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街》乌恩闻

2、规矩与不规矩 不规矩与稳

　　袁珍有一身灰布裙子，一身蓝布裙子，蓝布裙子是新做的，裙边用红线绣了一圈小花。她抬了抬右边的腿，把蓝裙子的角挤出来门槛。若是张书有心，就可以看到她的裙子。但是直到吃饭了，张书好像没有朝这边看。袁珍只好放弃，准备到后堂帮忙做饭。

　　袁家格局简单，进门就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大堂，大堂两侧是长条形的厢房。厢房一头一尾都有门。袁父袁母住东厢，西厢隔成两间，袁弟住西厢头，袁珍就住西厢尾。主屋后面就是一排矮一点的屋子，分三间，一件大的厨房，一间茅房，还有一间养猪的屋子。主屋与小屋间的过道宽敞，过道尽头是一口水井。从西厢去后厨必要经过大堂。相看的时候男女是不能见面的，袁珍现在要过去，最好悄悄地走。但是她不想那么守规矩。之前只知道张书是谭妹妹哥哥的朋友，为人好，也没正正经经，仔仔细细地瞧一瞧。张书肯定也没好好瞧过自己。现下时机正好，袁大姑娘就一步一步稳稳地穿了过去，行动间发丝、裙角不动。

　　“刚刚过去的就是袁大姑娘吧？”张母在问。袁母已经去后厨做饭了，现在陪着的是袁家姑姑。袁家姑姑答到：“是的呢，珍珍是个孝顺勤快的孩子，现下是去帮她娘做饭呢。”张母面露满意之色。大家都是小门小户，没有那么多避人的规矩。张母早就见过袁珍，论样貌的确不出彩，但是那人品，稳重大方，还能纺布。这娶妻娶妻，娶贤第一。把这样一个姑娘接回家，不愁过不上好日子。自个家张书是老实的，有多大力气吃多大饭，要是那格外有本事的，专挑个颜色好的也说得过去，但张书还是个学徒，娶个有本事的，那日子才好过呢。

　　张父也看着袁大姑娘走了过去，他没什么好说的，仍是跟着袁父说写生意上的事。袁珍一走出来，张书就看见了，他的脸发红了，心里涨得满满的。袁珍越走越远，张书越看她越好看。不过短短几步路，张书硬是看出了点风致来。娶了袁珍，就意味着他成人，可以跟爹和袁叔一块儿吃饭了。某种程度上来说，袁珍是张书成人的证明。他很喜欢。女人，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现在他也要有一个了。

　　堂上气氛一片祥和，等到开饭时也是宾主尽欢。男人一桌，女人小孩一桌。袁珍和母亲一直在后厨忙活，等到送水人叫了两遍的时候，大家都差不多吃好喝好了。“今日多谢袁弟两口子招待。今年我定仔仔细细地为小儿女打上一套好家具。”张父代表全家说了一些告辞的话，张母就更亲热一些。“亲家你们忙，芝妹和珍珍肯定都辛苦了，我们就不多耽误功夫了。”

　　转头袁家父子就去收拾吃了的饭菜，去还邻居家借的桌椅，顺便送上专门留下来的两碗肉菜。袁家母女在后厨清洗。今天是皆大欢喜。

　　“珍珍你对张书还满意不？”袁母还是想打趣打趣。
　　“那当然是满意了。”袁珍不像别的小姑娘害羞，稳重的人什么时候都是稳重的。若是没有这时时刻刻的修炼，真遇到事了也稳重不起来。
　　“满意就好，满意就好。你到张家了，也要快快攒起一架织机来。你织布的手艺已经是出师了，以后也是你们活命的本钱。张书现在只是个学徒，出师还要好几年。你们俩要是成了，这早几年的生活还是要靠你。到时候你可不许怨天怨地。”
　　“娘，我晓得的。人只能捡一头好。张书是好的，我愿意的。”袁珍也听过别的姑娘嫁人，对面何伯家姐姐，嫁过去还有婢女。前面胡家妹妹，简直可以说啥也不会，嫁过去了也啥也不会，还是过得和和美美。袁珍是真羡慕的，但是她也明白，如果只会羡慕，那就只能一直羡慕。要是袁业实哪天有出息了，说不定自己还嫁得好一点。但等袁业实出息，自己就真成老姑娘了。自己相貌不佳，张书长得平头整脸，还有糊口的手艺，性子听说也好，是个难得的夫婿。袁珍也想就坐在那里，就有得吃有得穿，还有人心疼。但是她现在一样都没有，只能自己挣。要稳重……要稳重……袁珍在心里默念，这是你自己的好处，你已经尝到甜头了，要保持，想法多了只会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