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则里的圣徒》东羲农

9、第9章 放假 连

　　连同调课，将将才上了三天的课程，就正式进入国庆假期。

　　姜慧楠家在本市，收拾好之后便坐上了自家的车。

　　寝室里剩下了三人，临行前陈曦再次向两人确认行程。

　　上车前还有后悔的机会，等坐上了车，可就没有回头的路了。

　　刘白被她设想的商业版图冲昏了头脑，她摆摆手，毫无畏惧，“我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就算是去天门山的盘山公路，我也完全OK。”

　　陈曦搜索了一下天门山盘山公路，99个弯，180急弯此消彼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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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倒也不至于。

　　陶樱也没什么意见。

　　七天假期，出去走走也好，“就是我们俩去你家会不会不太方便？”

　　“没啥不方便的，我家床铺管够。就是乡下条件比较差，怕你们不习惯。家里只有我爸，一般晚上才会在家，没什么影响。”

　　甚至有时晚上也不一定在家。

　　“我们那边天气要比学校这边热一点。你们多带点夏天的衣服，然后还有外套，有防蚊虫的东西，都带着。”

　　“好。”

　　陶樱和刘白相视一眼，家里只有爸爸？

　　两人缄默。

　　吃过晚饭，三人提着行李箱出门。她们得坐夜间的火车回去，这样才能在白天到家。

　　秋天的晚上凉意十足。

　　三人挤在公交车上，周围都是和她们一样提着各色行李箱赶回家的学生。

　　公交车晃晃悠悠两个多小时，三人在紧赶慢赶之下终于坐上了火车。

　　车厢内座无虚席，过道上也站了许多年轻人。

　　三人座位对面坐了两个男生，各带着耳机玩手机。

　　陈曦正对面的位置空着。

　　刘白站在座位上，对着头顶的行李仓找好角度，拍了几张照片，喜滋滋地翻看，“这些可都是我的素材。”

　　“你之前的视频怎么样了？”陶樱问道。

　　“我昨天晚上刚上传到B站。给你们看一下啊。”刘白低头对着手机一番操作。

　　“喏，就是这个视频。”

　　两人凑近看，视频封面是在西图书馆拍的，巨大的落地窗，对比强烈的光影，还有一排排整齐的书柜。

　　一排黄色标题非常显眼，“我的大学生涯现在开始啦。”

　　“你一个小仙女，取个名字居然叫二狗子。”陶樱嘲笑道。

　　“这可是天选的名字。哎，名字不是重点，看我这个视频封面怎么样？”刘白得意地说道，“我觉得这个封面拍得好看。”

　　“我也觉得好看。这个是数字什么意思？”陈曦指着视频封面左下角一个小方框里面有个三角形的标志问道，“这个播放数量的意思吗？旁边这个呢？”

　　旁边也是一个小框框，里面是两条横着的感叹号，旁边一条短横线。

　　“我看看啊。是播放量，旁边这个是弹幕数量。播放量怎么才15呢？弹幕没有？这也太惨了吧？”刘白忍不住说脏话，“草，为什么？”

　　她看了看眼前两人，眼珠一转，“你俩没有账号的吧？要不你们也注册一个，给我加点数据？”

　　陈曦点点头，拿出手机，进入下载应用界面。

　　“这高铁上有WIFI吗？”陶樱问道。

　　陈曦的手机页面上一个白点一直在转圈圈。

　　“有的话也不好用。这么多人呢，我用的是流量。”

　　“好吧，那咱们先看你的视频。”

　　三人凑近观看，视频总共11分12秒。

　　从一段简单的开场白开始，加入一段轻缓舒适的音乐。镜头开始缓缓切入校园，从生活区至教学楼，从操场至食堂，中间夹杂着刘白甜美的嗓音作为旁白。

　　“感觉怎么样？怎么样？”

　　陈曦沉思片刻，看了一眼沉默的陶樱说道：“我感觉这个拍得有抖，看得我有点头晕。”

