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女孩与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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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撑开雨伞，感受着连接的骨架随着推动缓缓打开的阻力。
持伞，脚下踩着落叶。小水洼里，红叶在路灯的暖光中静静徘徊。冷风吹过，你打了个颤，却感到周边的空气微微变暖了。
将伞柄靠向肩膀，你抬头斜看向天空，沉沉的夜空里，一轮孤月高挂，发出冷冷的光。
这是一份属于秋季的寂寥。
接着慢悠悠地向前走，沿着长长的石阶，耳旁只有雨滴拍打着伞面的声音。踩上最后一级台阶，面前出现一间小神社。木式的建筑，似乎被雨染上一层深色，周边的落叶积了厚厚的一层，松果躺在软乎乎的落叶垫子上，雨水滋润了暗藏的生机。
你来到神社前坐下，把伞收起来，抖了抖雨珠，使它靠在一角。又脱下鞋子，将它放在雨水淋不到的地方，然后双手撑地，直起腰，将双腿抬起，整个人躺在木地板上。
你靠着墙，不出意外地看见原本叠了一层厚厚的积灰现在都不见了踪影，身上的衣服也没有染上一点污垢。
从背包里掏出厚被子，将自己团成一团，随后闭上眼睛，沐浴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沉沉睡去。
睁开沉重的眼皮，随着意识的清醒，周围的声音逐渐清晰。
风吹过树林的声音；鸟儿拍打翅膀，从树上起飞的声音；还有远处，发动机轰鸣的声音……
雨是在半夜停的。水坑里，水蚊子正轻盈地滑行。空气变得格外清新，使人们的心情都明亮了一层。
你双手交叉支在脑后，望着屋梁上的蜘蛛发了会呆。
然后，一骨碌坐起，拉开身侧的木门，从昏暗的小阁子里取出一本红白相间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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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收到了一份奇特的信。
那封信随风而来，在他周围打了几个圈，似在徘徊。又在他想要伸手抓住它的时候，调皮地拐了弯，飘向他的身后。
男孩眯起眼。
这股不同寻常的风送来了雨后泥土的清香，参杂着不知名花朵的气息。一会儿，风慢慢停息，信悠悠荡荡地停在他面前。
男孩扬起的发丝也缓缓落下，划过脸上的皮肤，激起细小的痒意。如同被一双温柔的大手充满怜惜地顺理了头发，又在试探性的纵容下，抚摸着他的脑袋。风是温的，暖和了男孩因不爱惜而格外容易受凉的身体。
此时，男孩久久站立，像是一只被揪住后脖的猫，从身体紧绷到软趴趴地任人为所欲为，就只抵抗几分钟。
可以说，还没有踩进黑暗的孩子，尽管拥有了能够看穿人心的智慧，但现在终究还是稚嫩的。他就像风滚草一样，任风吹拂。在广阔的大漠中孤独地流浪，无所依凭，无所留恋，永远在寻找着水源。
他接住即将掉落的信封。说是信封，其实只是一张卡片。
男孩垂眸，身体微滞，半晌，他重新有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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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小巷，天空显得阴沉沉的。一只姜黄色的猫蹲坐在墙头，摆了摆尾巴。
你跳上一小段楼梯，迈着大大的步子停在了猫的面前。
一人一猫默默凝视。
猫朝你叫了一声，站起来，抖了抖胡须，然后扭着屁股向两座房子的夹缝走去，很快就消失在墙缝里。
你继续向前走。
两台自助贩卖机并排站在公园门口。你思索片刻，最终决定临幸红豆年糕汤。
公园里空无一人，你直径走向滑梯。滑梯虽大，终究是面对小孩子设计的。
你颇别扭地爬上滑梯，跃跃欲试地坐上滑道。一个用力，便顺溜地滑到底端，并没有出现脑海里所想象卡在一半的画面。
你整个人向后倒去，背靠上冰凉的滑道。
——过一会儿，会不会下雨呢？
你抬手将滑落至耳际的发丝勾到耳后，然后望着云层翻滚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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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云朵像是毛绒绒的小动物们，正在互相打闹。红发少年发着呆，冒出了这段想象。他身上系着一条工作时用的围裙，正在把手中的一叠书一本本整理到书架上。
视线透过玻璃窗，街边的景物清晰可见。最后几片树叶随风卷至地面，变得光秃秃的树干屹立在寂寥的道路上，仿佛被人们遗忘在世界的角落。
织田作之助收回目光，抬手把书放回书架上。
此时，云层微微散开，一束阳光不经意地照在他的脸上。少年沉静的眼眸，如银月的清辉照耀在夜晚的庭院里，暗香浮动。画面缓缓移远，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地面上染上了一层颜色。
月夜寂静，愿与友人共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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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手指勾上拉环，一用力，便拉开了一道口子，再缓缓发力，发出清脆的响声，温腾腾的甜味便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你低头，抿了一口。
不出所料，红豆占据了大半壁的江山。
——甜得似乎有些苦了。
你曲起腿，双手环住膝盖，将头埋入膝头。
罐装饮品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瓶壁，传入你的手掌心，风一吹，却显得身体越发寒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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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来到公园，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滑梯上垂着头的你。他一蹦一跳地走到你身边，目光便被你身边的一本红白相间的书给吸引了。
“《完全自杀手册》？”
他一边轻声喃喃，一边弯腰把它拾起。但是，在翻开书页的那一瞬间，男孩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定格在原地。
“……”
漫长的沉默，画面定格，唯有一只鸟突然从树枝上飞下，引起了一点波澜。
“对不起。”
你依然低着头。
男孩没有动静。
