答,只弯起嘴角,重新看向火光。
在他们这样年轻的时候,心中虽也会有这样那样的烦恼,可“永远”这个词,似乎还并不显得艰难。
说是年轻也好,幼稚也罢。
这终究都是一段值得永远回味的时光。
王怜花竟一去不回。
南柯这一日情绪起伏,本就十分疲倦。随着夜色渐深,她更抵不过睡意,慢慢靠在李寻欢身上,闭上了眼睛。
秋夜毕竟寒冷,李寻欢怕她着凉,又嫌这屋子肮脏,便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抱着她耐心等待。
他在寂静中抬头望向苍穹中的寒星,心中不由得一阵激荡。
原来,这就是江湖的味道。
原来,漂泊便是江湖。
原来,江湖中的爱情,就是在漂泊之中相濡以沫。
忽然之间,京城的一切于他而言,似乎都不再那么值得留恋。仿佛怀中这个小小的姑娘,便是他唯一想要的归宿。
李寻欢看着南柯安静的睡脸,有那么片刻失了神。
也正是在这片刻之间,他没有留意身后的动静。
待他察觉不对,再回头时,那具明明已经冷硬的尸体,竟然不翼而飞了。
南柯被惊醒,迷迷糊糊地问道:“怎么了?”
李寻欢抚着她,短暂地犹豫了一瞬,也因此错失了抓住来者的良机。他心中充满震惊,因为实在想不出,究竟是谁有如此迅疾的身手,竟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偷走一具尸体。
这时,南柯已经看清了眼前的状况,慌张地站起身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呢?”
李寻欢盯着远处的黑暗,沉默不语。
南柯握住自己的剑,勇敢地说道:“哥哥,你去看看吧,我在这里等你。”
李寻欢摇头道:“我不会再把你一个人留下。”
南柯拉住他的胳膊:“那我们一起去。那尸体不能背,也不能扛,定然是被人用软兵器拖走的,所以跑不了太快。”
李寻欢思索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好,你跟我走。”
说完,他便牵住南柯的手,奔入黑暗之中。
一路急行,南柯在漆黑的树林里跑得气喘吁吁。
李寻欢在危急时总比她更加沉稳警觉。南柯只觉得自己上气不接下气,忽然被他伸手搂住,不禁疑惑道:“怎么了?”
只听树林深处传来一声娇怒:“臭小子,追得我好累。”
随后,便有一道磁性而温和的男声笑道:“这是你的主意。你自己跑不动,怎么还要怨寻欢?”
那笑声慵懒中透着温暖,令人听着便觉得无比舒服。
那女声又道:“我以为他会找不到。”
李寻欢淡淡问道:“林间有许多气味,痕迹也会暴露人的行踪。师父所教的一切,寻欢未曾忘记。二位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相见?”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黑暗中走出。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俊朗而成熟,他上前便亲昵地拍了拍李寻欢的肩膀:“好孩子,我们可是许多年没见了。”
南柯睁大眼睛看着他,心底浮现出一个名字。
他就是沈浪。
竟然真的是沈浪。
而那位,定然就是古灵精怪的朱七七了。
果然,正当这对师徒相视而笑时,又有一道绰约的身影从树影中现出身来。她生得倾城绝色,即使在黑暗中也依旧美丽明媚,言谈间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这个怪物,真是沉得很。”
南柯定睛一看,只见那侏儒被他们拖得衣衫褴褛、血肉模糊,想来毒物已经从破损的皮肤渗入血肉,伤口腐臭发绿,令人胃中翻涌。她不禁悄悄别过头去。
朱七七将鞭子往地上一扔,打量着他们说道:“你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这位就是王怜花说的那个小姑娘吧?”
南柯这才回过头来,小心答道:“沈大侠,朱姑娘,你们好。”
沈浪笑得友善而温暖:“不必拘束,就像寻欢一样称呼我们便好。我只教过他一年武功,实在不必如此客气。”
这让南柯顿时生出几分好感。她渐渐明白,也许越是了不起的人,便越是平易近人,因为不卑不亢的谦逊,本就是这世上最难做到的事。
朱七七亲昵地搂住沈浪的胳膊,笑道:“你少这样说。其实有寻欢这个徒弟,心里还是骄傲得很吧?”
沈浪弯起嘴角:“你总得让我有几件值得骄傲的事。”
朱七七侧头问道:“难道娶了我,还不值得让你骄傲吗?”
沈浪道:“我何时说过不值得?”
朱七七这才满意地弯起嘴角,靠进他怀里。
南柯从未见过如此亲密的恋人,一时间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李寻欢却早已见怪不怪,微笑问道:“这些年你们都去了哪里?又是什么时候到的西安?”
沈浪说:“这些年无牵无挂,云游四海,倒是什么地方都去过。我们来西安也只比怜花晚了半日,刚遇见他,便听说了这里的事。七七又非要与你开个玩笑,我们才埋伏了许久,将这尸体偷了出来。”
朱七七撇嘴道:“你倒是警觉。若不是方才盯着人家姑娘发呆,走了神,可真要让我们白白躲上许久。”
南柯听她说话毫无顾忌,脸顿时更红了。
李寻欢笑了笑:“能毫无破绽地潜伏在暗处,又将这尸体偷走,终究还是你们更厉害些。”
朱七七听了好话,脸色果然愉快了些,这才说道:“时候不早了,想必王怜花已经把梅二骗过来了。”
话音落下,她便取出一支短笛,轻轻吹响。
清冽的笛声顿时在黑暗的树林中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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