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少女的横滨手册》梦叶

7、女孩与□□

　　*
　　严冬过去，暖春迎来。
　　湿冷的草丛里，蝴蝶破茧而出。它趴在草尖，抖动着幼嫩的翅膀。在不断的努力中，它终于飞起来，虽然速度很慢，动作也不协调。它以一种仿佛随时会摔倒地上的步调，跌跌撞撞地朝天空飞去。
　　春寒还有些料峭，但阳光的暖意无疑已经到来。
　　暖风吹醒了樱花树。
　　先前光秃秃的枝丫上，冒出了芽苞。又在某一天清晨，挂上了许多白色的小花。四五朵的小花团成一簇，仿佛凝滞在半空的雪花。
　　一树早樱，一树花泽。
　　很快，四季又重新轮回。
　　与谢野晶子推开窗户，黑色短发上的蝴蝶发饰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光。她转过头，看向室内。
　　房间里的装修还没有完全做好，但已经大致成型。名侦探正坐在属于他的椅子上，面前放了一份报纸，鼓起的腮帮子不断咀嚼，一碟丸子被随意地摆在一旁。武装侦探社的社长，福泽谕吉，从社长室推开门，走了出来。
　　因漫不经心而眯起的碧瞳睁开，少年的坐姿也随之变得端正起来。
　　“乱步，晶子，”福泽谕吉顿了顿，剑客的身姿挺拔，他的双眼注视着两人，然后接着说道，“有新的委托了。”
　　相较于武装侦探社，此时的港口□□上上下下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氛围。一场以首领之位为目标的争夺正缓缓落下帷幕。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一个水手服女孩蹬着小皮鞋，两股低马尾垂在双肩，头上带着一顶草帽，看起来可怜可爱。她与面前五栋兀立的黑色怪物显得十分格格不入，如同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羊羔。
　　但守门的人明白，绝对不能以一般的认知来衡量那位新上任的首领所特别关注的女孩，于是，他拿出对待上层人员的态度，神色恭敬地打开门。
　　你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似笑非笑地撇了一眼似乎脑补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的守卫，直到他打了个冷颤，才收回目光。
　　白樱盛开在阳光下，花瓣随风飘落。
　　这幅美好的画面吸引了许多人。他们络绎不绝地前来，围着它拍照，如同被花蜜吸引来的蜜蜂。
　　光线模糊的房间里，深红色的天鹅绒窗帘半遮半掩。
　　尾崎红叶坐在镜前，拿着木梳。她将一缕刘海垂下，遮住了一眼，然后盘起头发，插上发簪。随后，将叠在一旁的披肩展开，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绯红的披肩，是由那条红色围巾转化而来——属于首领的象征物。
　　她看着面前镜子里自己的身影，然后起身，走出门，接着银光一闪。
　　杀手的攻击被挡下了。
　　一击不成，那人又迅速补上一击，随即退开一步，拉开距离。
　　下一秒，温热的液体随着缝隙流出。
　　尾崎红叶甚至没有动用她的武器，那人就已经倒在地上，无法再起。她懒得将视线留给倒地的杀手，直径走到首领的位置上。
　　落地窗没有关上，四月的阳光穿透玻璃，洒在首领室价格不菲的地毯上。
　　隐藏在阴影中的人很快就把地上的人拖走，然后熟练地开始清理房间。
　　“送到审讯室，注意不要死了。”她提笔浏览手下的文件。
　　不过……连异能力的杀手也没有派上，这是在小瞧我，还是，只是一次试探？
　　少女嘴角勾起，手下，墨水划出一道痕迹。
　　“问出背后的人。”
　　“是！”
　　*
　　你轻轻松松地到达首领室，站立在门口两侧的守卫在一番例行检查后，就打开门，放你进去了。
　　“阿姐。”
　　那人应声抬头，在看清来者之后，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你真的要加入吗？”
　　“嗯。”
　　“原因呢？”
　　“或许，是为了我和我爱的人。”
　　你俏皮地对她眨眨眼，丝毫没有因为身份的改变而产生什么变化。
　　“你知道的，阿姐。”
　　女孩来到首领身后，用双手从背后环住少女。
　　这是信任与信任之间的对撞。
　　“放心吧，没有人可以逼我做出选择。”
　　*
　　地牢。
　　披着白大褂的医生，双手被拷在墙上。双眼轻闭，黑发微乱。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的瞬间，他侧头，睁开双眼。有了一定年岁的墙壁上面有着洗不去的血迹。通过这些，似乎可以让人想象格外残酷的画面。但医生即使被狼狈地关在这里，却依旧保持着一定的气度，如同坐在自家院子里品茶赏花。
　　“爱丽丝酱，”男人轻声喃喃，“现在可还没到你出来的时候。”
　　*
　　“现在那个男人在哪呢？”你趴在桌子上，看着少女批阅文件，突然发问。
　　虽然没有直接指明，但是一贯的默契足够让两人的对话持续下去。
　　“在地牢，”尾崎红叶停顿，又带着丝宠溺的笑意，“任你处置。”
　　“都由我？”
　　“都由你。”
　　*
