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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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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余欢面对岑弋微笑着的脸就有点PTSD,她迟疑着把早餐端出去,挠了挠头在人家对面坐下。
“有劳。”岑弋道了谢后准备吃面,
“等一下,”余欢阻止了她,然后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是不是六百年前认识你?”
岑弋挑眉意味深长地看她,看得余欢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半天坐立不安,“我,我的意思是,以前的事我记不太清了,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不必,我,待不了多久,以后大概也不会见了,就这样吧,省事。”岑弋说完就低头吃面,看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
完了,一定是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人家现在都不想认自己了!余欢想了半天也没个对策,自己以前是有多缺心眼才会渣了这么个古风天仙大美人啊?
“呃,今天想出去玩吗?我们去游乐园?”余欢点开手机,不由自主地就开始看有什么能带岑弋去玩的。
岑弋翻着余欢摆在桌子上的速写本,饶有兴致地看着里面每一笔,像是能通过这本子把余欢生命里缺失的六百年给补全了。
她随便说了句:“随你。我,预备三日后出发去永恒山,你可以借我点路费吗?”
“这么快?”余欢有点错愕,六百年前的事还没弄清楚呢,这就要走了?
岑弋点点头:“永恒山天时碑的基底又面临坍塌的危险了,这一任旦暮族找不出人能修复的,我要回去看看。”
此前余欢从来不知道旦暮族和永恒山是什么,但现在她就像是脑海里自然有这个概念一样,一个个接踵跑了出来。
永恒山上有个秘密,掌管世间万物的法则之一——时间的维护和控制就在这里,表现为一块方方正正的石碑,人称天时碑。旦暮族就是世代守着这个法则的人,他们的族人身上有种特殊的能力,能够靠近天时碑并不被漫长的时间流吞噬进去。
而能够维护并修复天时碑的在旦暮族中也是百年一遇的人才,岑弋就是这么一个奇才。天时碑基底损坏到一定程度,修补就需要拿旦暮族人命来献祭。就算是这样,也免不了几百年间漫长时间法则的冲刷和侵蚀,再坚固的石头都有海枯石烂的时候。
“你,你这回去修补,有没有危险啊?”余欢看着时尚杂志的目光偏移到了岑弋的脸上,偷偷用眼神描摹这人的轮廓。
岑弋头微微从素描本上抬起来,眼里像是汇聚了很多乌云,很明显,这个问题触碰到她不愉快的回忆了。
“不清楚,与你无关。”
余欢看她这反应心里莫名其妙的烦躁,她干脆把手里杂志一扔:“走,我们出去玩。”
她拉着人就抓起钥匙出了门,找个借口去散散心。
日子不巧,今天是个高峰期,游乐园门口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每个项目前面都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人在排队。
“当今人真是多,非年非节的,比我们那时候元宵节赶集都还热闹。”岑弋感叹了一句。
一听见赶集,余欢脑子里浮现出了昨晚梦里吃糖人的事,她心念一转,转头说:“你就在这里站着等我,不要动。”
岑弋点了点头,余欢快速转身跑了。
不到一刻钟,余欢举着一朵五颜六色的云重新出现在岑弋的视线里,她向自己走来时脸上不由自主挂着灿烂的笑容,那样子和六百年前不谙世事的小石头逐渐重合,岑弋一时有点恍惚。
“跑这么快做什么?”
“喏,请你吃棉花糖,还有奶茶,一人一杯。”余欢把手里的糖塞给了岑弋,又把奶茶插好了递给她。
岑弋看她眼里发光的样子尝了尝,太甜了,不知道比自己那时候吃的糖浓度高了几个级别,她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然后点头说:“很甜,谢谢。”
“不客气,想吃什么和我说,钱管够。”余欢一想到昨晚两个小屁孩在街上乞讨的情景,就巴不得把那些年受的苦都补回来。
岑弋跟在后面深深看了一眼余欢的侧脸,她的小石头长大了,不是以前那个要糖吃的小孩子了。
前面有个高耸入云的设施,岑弋听见一阵阵的尖叫声从那歪七扭八的轨道上行驶的小车上传来。
“此为何物?”
余欢抬头看了一眼就脚底发软:“这叫过山车,你,想试试吗?”