　　“对，小白，你这旁白的语速也得调一调。”

　　刘白退回手机的拍照界面，“抖的话，没有稳定器，等回学校搞一个。语速确实有点慢，还有其他的吗？”

　　陈曦的手机桌面多了一个粉色的应用软件。

　　她直接点进去，按照页面提示，随意取了个名字：【冬日甜橙】。

　　“视频会不会长了点？都是一些花草树木，建筑什么的，视频没什么特点。”陶樱轻声说道。

　　走道上挤过来一个带着眼镜的年轻人，他局促地指了指里面的空位。

　　众人一瞧，纷纷侧着腿，让出一条道。

　　年轻人将一个小包抱在手里，嘴里不停的说着“谢谢”“谢谢”。

　　陈曦盯着手机上细细地研究，顺势点开了下刘白的账号。

　　一条信息从屏幕上方跳出，陈曦点开。

　　“尊敬的用户，您好！截止……手机流量已使用299.4M，剩余724.6M……”

　　陈曦退出了应用。

　　临近深夜，刘白分别给两人一对耳塞。

　　陈曦看着她一手捏着将耳塞捏成一小撮塞进耳朵里，戴上她的眼罩开始睡觉。

　　她坦然自若地照着刘白的动作，捏了捏耳塞，软乎乎的，她将捏成条状的耳塞塞进耳朵。

　　车厢里的嘈杂声一下子变得模糊，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将衣服直接盖在头上，闭上眼睛。
　　*
　　上午十点，一行人在列车的播报声中下车。

　　陈曦带着两人来到汽车站乘坐大巴车。

　　大巴车在月州西站出发绕过几段繁华的中心地带，一路向城郊驶去。

　　郊区路面是水泥浇筑的，只有两车道。车子偶尔碾过路上的小坑，车身颤抖，震得众人屁股生疼。

　　灰尘弥漫，众人纷纷关上窗子。

　　坐了一会，陶樱和刘白两人扶着座位靠背站起来，跺跺脚，屈身敲敲膝盖，活动筋骨，缓解久坐产生的疲劳。

　　陶樱揉揉酸痛的大腿，心里有些后悔这一趟旅程。

　　这么久的车程，都够得上回趟贝湖了。

　　陈曦老神在在的靠坐在座位上，眯着眼睛，身体随着陈曦晃动。

　　刘白一脸惊奇，“曦曦，你腿不麻吗？”

　　陈曦轻描淡写吐出两个字，“不麻。”

　　刘白啧啧称奇。

　　大巴车碾过一个小坑，车身一个抖动，站着的两人被震得东倒西歪，一屁股摔在了座位上。

　　“你俩还是坐着吧，站着很危险的。”陈曦伸手拦在刘白身侧，以防她摔倒。

　　颠簸了两个小时多后，三人在一座叫“虹湖大桥”的桥头下车。

　　桥头的一片水泥空地上停着几辆小巴车，车身沾满灰尘，字体消褪。

　　“等一下，在太阳穴和人中分别涂一点。”陈曦拿出两瓶风油精，分别递给刘白和陶樱。

　　她自己倒了点在指尖，涂在太阳穴和人中的位置。

　　一阵强烈的刺激冲进脑子盒鼻腔，陈曦打了个寒颤。

　　“为什么涂这个？我吃了晕车药。”刘白不解地问。

　　“等会可能味道不太好闻，而且会有一段盘山公路。我怕你们受不住，先放口袋里备着。”

　　陶樱两人拖着拉杆箱上了最近一辆小巴车。

　　车上靠窗位置已经坐了几个乘客，前排的司机位置空无一人。

　　车厢的前半部分地上，凸起一个四方体。一个平方大小，上面铺了一块灰色的破垫子，沾了些许斑斑点点的污渍。

　　靠近车窗的位置，坐了个白发老太太，身体佝偻。脚底下踩着个灰白色的蛇皮袋，袋口用红绳子扎着，里面大概有一只什么动物一直在扑腾扑腾，不一会儿发出“嘎嘎嘎”的声音。

　　老太太嘴上大声呵斥着，嘟囔着一些听不懂的词语。

　　蛇皮袋的一角渗出不明液体，空气中顿时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刘白瞥了一眼那团不明液体，脸上一阵青青白白，拖着陶樱下了车。