　　刺眼的灯在医生头上打开，照亮了那一小片的昏暗，墙上的人被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强光下，像一件被展览的艺术品。因少量的进食和缺少阳光的照射，医生的皮肤显得苍白。但不可否认，男人的样貌与气质也的确有充足的资本，尽管他因为被关了一段时间而显得有些颓废。
　　医生微眯，直到适应了光线才再度睁开眼。
　　“森林太郎。”你喊出医生的名字。
　　医生抬起头，身上的镣链被牵动。
　　“啊，”他低低地说，“原来是你，可爱的小小姐。”
　　“嗯。”你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回应。
　　监视的人拿来了一把椅子。
　　你坐下，把手放在双膝上。
　　“被关了几天，您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吗？”
　　仿佛是如同问候日常的话。
　　那人又搬上了一块桌子，摆上精致的饮料和饼干。你看了他一眼，他点点头，默不作声地退下。
　　医生露出了一点笑容。
　　你顿时便了无兴致。
　　“看来您适应得挺好的。”你伸手去取桌上的饼干，咬下一半，“咔嚓咔嚓”地咀嚼起来。
　　味道还不错，你感觉似乎还能再忍受一会，因为饼干。
　　你随手将另一半塞进嘴里，另一手摸索着杯子，然后轻抿一口，接着又伸手去拿饼干……一时间，地牢里只充斥着你的咀嚼声。
　　“咕嘟。”
　　你喝完最后一滴饮料，拍了拍手上的饼干渣渣，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似乎马上就能倒头大睡。
　　你打了个哈欠，眯眼看向对面的医生。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手下败将先生？”
　　男人也不恼，只是带上了老父亲哄闹脾气的小孩的语气。
　　“怎么会，我可不认为我已经完全输了。”
　　“是吗？这么自信。”
　　男人无奈地摇摇头。
　　“现在外面大概已经闹起来了。”
　　“那真是不妙啊，难道这是医生你做的？”
　　你放松地靠上椅背，歪着脑袋，笑盈盈地问。
　　被质疑的医生脸色不变，平静地又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逃出去吗？”
　　“为什么？”
　　你摆出一副“请指教”的神情。
　　他却没有回答的想法，反倒是换了一个话题。
　　“你知道太宰吗？一个十分聪明的孩子。”
　　“你身边那位缠着绷带的男孩吗？”
　　“这么说来，太宰君跟小小姐你还很有缘分呢。”
　　“哦？何以见得？”
　　“比如说……这种知道是毒药还依旧吃下去的行为。”
　　“那可真是有缘分呢，”你意义不明地看了一眼男人，“我还挺想见见他。”
　　“有机会的话。”
　　“我会期待的。”
　　“那么，小小姐找我这个手下败将有什么事呢？”
　　“这个时候自称手下败将吗？”
　　“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
　　“是嘛？”你无所谓地感叹，然后猝不及防地发问道，“森先生，或许你知道三刻构想？”
　　拥有着金发的人形异能在下一秒显现，身穿可爱的护士服，手持着一个跟女孩一样大的针管。她无机质的眼睛眨了眨，一个飞跃，目标明确地直奔你，一手用针管抵上你的脖子，一手将你抵在椅子上。
　　“啊啦，”你的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不要这么着急嘛。”
　　两个女孩靠得很近，仿佛回到了那个小小的诊所。你能数清拿着凶器的女孩长长的睫毛，还有垂到你手背的发丝。你稍稍地动了动手指，有点痒。
　　“你是怎么知道的？”
　　男人的声音里已经不加掩饰地带上了几分凌冽。
　　你歪了歪头，针尖顿时刺进脆弱的皮肤里，几滴血珠便顺着针管流下。
　　人形异能的手很稳。
　　你漫不经心地凝视了几秒，丝毫不担心她一个手抖刺破你的大动脉，然后你看向面前散发出强大气场的男人，淡淡地说道：“现在，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吧？”
　　*
　　地面上的血迹，有干涸的，也有湿润的。枪声还未停，不过也渐渐地安静下来。黑蜥蜴的百人长广津柳浪从兜里拿出烟盒，挑出一根含在嘴里，点燃。
　　这位港口□□的老人抬头，他的目光望向大楼的顶层，两指夹烟，缓缓吐出一口气。
　　天空湛蓝，白色的云朵倒映在擦得反光的玻璃上。
　　尾崎红叶站在顶层的首领室门口，缓缓转身。
　　“这下，终于到达最后一步了呢。”
　　她将藏在扇柄里的长剑收回剑鞘里，同身后的金色夜叉一起，走进这个曾经令她恐惧万分的房间。落地扇前的沙发上，还堆放着自家妹妹遗留在这里的几本书。
　　少女轻笑起来，然后又变成放纵的大笑。
　　泪水逐渐湿润了双眼，如雨后的红叶，经历洗涤，只会展现出更加艳丽的颜色。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任由泪珠滴在地毯上，形成几个深色的圆点。
　　一切都是值得的。
　　为了自己，也为了所爱之人。

作者有话说

　　DW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