“因为我的自私，真的非常抱歉。”
他动了动手指，长久处于紧绷的指尖突然泄了力。
“为什么？”
他轻声发问，却好像只是一声无意义的语气词。与其说是追寻缘由，不如说是因为情绪过于强烈而引起的一点反应。
微长的发丝遮住了他的面庞，显得晦暗不明。
“我想不到能够说服你的理由，”你抬头，直直地看向男孩，“所以我选择把真相全部都告诉你。”
太宰治轻轻阖上眼。
晚秋的凉风，吹过他宽松的衣摆。黄昏与黑夜交缠，路灯陡然亮起，沙色的灯光晕染，地面印出长长的影子。白素的绷带一圈圈缠绕在男孩的皮肤上，仿佛是与生俱来。
“我利用了你，对不起。”
“不，”他说，“你做得很好了。”
你缓缓瞪大眼睛，与此同时，他的呼吸一滞。
你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你飞快地站起来，一手拽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想要后退的身体，接着没有任何停顿，用另一手抽出男孩手中的书，丢进背包，再一把将背包甩上肩头，拉着男孩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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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没有形象地拽着跑过，无论是在从前，还是在书中所看到的画面里。
他感受到一丝放纵感，使他稍稍地从沉重的记忆里挣脱出来。
那双用力扣住他的手温热。
街道上没有车。
他们穿过住宅区，现在正在沿海的大道上奔跑，目标是离海最近的市场。目光透过低矮的住宅，可以看见高楼大厦，百家灯火逐渐被点亮，照得天空泛起了白。
激烈的奔跑使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变得像是一个破风箱。太宰治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渐渐带上红晕，脚步却不见慢。
太宰治很早地就把横滨的地图刻在脑子里，通过构建推演，他很快就得出了女孩的目的地。而此时此刻，女孩的最终目标也很明确——是织田作。
太宰治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抗拒，但脑子里却坦诚地不停上演着可能会出现的画面。
织田作他会怎么样呢？
他开始胡思乱想，并因能够遇见少年的织田作而感到喜悦，又因未来会发生的事件而感到恐惧。
果然还是不要去见他比较好吧？
女孩飘起的发丝落到他的脸上，一股熟悉的味道袭来。
是织田作家的味道。
太宰治突然回忆起不久前被身旁同一个人所拉去的友人的家。
织田作的家，织田作的螃蟹，还有织田作书桌上的日记与浅浅几行的手稿……
——这都是因为她的力气太大了，所以我才没有办法停下来。
他充满孩子气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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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发少年呆呆地坐在餐桌前，提着笔，而他面前摆放着空白的稿纸。
“写不出来吗？”你背着手，站在一旁，颇为好笑地看着苦恼的少年。
红发少年点点头，叹了口气，无神的双眼透露出挣扎的迷茫。
“好像……还是差了一点什么。”
“嗯……要不然先从写日记开始吧？记录生活，积累材料，顺便还可以练笔。”你提议道，“怎么样？”
织田作之助下垂的呆毛悄然翘起。
你不知从哪里翻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笑眯眯地说道：“就从今天开始吧。”
那天。
“唔，作之助对那个叫太宰的男孩印象很深啊。”你捧着日记，悠悠感叹道。
“嗯。”少年坐在对面，桌上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他挠挠头，稍稍分了神，“那孩子露出了被全世界抛弃的表情。”
“如果是作之助的话，你会怎么做？”
“我？”
红发少年歪头。
“会想要去拉住他吗？”
“我……可以吗？”
退役的杀手问道。
“也许最好不过了。”
“……”
晨曦从窗户照射进来，柔和了少年的眉眼。
“是很好的开始啊，作之助。”
“嗯。”
他点点头。
“到早上啦，我该走了。”
织田作之助连忙站起来，想要送你到门口。
你微微一笑，合上了日记，向他摆了摆手。
“不用了。顺便……那一题，你做错了。”
织田作之助呆毛一翘，恹恹地垂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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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海鲜市场依旧有人正在出售一天下来被人挑拣遗留下来的剩余货，这个时间段是属于那些想要省钱和低收入的人的。
织田作之助介于这两者之间。
今天，他一如既往地来到了这里，却意外地发现了熟悉的人。
等到他回去的时候，家里多了一只小黑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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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织田作之助看着黑发鸢眼的男孩走出自己的浴室，松垮垮的衣服露出了缠得严严实实的绷带。他熟练地唤男孩过来吹头发——要是不盯紧的话，太宰是绝对不会乖乖听话的。
随着电风吹发出“呼呼”的声音，他突然回忆起从前的一个小片段。
女孩从浴室里走出来，湿漉漉的头发黏糊糊地垂在脖颈上，空气里还残留着温热的水汽。她熟悉地从抽屉里翻出电风吹，再插上插头，搬了张小板凳便一边吹一边跟自己说话。
温柔而又冷静的声音与电风吹的声音融合在一起，不吵，只有一种属于家的温馨。
但他的友人似乎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织田作之助坐在餐桌前，写着今天份的日记。
太宰治难得安静地坐在对面，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似乎在专心写字，实则在光明正大发呆的人。
但是，果然他还是希望友人们能够幸福啊。
织田作之助合上日记，用沉稳的目光看向对面的另一位友人。
“太宰，今天要吃什么？”
“螃蟹！”
不过，无论如何，织田作之助格外感谢曾经的自己听取了友人的意见，早早地就开始存钱。
养猫，很费钱啊。
今天，提前结束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生活的少年也在为钱而苦恼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女孩与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