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街》乌恩闻

3、闺怨

　　成亲的日子定了下来，就在来年三月。算起来还有七八个月的时间。这附近嫁娶都简单，男方出家具，女方出行头。小夫妻一般还是跟父母住在一起，也没有多大改变。袁家已经说好，给袁珍准备冬夏各两床被褥，女孩子家用的行头备一份新的，新衣新裙准备四套，再是银手镯一对，钗子一根，就差不多了。最重要的是，这大半年袁珍织的布，都归她所有。不论是换了银钱，还是日后染了做衣裳，都是极好的。袁珍这半年还要绣嫁妆，给夫家准备孝敬的行头。说不忙，也不轻松了。

　　自定亲那日过后，袁珍就更有冲劲了。现在都日子更有奔头，每天要做的事都很清楚。早起先给家里做饭，吃晚饭天光就差不多大亮，正好去织布。织机放在东厢头，坐里面织一上午，差不多可得半寸布。午后去喂猪，弄完了就可以绣嫁妆。嫁衣的布是从喜运来买的，红彤彤的亮亮的，看着就喜庆。西厢尾到下午，日头把屋子照得亮亮的。虽然有点热，但心静自然凉，在那里慢慢地绣嫁衣，也是极好的。

　　就这样过了个把月，袁珍才把红盖头上的龙凤双喜图样绣完。她还打算在四角都绣上一个圆盘状的囍字。估计又得花上一个月。嫁衣绣不完，袁珍觉得心慌。花这么多功夫绣嫁衣，自身的常服，给夫家每人两套的衣服，都要花很多功夫了。按古礼来说，嫁妆里应该有女儿这一生要穿的衣服，但是现在家里只能准备两套，还是不免让人觉得心酸。还有喜帐、喜围，不知道母亲会不会帮忙准备，又准备找哪一家买。这样一边做事，做事的空档里不免想想心事。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等到八月过中秋的时候，袁珍才发现，订亲了跟没定亲也没什么不一样。以前每天都是织织织，现在每天都是绣绣绣。自己未来的夫婿，也没什么动静。胡家妹妹之前绣嫁妆，胡女婿时不时就买个糖啊，买个染指甲的小玩意啊。别提多甜蜜了。何家姐姐的嫁妆更不必说，明明大家都是街坊邻居，到底也没看出她家怎么那么富。张书看来是对自己不上心吧，不然两个多月，怎么都不吭一声呢。

　　今年八月十五，月饼等物事都是母亲准备的。袁家是从村里走出来的，老一辈都还住在村里。上午一起在家拜了祖先，供了月饼。张家知道袁家要回村，也派张书送了一盒月饼过来。袁珍没有见到他的面。听娘说张书又长高了一点点。袁珍心里猫抓猫痒，只得去做袜子。

　　一路乘牛车回村，路上遇到好多村人，张家一路走一路打招呼。袁珍一个都不认得，也得勉力朝人家笑笑。一路下来，心里也尴尬，面皮也笑僵。等到到家时，袁珍都觉得自己没有力气了。面对祖父祖母都笑都笑不起来。尽管心里轻松，但是也不敢放肆，只得又堆起来笑。袁珍觉着一阵烦躁，心里轻松是真，累了笑不动也是真，不能不笑更是真。在这些烦躁与不自在中，袁珍也跟着进了屋子。与祖父祖母，伯伯一家打过招呼，就跟小孩子玩去了。就算是去祖父家，袁珍也不自在。

　　中秋宴也简单。女人们烧饭做菜，男人们喝茶侃大山，小孩子到处疯跑。一起吃一顿丰盛的饭菜，配个月饼助助兴，就过去了。袁家老宅这几代，与袁珍同龄的姑娘基本没有，袁珍要么跟小孩子玩，要么绣绣小东西，时间也很快过去了。只是出于她真心来说，祖父祖母很好，但是她过来还是觉着一个人不自在的时候居多。若是张书也跟自己一块，那她也有个说话、玩耍的人。要是张书来了，估计也是在男人堆里聊天，自己还是一个人。要是自己有个小娃儿就好了，能够带带自己的小孩，那日子应该就很有意思。

　　一想到张书，就想到这两个月他一点音讯也没有。今日也只送了个月饼过来，什么话也没有，想想就讨厌。但是那月饼是什么样呢？好想回家看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