　　陈曦联系了镇上一个去村里的三轮摩托车，转身见刘白陶樱两人如丧考妣，一脸菜色。

　　她奇怪地问道，“你俩怎么了？不上去吗？”

　　刘白嗫嚅道，“曦曦，咱们换一辆车吧，这车里有人带着活鸭呢，”声音越说越弱，委屈地瞄了一眼陈曦，“那鸭子还拉屎了，可臭了。”

　　她在城里长大，虽说去过几趟乡下农村，但都是爸妈开车带她回去的。

　　她去的乡下和这里也不一样。路是柏油浇筑的，两边的房屋也是窗明几净。除了家家都是独门小院，和城市并没有太大区别。

　　“哦，一般活物不让上车的。那咱们换后面一辆车坐吧，就是出发时间得晚点。”

　　三人上了后面一辆小巴车。

　　车厢的构造和之前的一样，靠近门口的那块垫子已经残缺不全，看不出本来的花色。

　　车内倒是一个人也没有，空空荡荡。

　　不时有行人走近，大部分的人上了前面一辆小巴车。也有人只在车门的台阶上站了一小会，便下来换到她们的这一辆。

　　刘白头伸出窗外，小巴车附近的炒粉店里走出来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妇女。

　　她胸前挂了一个黑色的小包，细带上系着一叠小票。一边走，一边用指尖在伸出的舌头点了点，翻数着包里的现金。

　　刘白看着她上了前面的小巴车。

　　她转头问坐在她身后的陈曦，“这个车子是到点出发，还是等全部坐满了才会出发？”

　　陈曦抬头，“坐满出发。”

　　“车票是多少钱？”

　　“10块钱。”

　　“这么贵，城市里公交车才两块钱。”

　　“这个是私人承包的。”

　　而且得坐一个小时。

　　“哦，好吧。”刘白回到座位，拿出她的手机，打开摄像头。

　　这也是旅程的一部分，嗯，还得留着这些票据。

　　“小白，你的播放量涨了耶！”陶樱拿着手机兴冲冲地冲刘白喊道。

　　“是吗？是吗？我看看涨了多少。”刘白连忙凑到陶樱跟前，视频左侧，醒目的数字，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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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白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大，你可以多看点其他视频，然后咱们再来说播放量这个事情。”

　　“你才刚开始嘛，又不是什么大V。慢慢来呗。”

　　“快看一下有多少收益？”

　　“等我看一下。”

　　刘白点开账号，查看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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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没有收益！

　　她冲陶樱尴尬地笑了笑，继续双手举起手机拍摄。

　　陈曦打开屏幕研究着应用上的各种功能。

　　她以前没有接触过。所谓的弹幕，也是问过刘白才知道，大家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发出来，直接出现在视频上，和电视完全不一样。

　　真稀奇。

　　外面的世界和老家真不一样。

　　她在学校食堂里见识过了只在书本上见到过的海鲜，在后街尝过从没听过的水果。

　　甚至连学校食堂的米饭都和自家的不一样，白白胖胖，香喷喷。而家里的米饭总是颗粒残缺，带有一股酸涩。

　　“曦曦，我们想下去拍点素材，这车没这么快开走吧？”

　　“没事，你们去吧。司机来了，我叫你们。”

　　俩人分别把放在过道上的行李推进座位的缝隙，将零食袋子放在座位上，挽着手下了车。

　　“别走太远啊。”陈曦冲着她们的背影喊了一句。

　　刘白背对着她，伸手比了个OK。