岑弋饶有兴致地点了头,余欢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憋出一个力不从心的微笑:“好,我陪你一起。”
虽然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变的,但胆子奇小的余欢从来不敢坐这玩意,她偏头看了看岑弋比自己还矮半个头,于是强撑着美其名曰“保护”,和岑弋一起上了过山车。
在过山车持续爬高的过程中,余欢就已经自我心理暗示出了一手心的冷汗,等开始向下猛冲时,她直接一魂出窍二魄升天,嚎得形象全无。
体验肾上腺素飙升的过程中,余欢脑子里有什么灵光一闪,在她一片空白的大脑里不动声色地留下了痕迹。
“我身上有你的一魄。”刚从过山车上下来,余欢脚下都还没站稳,就急着苍白着张脸转头对岑弋说。
岑弋第一次玩这么刺激的项目居然面不改色,她疑惑地看向余欢:“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小时候在后院摔了一跤,差点被天时碑的时间流吸进去,那时候我在旁边,得了你一魄成了精。”余欢继续叙述自己刚刚回归本位的记忆。
岑弋没有否认地点点头,她同时觉得奇怪,就算余欢记性不好,也不至于六百年把自己的来龙去脉都忘了。
“你为什么之前不记得这些了?”
余欢茫然地摇摇头:“我好像,对关于你的一切记忆都很模糊,最近才零零星星想起来一些。”
她转头看着岑弋皱眉的神情,急忙说:“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我以前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一定补偿你!”
“不必,我们,本来就没有多大关系,就算是少时的情谊六百年也该忘了,那一魄小时候我尚且不计较,何况现在呢?”岑弋风轻云淡地说着,好像她们两个确实如她所说是萍水相逢一场而已。
余欢本能觉得不止于此,但记忆里一时也挖不出更多的东西,她只好说:“你,能告诉我我是怎么来的吗?”
岑弋侧头看她,然后在长椅上款款坐下:“那次丢了一魄之后,我父亲来救我时顺便把你带回来了。后来你在我身边时间长了,竟然开了灵智,时间一长就有了实体。”
“那,你父母呢?”余欢在旁边坐下认真听着。
岑弋收回放远的目光,眼中古井无波:“死了,旦暮族知道时间的秘密,一般都活不长,对于血缘上也没那么看重。”
所以她那么多年身边都只有自己?意识到这个事实的余欢心里泛起一阵酸痛,她突如其来地想伸手抱抱她,六百年后在记忆不全的情况下自己还是会为她动心,怎么会是毫无关系呢?
“你当年是不是死于献祭天时碑?”余欢又想起昨天在脑海里突然出现的那个画面,现在再看一眼还是心疼得无以复加。
岑弋点点头,故作轻松地说:“当时你在旁边,可能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所以记得。我走的时候你还小,我们之间的事如今记不得也正常。”
“还小?但我不是已经开了灵智吗?”余欢觉得岑弋在可以疏远两人曾经的关系,她皱了皱眉。
“精怪之类本就长寿,何况你是石头变的,就是接近永恒了,你这一生长着呢,小时候的事不记得也正常。”岑弋现在想通了倒是不觉得奇怪。
“不对,我的记忆一定是被动过。”余欢笃定地说。
岑弋看她在那边钻牛角尖,生怕她再多想出些什么,只好借口去玩把余欢的注意力给分散了。
“岑弋!你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小石头从石阶上飞快地跑过来,像只灵动的精灵。
到了跟前岑弋才发现她手里拿着一个锦囊,打开里面是两股编在一起的头发。
“这个是我爹娘的结发,夫妻新婚之夜各自剪下一缕头发编在一起,象征着彼此陪伴、永不分离。”岑弋把锦囊收好。
这什么都不懂的小石头在一边捧着脸故作深沉地想了想,然后直接伸手来解岑弋的发髻。
“哎你干什么?”岑弋挡开她警惕地看着。
余欢懵懵懂懂地说:“我们两个也结个发呗,这样就永远不会离开了。”
“胡说!这是夫妻才能结的!”岑弋一张脸羞得通红。
“那我问你,夫妻是干什么的?是不是两个人互相陪着?我们不也是这样吗?”石头脑袋的余欢居然说得有理有据,岑弋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
“反正我们就是不行!你还小,以后就明白了。”岑弋故作成熟地说。
余欢很不服气地叉腰:“我怎么就不明白了?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为什么我们不能结为夫妻?”
“这不是喜欢!”
“那你上次为什么悄悄趁我睡着偷亲我?”余欢得意洋洋地揭发她发现的小秘密。
岑弋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干脆回房间关上了门开始单方面的冷战。
大白天走个神也能陷入之前的回忆里,等余欢甩甩脑袋回过神来,电脑屏幕都自动黑屏了,她掐了掐眉心又重新打开画设计图。
她盯着画面上走向曲折的线条,一朵朵花在上面渐次开放,每朵花心处都有一枚大小不一的宝石镶嵌。花开到荼蘼,很像自己六百年前被拒绝时窗外的梅花树,纷纷扬扬撒了一地残红。
“小欢,我活不了多久,但是你不一样。等我走了,你就下山入红尘去,去替我看看这世间吧。”岑弋面朝着窗外,窗外是漫天的大雪和被打落的花瓣,红白相间,铺满了她满心满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